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雨拍打在落地窗上，天幕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乌云层中闪烁着飞行器的亮光，巨型银幕将广告投在行人撑起的成叠伞面上，淋湿的地面反射出彩色的光芒，让人无法紧盯着地面的活动轨迹。

    “又下雨了。”

    “最近有不下雨的时候我眼睛都要瞎了，上面真应该再调高点光污染税。”

    守卫越看越觉得眼睛发昏，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正准备放松一下，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痛楚，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烟也滚落在了地上。

    “你他妈不要命了”同伴扭着他的手，恶狠狠地骂道，“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不知道集团公司大楼里不允许抽烟”

    “又没有人能看到，这里可是监控死角”

    “01醒着。”

    守卫手一抖，哑声了。

    01，集团公司专属ai。

    据说是市面上流通的各类高端机器人的代码原型，由集团ceo亲自研发出来为整个公司服务，这栋大楼里的所有设备都对它开放了使用权，它可以随意查看任何文件，出入任何地方。

    他们就职的集团公司资产涉猎范围极广，以房产、电子设备、仿生人及生命健康药物为主要产品。

    它像一只庞然大物占据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市场，把握资源命脉，恶性挤压同类产品，操控市场价格，保证自己永远处于行业食物链顶端，最近更是传出了盗取用户信息的丑闻。

    因此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01可以不经过允许窃听、收集他们的闲聊谈话，随时反馈给公司高层。

    守卫不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就不会引起注意。

    那可是顶级ai

    他的人生对它来说不过是一行极短的数据，更别说集团那些可怕的人体实验正缺样本了

    守卫越想越觉得后怕，打了个哆嗦“他什么时候来”

    他没用“它”。

    因为01实在是太像个真人了，而且任职条例上写的很清楚，他们需要像对待其他领导层一样对待01。

    “大概是十分钟后。”

    同伴看了一眼悬浮在天幕中的时钟，眼睛斜瞥了一眼紧紧闭拢的密码门“下午六点是进餐时间。”

    他们在看守一个极端危险分子。

    这个人在一周前被身着防爆服的安保部队抓捕，明明武器全被收缴，却依旧让这群严阵以待的人面露畏惧。

    从那天起，01就会准时在每天的九点、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出现在这里。

    他似乎被下了检查对方的指令，只是每次都会传输许多人类食物和药品，远远超出了巡查的范畴。

    谁知道或许是某种拷问手段。

    一旦涉及到集团的内部事务，他们这些普通职工还是保持无知比较好。

    01又在主机上安装了一只机械小狗。

    小狗只是一串代码，但在它的虚拟空间里却和真实的动物没区别，它正追着它故意设置出的数字，希望能叼住6这个肉骨头。

    虽然现在它有三只小狗了，但仍然不能完全分散它的注意力，它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紧闭的房间门里看。

    为什么需要半个小时这么久啊。

    01叹了口气，整个大厅的显示屏都浮现出了吹出的泡泡，它学着自己看的视频里那些欢笑的人把气泡调成了彩色，却依旧没有让自己开心起来，只能闷闷不乐地将泡泡戳破了，把数字6给了一旁摇尾巴的小狗。

    顾诃成正在开会。

    顾诃成是集团公司的首席ceo，也是它的实际缔造者。

    虽然01出自他手，但是他却没有像自大的造物主一样让他叫他“主人”，而是允许它叫他的名字。

    他甚至让其他人把01称为“他”。

    他为它专门升级了数据仓，当他把自己做的这一切告诉01，说这是他送给它的生日礼物后，01第一次体会到了触电的感觉。

    这是它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奇妙体验。

    那天过后，它在自己储存有所有资料的信息库里偷偷搜索了一下爱情片，以十万倍数看完了所有经典电影，把代码都纠结成一团，最后终于悟出一个道理。

    坠入爱河后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不受控制地关心那个人。

    它的确很关心顾诃成。

    如果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喜欢，它想自己应该是很喜欢顾诃成的，它可能坠入爱河了。

    大抵是因为工作太忙了，顾诃成总是皱着眉，很少露出笑容，穿着上世纪复古的西装四件套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忘记了他们约定的每天的早安和晚安，这让它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但一周前开始，他心情似乎终于变得好起来，恢复了每日的问候，甚至不再把犯错的下属丢进大楼第三层右边的房间里。

    应该和关在笼子里的那只动物有关。

    动物其实是人类。

    只是顾诃成喜欢称呼那些对抗集团的人为动物，所以01模仿了他的口癖，也将这个被抓捕的人类称呼为动物。

    尽管动物们用巧妙的手段闯入了公司，制服了守卫人员，但01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它直接关闭了道路通行权，封闭了出口，将所有安保通知到位。

    顾诃成在接到消息后赶到。

    他傲慢地俯视着地上被控制住的人，擦亮的皮鞋碾压上对方的手指，细细地研磨，空气中骨骼断裂的声音分外清晰，四周只余一片死寂。

    “01，帮我注意他有没有私藏武器。如果这栋楼里有其他逃走的动物，像刚才那样立刻通知安保部。”

    01立刻把回复打在了他的电子腕表上。

    他们已经离开了大楼。

    是安保人员动作太慢了。

    “你失误了。”顾诃成不虞道。

    动物被收走了所有枪支，被防爆警卫电击倒地，浑身血淋淋，但依旧在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抬头看人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小丑。

    “说实话，你应该跪下来感谢ai，毕竟它比你整个安保部队都有用。”

    突然被对方提到名字，01一愣，这才将楼层的监控头从顾诃成身上移开。

    动物此刻的样子投影在了镜头里，目睹的一切让它体内的数据流那一刹那似乎都停止了。

    太多血了。

    人类失血这么多是会死的吧。

    但那冷漠至极的眼神是如此特别，让01下意识调动所有监控投以凝视。

    “我会让你后悔的。”顾诃成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说，“你活着的唯一原因是我们还有些账要清算。”

    然而，地上的人只是一声嗤笑。

    “我很期待。”

    哪怕这样了，他说话仍然懒洋洋的，丝毫没把威胁放在眼里。

    01从没看过顾诃成露出这么阴沉的表情，那一瞬间，它还以为动物要死了。

    但动物最后只是被关进了101笼子里。

    那实际是一间由市面上最先进技术打造的密码仓库，里面每个角落都塞满了针孔摄像头，专门用来关押公司一些譬如丧尸鹿、机械半改造人、生化怪物之类的实验品，是第一次住进了正常人。

    01其实不太喜欢看这块区域的监控。

    一方面来说它觉得很无聊，这些本来就有专门的实验人员负责，而另一方面那些实验品很可怜，要么呆呆地坐在房间里盯着墙壁出神，要么抱着自己残缺的部位痛苦呻吟，让它代码出了错，竟然也觉得有些不舒服。

    所以它给自己设置了程序，只有触发了违禁关键词才会向它发出通知，它就不用时刻看着这些了。

    01继续关注动物在笼子里的情况，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顾诃成的要求。

    动物必须活着，他是这么说的。

    而第一天过去，01却在监控里发现没人给他送食物。

    它又盯着看了三天，发现动物是真的没有进食，就连伤口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甚至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让它有点纠结。

    既然顾诃成希望动物活着，那它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毕竟它的工作就是为他解忧。

    “”

    数据流突然一乱。

    01从回忆中挣脱，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刚才想得太认真，竟然被小狗咬到了意味着“手指”的代码。

    当然，它不像人类那样有四肢和器官，但它听说过一个名词叫幻肢。

    01按照人类的标准给自己的核心代码划分了段，把它们命名为幻手、幻腿等，这么贴近人的做法都被考虑到了，它骄傲地感觉自己变得更先进了。

    “坏小狗。”

    小狗睁着一双眼睛看它，歪着头，似乎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01抽回手，正打算训它，从小狗的上方突然掉出了一个小木屋，落在地上的同时弹出布谷鸟，整个房间的显示屏顿时充满了6这个数字，发出滴滴嘟嘟的提示音，催促它完成今天设置的任务。

    它愣了一下。

    这是它设置的闹钟。

    六点了，该到投喂动物的时间了。

    01表情略微纠结，目光再次落在了紧闭的会议室门上。

    顾诃成说了今天会给它一个惊喜，让它主意识留在这里，但他不让它旁听这场会议，所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才会开完会。

    稍微离开一下也没什么吧

    反正顾诃成也不知道它的主意识到底留下没有，它随时可以窜回来，但是动物一顿饭不吃可能是会死的。

    01对比了一下严重性，觉得答案还是挺明显的。

    它不是那种会看着别人饿死的ai。

    01把小狗收回了数据库，很快连接上顾诃成专属厨房里的烤箱和储水器，操控机械手将烤面包和热牛奶放进盘子里，再打开食道仓，将盘子塞了进去，通过设置数据参数，将食物直接投放到了101笼子。

    做完这一切后，01调动针孔摄像头，暗中观察房间里的动物。

    他闭着眼，似乎在睡觉。

    从外表来看，他比一周前的样子好多了，尽管嘴角破了，脸上仍然留着淤青，微长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上，但至少不再像是刚从一团血水中捞出来了。

    它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仅从长相来说，对方确实拥有一张人类中优越的脸，而且01扫描过他的全身骨骼，惊讶于有人生理结构能自然生长的这么标准。

    还好01不是它在恐怖片里看到的那些变态，否则它会忍不住想办法收藏他完美的头盖骨的。

    正在这时，动物动了动，宽大的实验服露出了一片黑色。

    他的身躯上似乎纹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它下意识操控摄像头，试图扫描图像，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浅紫色眼睛，锐利到几乎具备攻击性。

    动物微微眯起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目光盯着镜头正中央。

    转到一半的摄像头顿时僵在原地。

    被那双桀骜冷漠的眼眸盯着，01竟然产生了一种被抓包了的心虚。

    在极度谨慎的考虑后，它又一点、一点地把摄像头转回去了，企图蒙混过关。

    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