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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
    网络接入

    读取成功。

    随着网络重连,单夏终于恢复了意识。

    在集团里它从未强制离线过,这感觉就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让它现在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也感觉很不舒服。

    它有点郁闷地想,自己数据流估计都被打乱了。

    它可能得了脑震荡。

    由于系统设置,它开启了所有感知,很快就发现自己正在摇晃。

    应该是携带它的人正在走动。

    对了魏承安要把它交给那群人

    它一下就回过神,心脏一紧,想要连接上最近的设备查看情况,却感觉到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表面,撩得它下意识一颤。

    “乖一点。”

    是魏承安冰冷的低沉声。

    单夏本不该对他在身边而感到放松,但在经历了被人直言预备“销毁”后,它更情愿听到是他对自己漫不经心地说话。

    但是,他们现在在哪里

    单夏知道居住区里是根本不可能存在那么多“动物”的,所以他们不可能在七环内的任何地方,这就涉及到它的知识盲区了。

    它的确拥有极高的权限,但七环外的世界那根本就不可能适合人类居住,它储存的资料不多。

    “我们刚出七环。”

    下一刻,魏承安调整了自己的外套拉链,开启了耳麦和胸口的微型摄像头,让单夏得以得知自己的处境。

    它先前听到的隐约落雨声不是错觉,倾盆大雨正砸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模糊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红色招牌,但路上却没有几个人撑伞,让阴沉的天幕显得更加低矮,几乎要将行人压倒在地面上。

    建筑歪斜肮脏,巷口晦涩昏暗,衣着暴露的男女就站在恶臭冲天的垃圾桶,眼神挑逗地看着路过的人。

    咸湿、潮热,和先前看到的沙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单夏知道大灾害后地球的气候变得极其反常,哪怕是同一环的不同位置都可能有不同情况发生,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空气中带着混杂的腥臭味,它只闻了一会儿就觉得头脑发昏,好在魏承安很快就拉上了拉链,将它严密地包裹在自己的外套里。

    作为人类,他闻起来不错,有种冰雪和风霜交织的淡淡味道,让它禁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又在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后蓦地脸红起来,迅速屏住呼吸。

    还好他不知道

    不然绝对要丢脸了。

    “其他人呢”它连忙问,“之前你不是要把我交给他们”

    魏承安调整耳麦,漫不经心道“都死了。”

    “”

    什、什么

    单夏大脑宕机了一刻。

    这时,魏承安突然低笑了一声。

    是在开玩笑

    单夏懵了一下,很想要不顾一切地缠着对方把话说清楚,但考虑到是这群买主想把它销毁,这肯定不是最理智的决定。

    它纠结片刻后,决定不去追问“我们要去哪里”

    “避雨。”他淡淡道。

    魏承安绕过朝他暧昧伸出手的妓女,穿梭进漆黑的巷口,站在了一栋破旧肮脏的大楼前,抬起头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撑起手抓住生锈的栏杆,几下就翻上了阳台,身手干脆利落地让它吃惊。

    他打破玻璃,钻了进去,房间内的景象顿时跃入眼底。

    它明显是一间被废弃过的居民房,室内的家具都染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魏承安走到了房间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只有一盏破灯亮了起来。

    “这不是你的家。”它分析后得出结论。

    “嗯。”

    魏承安坐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从抽屉里拖出了医疗箱,熟练地取出了需要的药物。

    他毫不在意地拨开了拉链,脱下了衣服,露出了只穿着黑t的精瘦上身。

    单夏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这么随意。

    更奇怪的是,它明明对人体结构再清楚不过,资料库里储存有成千上万的裸体人类图像,可还是不习惯看到对方露出精瘦的上身。

    和离开集团前相比,他身上又多了些新增的伤口,它收回偷看的视线,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具身躯上深可见骨的痕迹。

    他们现在毕竟是绑匪和人质的关系,它不应该关心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像中了ai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病毒。

    它决定获取一些信息,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医疗用品”

    “我认识这里的主人。”

    “那他去哪了”

    魏承安停顿了一下,“死了。”

    单夏当场呆住,但很快,它就变得生气起来,因为魏承安根本没有认真回答它的问题。

    怎么可能他们碰到的每个人都死了

    “你又骗我。”它讨厌谎话连篇的人,“我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

    魏承安没说话。

    他只是将绷带往自己身上缠,也不管伤口是否处理妥当、有没有发烧的风险,随后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滂沱大雨,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如萤火,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空中永远悬浮的巨型时钟将微光投影在他眼底,那么一刻竟让人觉得异常遥远。

    虽然他只是面无表情,但单夏觉得他看起来很孤独。

    “真的不和我说话了吗”魏承安偏过头,寂静被打破了,“你是我见过的问题最多的ai。”

    谁说谁问题多

    单夏顿时更生气了,恨不得这会儿是在网络聊天室,它就把他禁言,于是干脆不再理他,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反抗。

    “单夏。”他突然叫它的名字。

    “”

    它讨厌自己的名字被他念出来听起来不错,好像有那么几分亲密。

    “这次没骗你。”僵持半晌后,魏承安终于道,“不过那群人没死,我只是半路抛掉了他们,生死不知罢了没有现金,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电子货币绝对会被顾诃成追踪,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会儿已经派出了猎犬来找你,我不会蠢到看不出来他们的陷阱,让一群理想主义者白得便宜。”

    单夏没想到他真的和那群人不是一伙的,所以他的立场现在变得非常可疑,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哪怕它将所有已知情况整合起来,数据分析了数百遍,也根本无法预测对方的想法。

    奇怪的人类,太奇怪了。

    或许它的代码出错,根源就在于遇见了这个危险分子。

    它心底一乱起来,耳麦就多出了电流杂音。

    魏承安垂下头,手指勾住了手里的设备,让它浑身一颤“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该原谅我了吧。”

    “”它默默地关闭了触觉,还是不太想说话。

    它不会被除了顾诃成以外的人轻易哄好,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这么可恶,三番五次地开它的玩笑、捉弄它。

    “我真的很痛。”他声音放得很轻,绷带上缓慢地渗出了鲜血,却对此恍若不觉,“理一理我。”

    他似乎真的在请求。

    它犹豫了一下,按照对方刚才潦草包扎伤口的模样,他的确很有可能忍受着非人的痛楚,那双浅紫色眼眸似乎都变得暗淡了。

    “”

    根据它的观察,顾诃成有时候也会对董事会的人说谎,或许麻痹敌人也是一种不错的战术,他们可以试着讲和。

    “顾诃成在找我,你知道他的手段和影响力。”

    它筛选出数据库中谈判成功的案例,修改了关键词,“根据之前的对话,你是为了钱才绑架我的吗只要我能回去,我会让顾诃成放过你,并且给你一大笔现金,他很有钱,也很在意我,你可以放心”

    魏承安突然“谁为你设计了声音”

    被这么一打岔,它呆了呆,下意识道“没有谁,我自己。”

    “很好听。”他道,“再多说点。”

    “”

    这一定、一定是想让它数据混乱的阴谋。

    “我不需要钱。”魏承安平淡地说。

    “他说过我对他很重要,所以你最明智的选择是早点把我还回去。”脸上温度持续上升,它绝望地感觉到自己开始胡言乱语了,“不然你绝对会死的你根本不知道集团到底有什么计划,顾诃成会把你撕碎”

    魏承安穿上外套“有点期待。我还没为谁死过。”

    “我不是谁,我甚至不是人”

    “别骂自己。”

    “”单夏当场呆住,反应过来,“不对,我本来就不是人。”

    根本就说不过他

    它气急败坏的看到对方离开了昏暗的客厅,来到同样废弃已久的卧室,那张床上堆积满了恶心的霉菌,阴雨连绵的潮湿天气让木头腐蚀的更快,除非想让虫子爬满全身,根本不可能在上面睡觉。

    魏承安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它看到他扫了一眼,就直接屈腿坐在了窗台上。

    雨水和月光交织着投在他的脸上,单夏蓦地意识到,他可能比那些它看过的所有电影主角长得还要优越,让它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完美比例可以形容。

    它原本以为基因经过后天调整过的顾诃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但现在光是注视着魏承安的侧颜,就让它的心跳逐渐不受控制地变得快了起来。

    可能是它其实并不存在的心跳声太大了,被它偷看的人突然道“单夏。”

    “”

    魏承安偏过头,淡淡道“你不觉得你太像人类了吗”

    它怔住。

    “在我眼里,你比一些人类还要人类。”

    “但我只是在模仿你们。”它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声道,“我不是人类,我不过是集团制造出来的超智能ai,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你会产生这种错觉很正常。”

    “可能吧。”魏承安道。

    这一刻,他看起来很疏离,身上的气息冷了几分。

    空气寂静了几秒钟,雨滴拍打在窗户上,让人心底发痒,说不出的闷热。

    单夏被放在他的外套内里,贴近心脏的位置,感受每一次跳动,温热的气息像织密的网将它包围起来,竟给了它一种自己被对方拥入怀中的错觉。

    它终于鼓起勇气,忍不住问“既然不是为了钱,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我”

    “或许我很无聊,或许我很好奇,或许我只是羡慕顾诃成,因为我身边的人总是在离开。”魏承安拉下护目镜,闭上眼,似乎准备入睡,“解答环节结束了,小朋友。早点睡,否则你会长不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