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赶去时周自家门口正围的水泄不通,不大的村子消息传的很快,每个人都伸长脖子试图望向里面。
“让一让。”
很快就来了几个身着藏青色服饰,后背处印着和祭台柱子上相同的繁琐花纹,腰间挂着复杂盘扣戴着面具的人。
村民看到他们后瞬间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让出了条路。
“他们是村子里的巫师,”乔嘉诚在苏无郁耳边轻声解释道,“村子里的祭祀,村民的出生和下葬全全由他们负责。”
没过一会,两人抬着担架走了出来。
周自的身体被盖着,寒风吹来掀起布角,苏无郁只来得及看到他泛着青紫的手腕。
领头人低声给他们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到了苏无郁三人面前“你们就是政府派来的考察人员吧”
乔嘉诚望着苏无郁没有说话,杨嘉瑞则是一副怕极了那副面具的样子瑟瑟发抖。
苏无郁“”
唯一和政府挂不上钩的他点了点头。
“抱歉,村长发生了这样的事,”领头人戴着的面具眼睛也夸张的凸起,嘴角几近裂到耳根,配上那雌雄莫辨的声音,确实有些吓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几天就由我带领你们参观吧。”
“快到祭祀的日子了,你能抽得出时间吗”乔嘉诚问。
“请放心,我们早在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所以接下来的时间绰绰有余。”领头人为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我总是要为新人腾出施展拳脚的舞台。”
“那就麻烦了。”乔嘉诚水蓝色的眸子里情绪淡淡的,好似今天发生的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能问问,村长为什么自杀吗”
在和他们相处的几天里,村长没有一丝丧失求生欲的样子。
“抱歉,这个我们也不得为知。”
苏无郁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在说谎。
这个村子顶多就五百人,一年能发生丧葬的次数少之又少,现在又是祭祀最忙的时候,但是他们却这么迅速的备好了一切,而且丝毫不觉得惊讶。
因此只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已经知道周自会自杀,要么,就是他们杀了周自。
这个村子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要是不抓紧时间调查,他隐瞒诸仪出远门的事就要被发现了。
巫师和村长不同,他对祭祀的事权限显然更高。
因此可以带领苏无郁他们去的地方也更多,可惜皆无有用的线索。
“我们能去看看村长下葬的地方吗”苏无郁尝试询问。
“抱歉,现在还不行。”巫师摇了摇头,然后解释道“按照我们村子的习俗,死去的人要先被山神赐福三天才能下葬,这期间是不能有人打扰的。”
“好吧。”苏无郁点头表示了解,越过了这个话题。
很快就又到了夜晚,今天他让乔嘉诚守着杨嘉瑞。
杨嘉瑞对局长是真的怕,全程如芒在背,别说睡觉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村子里的人大多习惯早睡早起。
十点过后几乎就没什么声音了。
保险起见,三人十一点后才出发。
夜间的村子又静又黑,可视范围不超过一米。
苏无郁打开了手电筒。
但周围的黑暗像是会吞噬一切似的,几乎没什么作用。
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冷风吹过耳边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了。
“先去祭台看看吧”苏无郁裹紧了外套,对两人说。
然而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疑惑的向刚才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却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来,是什么东西将他们分开了。
苏无郁舔了舔下唇,心脏跳动加快了些许。
现在不可能再回去了。
思考了几秒后,他动作干脆地朝祭台那边走了过去。
他记性一向很好,即使视物模糊成这样也不妨碍他走向昨天刚去过的祭台。
路上偶尔能听到些类似于利器划过地面的声音,苏无郁将手电筒照去,果然是地灵的爬动的声音。
数量不多,但是目标一致,和苏无郁的方向一样,它们也都正准备前往祭台。
于此同时,他背着的帆布包里也发出了一阵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一样,将布扯得奇形怪状。
对了,这里面还有一只从杨嘉瑞房间里发现的地灵。
苏无郁卸下包,轻轻拉开了一点拉链。猝不及防的对视上了只高高凸起的眼球。
那只地灵见要出来了,挣扎的更加剧烈,眼球被背包拉链挤压的深深凹陷,像是被小孩子揉坏了的橡皮泥。
苏无郁沉默了一下,用手把它往里使劲一推,然后迅速拉上了拉链。
还没调查出这只地灵的诡异之处,暂时还不能放它走。
它还在里面挣扎,苏无郁索性直接抱着包,然后继续跟着这群地灵走。
靠近祭台,视野却意外明亮了起来。
血色的月光照耀着尚未干彻底的胶,腥臭味扑鼻而来。
一切好像都和白天时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多出了个人
祭台边缘,带着高高凸起眼球面具的巫师,正弯着身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距离太远了,苏无郁又有点近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到“咔”“咔”的声音,像是折断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随手一扔,一堆地灵就蜂拥而上开始抢夺。
然后就是一阵咀嚼的声音。
“乖乖,好好吃。”巫师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温柔,仿佛喂养的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苏无郁抱着的地灵挣扎的更加剧烈。
一只瘦弱弯曲如镰刀的腿终于划破了帆布伸了出来,同时还划伤了苏无郁的手腕。
鲜血一滴滴的落下,旁边的草轻轻挪动枝叶吸食了一口,然后开始疯长了起来。
猛窜几米高的草自然也引起了巫师的注意。
“谁”他站起身体,迈着步子迅速的走了过来。
另一边,出了门就发现苏无郁不见了的乔嘉诚澄澈的水蓝色眸子蒙上了层阴翳,暗色的光微微闪动,一副随时都会大开杀戒的样子。
杨嘉瑞在心里哽咽。
为什么消失的不是自己
天知道现在的局长有多吓人。
“那个,要不然我们在这里等等”沉默了好久,杨嘉瑞总算有勇气开口。
“不用了,直接去祭台吧。”乔嘉诚的银发在月光下朦胧又好看,本应是可以吸引大多生物注意的样貌此刻却冷的可怕。
他很清楚,苏无郁绝对不会乖乖在原地等他们过去,更不会回来找他们。
所以他们要比苏无郁更快到目的地才对。
“明白了。”杨嘉瑞此刻也没了玩闹的心思,干脆利落的掏出了自己的刀,准备砍断挡住他们路的草。
明明是进村路上出现的东西,不知怎么突然长到了这里。
一堆枝叶在月色下扭曲蠕动,宛若章鱼的触手。
“不用了。”乔嘉诚阻止了他的动作,上前跨了一步然后说“你太慢了。”
然后,在杨嘉瑞震惊的目光中眼睛发出神秘的亮光,让草叶上也都泛起了水蓝色的光芒。
它们扭曲着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摆脱控制。
然后,刚才还把路遮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在空中尽数化为灰烬,落在地面前尽数消失。
杨嘉瑞看了眼自己手里本来还挺帅的刀“”
默默装了回去。
有乔嘉诚出手,两人到祭台也没花几分钟。
但是那里却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就连白天守在这附近的地灵也不见了踪迹,更没有鸟叫虫鸣,安静的诡异。
“苏先生会不会并没有来这里可能他先去了周自的家里调查”杨嘉瑞四处看了看,确定什么都没后小心翼翼地说。
“不可能,他不会随便改变主意的。”乔嘉诚变得有些焦躁,漂亮的水蓝色瞳孔微微颤抖,隐约有竖起的样子。
根本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样子。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月光下的他甚至都没有影子
“老大,稍微控制一下吧。”杨嘉瑞着急到甚至忘记叫局长,“你要是失控了苏先生一定会生气的。”
“我知道。”乔嘉诚闭了闭眼,轻吐一口浊气,瞳孔又成了平日里的样子。
但杨嘉瑞还是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杨嘉瑞越来越好奇,苏无郁到底是乔嘉诚什么人了。
只是消失在视野一段时间就能夸张成这样。
乔嘉诚并没有心管想杨嘉瑞在想什么,他径直走上了祭台,昨天他们刷的胶还未干,一股他不喜欢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让他越来越烦躁。
杨嘉瑞乖乖的跟了上去。
祭台上粘人的胶对乔嘉诚没有丝毫效果,他望着柱子思考了一会,将手覆了上去。
那一堆诡异的纹路亮了亮,然后又黯淡了下来。
杨嘉瑞记得,这是昨天白天地灵紧紧盯着的方向。
但他是因为一直逗地灵玩以及看到乔嘉诚过来才有的印象。
而他的局长昨天全程根本没多看那些丑东西一眼。
太可怕了,和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这人就算不是非自然管理局局长也会在别的方面成为天才。
但是之前政府一直都不太敢用他,这么大的组织,真正的权限全是和恶灵有关。
因为乔嘉诚表现的对任何东西都没兴趣。
无论是美人还是金钱,他都兴致缺缺,甚至听说还有别的国家领导试图给他用毒品。
可惜都没有任何效果,他不会被任何东西控制。
这样的人要是想夺权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再加上他还有近乎离谱的能力。
因此政府将权利下方的更加小心翼翼了。
不过说来好笑,乔嘉诚之所以会成为局长,还是被那群领导请去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乔嘉诚有了弱点。
只要控制好苏无郁,就不怕他会做出什么反人类的事。
那么,他就可以将自己的能力更多的展现出来了,让世界看看,这是个多么优秀的人。
他越想越激动时,乔嘉诚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水蓝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杨嘉瑞。”
声音里满是警告。
瞬间,惧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一点点攀爬,像是被毒蛇缠上了般无法动弹。
局长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啪
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的偏过了头,脸上火辣辣的痛。
“我不杀你是因为阿郁对你的接受度还不错。”乔嘉诚冷漠的说,“如果你在想别的,我就杀了你。”
“是我明白。”杨嘉瑞站直身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件事确实是他想的不对,明明从一开始就收到命令要把苏无郁当作局长对待,但是他对局长可从来不会有二心。
不遵守命令的人是不配留在非自然调查局的。
他不禁有些庆幸,至少自己没被开除。
乔嘉诚没有再理会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柱子上。
除了昨天的地灵外,应该还有什么线索才对。
他掏出手机,将村口石碑上的纹路与这里的进行对比。
虽然很是复杂,但他的视力从来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果然发现了不对。
村口的纹路连在一起的中间更像是一个眼睛,而这里的,少了瞳孔。
这么想着,他把手放在了瞳孔的位置。
下一秒,赤红的光亮起,月亮的颜色渐渐变换,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祭台上也多了很多地灵。
这是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