期中考试考完后,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裴厉又拿了年级第一,也不是有人因为数学考上了一百三,跑到顶楼大声喊“我喜欢你等我考到一百四我就来找你告白”然后被教导主任追了小半个学校的事。
而是“小号”因为切错号,在五校共进群上千人的面前直接自爆了。
数学崩完物理崩什么情况这是“小号”的大号在说话哇这操作实属牛逼
妈妈不要打我前线消息“小号”竟然是汤锐截图截图他之前一直开着实名大号说相信裴厉,不仅跟“小号”怼了一波,还在教室里义正辞严地说要揭露“小号”我惊了,自己怼自己自己反驳自己最后自己揭露自己
高考取消英语这人我记得,以前经常年级前几不仅造谣污蔑裴厉,还在被打脸后,自己遁走,试图把锅甩到乔路明头上我真的差点就信了小号就是乔路明
七中吴彦祖裴神快回来吧,四中太可怕了实力演示了什么叫心理阴暗,还贼喊抓贼
贺闻溪和裴厉去找档案时,问过院里的工作人员,从她们的描述来看,基本能确定当时去孤儿院的人是汤锐,只不过没有切实的证据。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他还没找到证据,汤锐就先一步“自证”了。
无数人视线的包围下,汤锐额角布着一层冷汗,嗓音艰涩“真的不是”
学委瞪大眼,难以置信“都被抓现行了你还准备否认”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捏成拳,汤锐别开脸,脸色青白,没有再开口。
学委平时和汤锐的关系还不错,他喜欢成绩好的人,在裴厉转学过来之前,十次考试,差不多六七次都是汤锐拿第一。
所以他格外想不通“裴神又没得罪你,你犯得着去群里匿名造他的谣吗”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刺激到了,汤锐狠狠抬起头,咬牙道“我哪句话是造谣我造谣他是孤儿吗我造谣他被退养吗如果他不是心理有问题,为什么会被养父母抛弃”
“闭嘴。”
“抛弃”两个字格外刺耳,贺闻溪目光凛冽地看了过去,冰箭一般定在汤锐的身上,“全凭单方面的臆测,就以为自己想的就是真相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汤锐起初还能勉强克制的情绪突然爆发了,他不甘地望着贺闻溪,大声吼道“那裴厉又是什么人贺闻溪,你看看清楚,他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哪里值得你看进眼里,对他这么好”
因为这个问题,贺闻溪怔了一瞬。
裴厉哪里值得
他其实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对裴厉有多好,反而是裴厉,在任务世界里无数次地帮他缓解发情热,就算现在失去了记忆,依然刻意地在纵容他,在照顾他。
沉默两三秒后,贺闻溪给出答案“他是裴厉就足够了。”
他没有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裴厉在听见这句话后,眸光如累雪的松枝般,轻轻一颤,簌簌间,落下雪屑。
就在汤锐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有人在教室前门喊了一句“汤锐,老杜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在了他的身上,有惊讶,有不解,也有纯粹的事不关己和有幸灾乐祸。
汤锐低下头,咬紧腮帮,谁都没有看,飞快跑出了教室。
没两天,汤锐的妈妈来了一趟学校,当着年级主任和副校长的面,气急败坏地大骂老杜没有把他的儿子教好,四中名不副实,好好的学生都学坏了,之后就怒气冲冲地将汤锐领走了。
一直到星期五,汤锐都没有再出现在教室里。
学委跑去问了老杜,才知道汤锐的妈妈已经来给他办了转学。
晚上,贺闻溪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跟江颂开黑时,语音里,江颂还有点唏嘘。
“学委去办公室门口悄悄听墙角,听见老杜在里面叹息,说汤锐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造谣,也不认为自己在五校共进群里污蔑厉哥的事有什么不对,他咬死了说厉哥没钱没家,肯定有问题,只是伪装太好了。”
贺闻溪嗓音有点冷“他有钱有家,心理可没健康到哪里去。”
“对啊,他还委屈他就没想过,要是这一波你和厉哥辟谣没成功,被嘲讽被孤立的肯定就是厉哥了”江颂对汤锐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又想起,“对了那个板寸乔路明这次终于干了件不错的好事”
“他干什么了”
“他把汤锐堵了,然后跟汤锐打了一架据说乔路明特意在书包里揣了个平底锅当武器,一边打还一边说,让你甩锅让你甩锅哈哈哈哈太有画面感了”
江颂笑完,等了几秒,发现这么好笑的事情,他溪哥竟然毫无反应,只平淡地应了两句,明显心情不怎么样,他小心地开口,试探道“溪哥,你跟厉哥还没和好啊”
贺闻溪操纵游戏人物的手一顿,眼神暗了暗,才“嗯”了一声。
“都好几天了,”江颂也发愁,“溪哥,我人其实不太聪明,连跟我聊天的漂亮姐姐都说我有点傻不拉几的,但我觉得吧,很多事情其实完全没那么复杂,就像你和厉哥,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可以把问题拆开”
手机画面里,敌方的水晶爆炸了,贺闻溪放下手机,头靠在床脚,半阖着眼,安静听着。
他晚自习时开始发热,到现在,热度已经有点高了。
但即使只隔着一面墙的距离,他也固执地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裴厉的房间蹭信息素。
没有明确的缘由,他只是觉得,他需要不受干扰地去思考一些问题才行。
关于他的情绪,关于他为什么会烦躁,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比如,你想和厉哥和好,你就看,厉哥变了吗,你还能跟厉哥聊到一块儿一起打篮球打游戏吗,你跟厉哥一起的时候,是开心多还是生气多,”江颂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好有道理,“总也言之,就是我们完全可以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样,生活多快乐”
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
贺闻溪第二天下楼时,脑子里仍然盘旋着江颂说的这两句话。
发情热令他出了一层汗,吃完早餐,贺闻溪实在忍不了自己一身黏黏糊糊的,正准备上楼洗个澡,又不由地停下,问顾叔“裴厉现在是在房间里吗”
顾叔指了一个方向,笑着道“没在房间,今天天气好,小裴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看书。你去找他的时候,记得让小裴起来活动活动,低头看书看久了对脖子不好。”
贺闻溪摸了摸鼻子,别开视线,嘀咕“我不是要去找他。”站在原地,又隔了几秒才道,“好久没游泳了,有点热,我正好去泳池游个泳。”
泳池和喷泉距离不远,顾叔没有拆穿,只叮嘱“好,不过天气还不算太热,不要游太久了。”
拖着发软的双腿,贺闻溪走到泳池边,故作不经意地朝大理石喷泉的位置望了望。
长椅上,裴厉侧对他坐着,正在翻一本书,侧脸英俊,长腿绷在黑色的布料里,隔远了看,更加显得修长有力。
舔了舔干燥的绯色下唇,贺闻溪按捺住想要靠过去蹭信息素的本能,将自己泡进了清澈的池水里。
最近的气温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游泳池里的水有点泛凉,水流浸过每一寸皮肤,泡了一会儿,贺闻溪就感觉周身的热意终于压下去了些许。
不过这效果只能算临时,完全不持久,没几分钟,那种令血管和心脏都像是要融化一般的热烫感再次涌了出来,有如山林野火。
太过难耐,贺闻溪一秒也不敢往裴厉所在的方向看,他重新潜进水里,容易被吸引的听觉和嗅觉都完全被水流阻塞,他伸展四肢,缓缓地朝对面游去,想要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天高云远,阳光透过水面,粼粼的波光落在贺闻溪的身上,青涩却紧实修长的四肢仿佛雕刻家手下最精致的艺术品,有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美。
就在熟练转身蹬壁的瞬间,一阵抽痛突然从小腿的位置迸发,疼的贺闻溪眼前一黑,右腿完全用不上力,出于本能地,贺闻溪手臂用力拍了几下水。
但莫名的,他却丝毫不觉得慌乱。
哗啦的水声之间,贺闻溪隐隐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紧接着,有人跳进了游泳池,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刹那里,冰雪苍松的气味铺天盖地挟裹而来,将他层层缠绕,毫无缝隙。
本就因为发热而四肢乏重,丰沛的信息素令贺闻溪一瞬间完全脱了力,忍下一声闷哼,贺闻溪靠在裴厉肩上,手攥着他湿透了的衣料,眼前发花,无论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重影。
裴厉抱着怀里周身都充斥着热意的人,没有马上离开泳池,而是游到了浅水区,自己背靠着泳池壁,让贺闻溪继续泡在水里。
周围的空气里充盈着无比浓郁的蔷薇花香。
这股香气,在昨天晚自习时突然出现,依然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这一刻,这股蔷薇香沾染了水汽与冰雪的凉意,虽然依旧不清楚原理,但裴厉此前的怀疑已经被证实了,香气的来源,就是贺闻溪。
落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灼烫,裴厉任由贺闻溪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沉默许久,裴厉才打破了某种沉静,低声道“如果你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没关系,你需要我,要利用我,都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
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猛地一窒,裴厉臣服一般,一寸一寸地垂下头,鼻尖迷恋地,慢慢蹭过贺闻溪脖颈处白皙而湿漉漉的皮肤,眸中的暗色彻底没了压制。
仿若交颈。
清澈的水珠沿着分明锐利的下颌线滴落,裴厉紧紧扣着贺闻溪的窄腰,狼狈地哑声道“贺闻溪,你拥有了抛弃我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