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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
    人真的走了

    半晌后,单夏挪动了一下脚步,重新走到玻璃窗口。

    它的视力比人类清晰多了,哪怕是在这样恶劣糟糕的天气中也能确认目标,而在几分钟前离开的魏承安连一点身影都看不见了。

    确认了这点,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不可置信情绪上涌。

    它还是不相信对方干的出来这种事。

    刚才怪物来的时候他还将它护在身后,担心一丝一毫的闪失,现在却又把它这么丢在这里,好像它比陌生人还要不如。

    它不死心地再次看了看街道,终于确定对方并没有开玩笑,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

    单夏不得不承认事实。

    但它不理解,比起魏承安所说的“没有价值”,所有分析都告诉它一点,带上它其实才有价值。

    因为集团的产品不会主动攻击它,如果魏承安真的把它当成人质,只需要挟持着它就可以轻易避开这场狂欢,它不认为对方会傻到不知道这点,毕竟他是它见过的最不会做多余的事情的人类,能节省体力的事情没必要多做。

    但测谎仪是集团出品,基本上没有人类能够骗过,除非这是个极其擅长隐藏自己、压抑情绪的人。

    不过想想魏承安的性格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单夏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学着它看过的那些人做出的动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省心的人类。

    而且现在还疑似口是心非,果然和它的小狗没办法比,一点都不乖。

    小狗从来不让它多心,但魏承安就像一只不羁的流浪狗,使劲地挠它的衣角,让它不得不多想了一会儿。

    就目前分析的情景而言,魏承安没有打算对集团本身做出什么破坏,但是却有一定的风险,毕竟他目前表现出的危险性实在太高了。

    所以,如果自己跟在他身边,也是情有可原。

    单夏说服自己,它不是因为担心对方,它只是为了履行顾诃成安排给它的监管任务,所以才会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它觉得自己站在风口有点傻,于是走到了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上坐好,本想发呆,手指一动,却碰到了不同于布料光滑的触感。

    单夏看向异物处。

    手指摁在上方,明显藏了别的东西。

    它好奇心起,直接拉开了床单,果然发现了一个用油纸袋包裹起来的文件夹。

    既然魏承安没说不可以,那它直接就看了。

    毕竟这种地方也不可能藏有什么机密,最多可能就是一些不方便被别人看到的私人东西,它认为魏承安不会介意的。

    文件夹没有设密码,是上个世纪用的那种线绳搭扣,它极其容易就把它打开了,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不出它所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它看了一眼。

    内容猝不及防落在眼底,只一瞬间就抓住了它的注意力,让它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移开视线。

    这是

    但半晌后,单夏没忍住,又拿起来,这次仔细地看了一遍。

    正如那天晚上在门后看到的顾诃成的海报一样,虽然纸质短缺,但有新的合成材料暂时替代了纸张,因此也会有传统的媒体杂志。

    而手上这几张纸,也是顾诃成的采访。

    而不同的是,里面都提到了01,很明显是有意收集起来。

    从出版时间来看,这都是很早之前的了。

    时间最早在三年前。

    真不知道他怎么取到的,又怎么保管的,竟然压在床上这个微妙的位置。

    就好像他一直在想它。

    “”

    单夏坐在床边缘,又盯着手里的几张纸看了一会儿。

    好奇心在人类身上不一定意味着好事,会让人类犯下很多鲁莽、不经思考的错误,但对单夏这种能够自主进化的ai来说,却是它和其他集团产品区别开来的关键,因为好奇会驱使它去主动学习、了解更多的知识并应用于实践,它从不觉得自己的好奇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ai无坚不摧,好奇既是它的长处,也是弱点。

    单夏几乎了解顾诃成的所有事,了解都市里每一个登记过信息的居民的人生经历,但唯独不了解魏承安,这个连真名都需要他亲自承认的人类。

    他好像在它印象里是一个模样,分析结果却恰恰相反,但转眼间,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不熟悉的人。

    魏承安的确利用了它的好奇心。

    而单夏现在不得不承认一点,他成功了,而且成功的很彻底。

    它一想他,就想了很久。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它目前对魏承安的状态其实很好概括。

    很好,人类,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虽然魏承安身上带有屏蔽设备,而废弃场也没有足够的摄像头去进行地毯式搜索,但单夏知道什么办法可以找他。

    它冷酷地想。

    从听到门外多出了杂乱的尖叫声后,瑞恩就缩回了他的安全屋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所谓的安全屋,并不是公寓,只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从第一年来到废弃场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如何度过自己的狂欢节,如今这里已经被他布置的相对安全了,只是排水系统还是没有安好,一天过去后,所有血水都会被冲到仓库里,让他被一片晃眼的血色包围。

    有一天早上,他醒过来,血已经淹到了他的小腿处,他当时就吐了。

    但也是那天晚上,他加入了队伍。

    瑞恩知道自己本该担心雯雯姐、担心芮雪的安危,但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被发现。

    但他又听到了门外的响动。

    和先前不同,它似乎知道门内有想要的东西,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

    敲门声响起。

    瑞恩瑟缩了一下,捂住自己的口鼻,不发出任何惊恐的声音。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单夏等了一会儿,门终于被打开了,门缝间露出了瑞恩恐惧的表情“你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啊魏承安也在吗”

    他忍不住往它的背后看,没发现想象中的影子,眼睛睁得更大了。

    “找你有事。”

    单夏发现他的表情更害怕了,想了想,说“放心,我在这里,动物不会过来的。”

    指令虽然存在,它无法像之前对付仿生人那样直接控制动物,但它们潜意识里都会识趣地绕开它,所以它走到这里后就是安全的。

    只是它的表情轻松不起来。

    一路走过来,地上残肢遍野,血色弥漫,它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这是怎么样的人间炼狱。

    它很想帮这些人,但动物们在察觉到它的存在后,就已经避开了它走,无法让它第一时间阻止现场。

    没有办法。

    单夏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全世界都是顾诃成那样,将这些东西都藏起来,刻意不让它看见,但实际上所有都发生了。

    “好吧”

    瑞恩的神色逐渐坚定了起来,他让开了一点距离,让单夏有机会进入他的房间。

    “有什么事”

    “不用了,我没有时间。”单夏却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我来找你只有两件事。第一,我想知道你们对集团的计划。第二,我需要魏承安使用的机械眼数据。”

    瑞恩看了它一会儿,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审视表情,好像在透过这具仿生人的身体看到它的核心代码。

    “我不会告诉顾诃成的。”它说。

    这并不算背叛,因为只是计划,并没有也不会对集团造成实际影响,而且顾诃成曾经和它约定过,它们之间可以有秘密。

    既然顾诃成可以瞒着它,那么它拥有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它也没有撒谎。

    它只是选择不说而已。

    瑞恩低下头,似乎在沉思,斟酌着自己的答案。

    单夏心跳得很快。

    它其实没有它看起来那么有底,毕竟谁都知道它是集团的ai,而向它透露计划,可能会把所有人置于险境。

    “可以。”

    半晌后,瑞恩抬起头,对它笑了笑“我相信你。”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正如现在,不再有电流声传来,魏承安的耳麦已经失去了价值,被他摘下来,和微长的发丝一同垂落在脖颈处。

    太安静了。

    他不习惯没有单夏对他的一举一动发表评论的声音。

    魏承安稍微走了一下神。

    刺入血肉的声音轻微,混杂在雨水里,听不出刀刃划过的锋利。

    “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他声音平淡。

    话音落下,他从动物身体里抽出刀,从腰间拿出了机械手枪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拔枪,因为他只有有限的子弹。

    废弃场的子弹非常稀缺,这里都是一群被时代抛弃的人。

    魏承安帮助金雯她们从死亡荒漠回到废弃场花费了一些子弹,而他并没有机会补充,这也是对方能够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他面前的原因。

    r001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它极度冰冷地打量着这个人类,根据顾诃成给它的资料,他的枪法准到不可思议,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半瞎子。

    r001观察了他有一个小时了。

    他很聪明,或许早就发现了它,从来没有动过枪支。

    应该是知道它的型号是半流态,冷兵器根本不可能伤到它,除非它保持眼前的固态形态。

    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找准时机,想办法一枪击碎它的核心。

    但r001并不是01,那个会心软、拥有丰富多彩情绪的ai。

    它毫无破绽,而眼前的人类必死无疑。

    “01在哪里。”它道。

    魏承安勾唇,心情不知道怎么变得很好,“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

    r001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灰色眼眸闪了闪“它不在你身边,已经离开了你。”

    “是这样没错。”他轻笑了一声,“但你也找不到它。”

    被他说中了。

    屏蔽磁场到现在依旧生效,说明01并没有对它降下防备,目前仍处于失联状态。

    r001盯着他,浅灰色眼眸机械而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虽然代码相似,”魏承安突然说,“但你们没有任何一点共性。”

    “”

    r001眯起眼睛“是吗我和它的代码不同。”

    魏承安没理它,只是举起枪口。

    他开了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