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点十二分,音驹高校。
月悬高空,水色的月光透过窗帘,铺满整间教室。
屋子里隐约有舒缓的呼吸声。
桃沢月海闭着眼睛在数羊。
这是她数的第三遍,每次数着数着,脑海里的白色卷毛小羊就会变成黑发少年的模样。
他头发也是有点微卷的样子,看上去很柔软很好摸。
所以不怪她会联想到赤苇京治,都是他的错。
不好,她思维怎么又发散出去了。
不出意外的,桃沢月海再一次忘记自己数到了哪里。
她没心思再重新数,翻了个身,把巴库玩偶抱进怀里,很想哀嚎两声。
但这毕竟是在合宿,屋子里睡着别校的经理,她不能吵到她们,桃沢月海只好把声音又憋回去。
作为一个每天不沾枕头发困,沾着枕头秒睡的早睡晚起党。她,桃沢月海,居然连着两天晚上失眠。
昨天晚上是因为要参加合宿,又兴奋又紧张;今天是因为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睡在一起,晚上没法开着灯,实在是睡不着。
这事放在桃沢家,比什么事都更令人惊奇。
她又磨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又不敢一直反复翻身,担心会影响到其他人。
一般人遇到失眠的情况,要么起来喝杯热牛奶,要么吃颗安眠药,要么出去散散步。
但她什么都没有,又怕黑,根本不敢出去。
旁边有人的时候还能克服一下,叫她大半夜的一个人出门,那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真糟糕,电量好像有点不足。
赤苇学长这时候在做什么呢他睡了吗会不会也失眠
他今天打排球的样子特别帅,她还趁没人注意偷偷拍了照片。
还有吃饭的时候,赤苇学长的脸颊会鼓起来,有点像仓鼠,她觉得很可爱。
可惜的是食堂里大家都坐在一起,拍照的声音根本没法掩饰。
否则她一定会拍下赤苇学长吃饭的样子,再印出来裱框放在床头的
桃沢月海越想越觉得没拍上照是自己亏了。
众所周知,要想睡得安稳,睡前情绪一定要平缓。
桃沢月海彻底睡不着了,她把头蒙进被子里,翻出赤苇京治打球的照片来看。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屏幕上,穿着深蓝短袖,背心号码为5号的少年双手举过头顶,把球传了出去。
他姿态伸展,手臂和双腿的肌肉流畅又好看。
桃沢月海看得移不开眼,被子里又闷又热,一直到她被闷得实在喘不过气来,才终于探出头透了透气。
窗外月光皎洁明亮。
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赤苇京治第一次送她回家的那个晚上,月亮也是这么漂亮。
很想见他,想和他说话。
心里像是有一个泉眼,正往外蔓延着涓涓细流。
木兔学长之前有说过,赤苇学长晚上偶尔会熬夜看比赛视频。
要赌一把吗
赌一把吧。
她好想充电。
桃沢月海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翻起来,蹑手蹑脚地绕过睡着了的其他人。
“你要上厕所吗”一道很小声的气音在身后响起。
白福雪绘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她。
“嗯。”不想说是失眠让她担心,桃沢月海应了下来。
白福雪绘打了个哈欠,又躺下了“好哦,那记得带把手电筒,别摔着了。”
楼道里一片漆黑,桃沢月海有点怕,她给自己鼓了鼓气,打开手电筒。
感谢贴心的小黑在她包里装了小手电,否则她是怎么也不会出门的。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到楼梯口,想坐下,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无数个有关于楼梯的校园怪谈。
白天的时候她有数过,一共是12层阶梯。
一,二,三,四
桃沢月海下意识的又去数,反应过来后,连忙别开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她心里害怕的厉害,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周围空荡荡的感觉很不好,桃沢月海干脆原地靠着墙蹲下,手指颤抖着翻出手机。
桃沢月海「赤苇学长,你睡了吗」
她连表情包都顾不上挑了。
如果赤苇京治已经睡了,她就立马回去,睡不着也要躺着硬睡
好在赤苇京治还醒着。
他看了现在的时间,关掉比赛视频,翻到对话框页面,飞快地打字。
赤苇京治「还没有。」
他想了想,又问「睡不着吗」
桃沢月海把脸埋进胳膊肘,单手打字「嗯,我睡不着。」
赤苇京治想说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她毕竟是女孩子。
于是他说「那聊会儿天吧。」
他本意只是想在e上聊天的,但是桃沢月海回消息回的很快。
风候月「我在南边的楼梯口。」
赤苇京治一愣,他看了眼旁边,木兔光太郎睡得正香,还小声打着呼噜。
他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件薄外套。
赤苇京治在楼梯口找到桃沢月海的时候,她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很像流浪的小猫小狗。
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叫她的名字“桃沢。”
桃沢月海抬头,手电筒的光照到他身上。
有一瞬间,他身后仿佛有雪白的雾气。
“赤苇学长。”她嗓音发哑,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嗯。”赤苇京治在她身前蹲下来,低着头看她,“我记得这栋楼后面有一片湖,去那边走走吧。”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她小小一团,被他完全罩住。
听见他的话,桃沢月海眼睛更亮了,在光里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水色。
赤苇京治说不清是月色清辉,还是她的双眼更晶莹。
“好啊。”她吸吸鼻子,小声说,“我们去看月亮吧。”
七月的晚风异常和缓,清清凉凉地掠过。
树影婆娑,湖面闪着粼粼的光。
桃沢月海走在里侧,她穿着睡衣,刚才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走到路灯底下,开始尴尬起来了。
还好这睡衣款式普通,她不至于被嘲笑幼稚或者眼光差。
注意到她双手拢了拢袖子,赤苇京治拿出自己走时带出来的薄外套。
那是件白黑配色的运动服。再说的准确点,是赤苇京治在枭谷排球部的队服。
“披上吧。”他说。
有这种好事,桃沢月海怎么可能拒绝。
她接过来穿上,赤苇京治的衣服比她大了几圈,穿上去空荡荡的。
衣摆已经长到了膝盖处,袖子更是一甩一甩的。
有点滑稽,但是很可爱。
赤苇京治很浅的笑了一下。
她看上去像是枭谷的经理,或者是他的女朋友。
因为桃沢月海白天作为音驹经理活动而升起的微妙不快在此刻尽数消散。
桃沢月海笨拙地想把手伸出来,但是袖子太长了,刚伸出来想挽一下,就又滑溜溜的掉下去。
赤苇京治看了一会儿,才眼带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桃沢月海不动了。
黑发少年低着头,手指翻动,把袖口往上折了几下,挽在她小臂处。
他手指也好看,又长又匀称,骨节很漂亮,指腹有一层打排球留下的茧子,擦过她手腕的皮肤时,留下略显粗糙的酥麻感。
电流突如其来的在皮肤上开始跃动,桃沢月海颤了一下。
她发觉皮肤接触时,充电的感觉会异常强烈,甚至变成这样的富有强烈刺激性的电流。
赤苇京治猝不及防被电了一下,他手指微微停顿,复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帮她挽袖子。
第一次可以说是心理作用,第二次也可以说只是静电,但赤苇京治是多么细心又聪慧的人。
何况桃沢月海的掩饰可以称得上是拙劣。
他把另一只袖子也挽上去,然后收回手。
指尖还残留有电流路过微麻的感觉。
“我想去那边坐一会儿。”桃沢月海指着湖边的长椅说。
赤苇京治当然顺着她。
两人肩并肩坐下,挨的很近。
“赤苇学长今天超帅的”桃沢月海开启夸夸模式。
赤苇京治眼睛弯了弯,也温声回应她“嗯,你也很可爱。”
自己夸别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说可爱,桃沢月海就害羞的耳尖都红了。
她往衣领里缩了缩,鼻尖全是雪松干净好闻的味道。
周身全是他的气味,她有种自己是被赤苇京治抱着的错觉。
好害羞,但是好开心。
“抱歉哦,这么晚了还把你叫出来。”
赤苇京治摇头“没关系,我也还没睡。”
桃沢月海好奇“是在看比赛视频吗”
“木兔学长告诉你的吧。”赤苇京治无奈道。
湖中月影虚虚幻幻,影影绰绰。
桃沢月海并不否认“对,不过经常熬夜可不好,晚上不开灯看手机也会损伤视力的”
她絮絮叨叨说完,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和唠叨的黑尾简直一模一样。
“抱、抱歉。”她小声道,“我有点啰嗦。”
赤苇京治却并不在意“不,你说的对,我会注意的。”
他抬头看看月亮,又转过来看桃沢月海,声音很柔和“很好看呢,今天的月亮。”
桃沢月海于是也去看月亮。
很圆,散着莹莹的光。
她点点头“是很好看”
她炸了眨眼睛,看向赤苇京治,却撞进他的眼里。
他眼睛里根本没有月亮,只有她水蓝色的身影。
桃沢月海心跳得飞快。
她摸了一下被他挽起的袖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她很想再试着碰一下赤苇京治,是心动的渴望。
也有测试肢体接触时是不是充电更快更剧烈的意思。
但是突然碰他也太突兀了,她找不到机会。
赤苇京治却忽然动了,他伸手在她耳边撩了一下,指尖又一次擦过她的耳尖。
桃沢月海被电的狠狠一缩,她又惊又疑“赤、赤苇学长”
“有飞虫。”赤苇京治淡淡解释。
飞虫啊,这她倒是不怕。
桃沢月海点点头,不疑有他。
这毕竟是赤苇京治,又认真又沉稳的赤苇京治,他怎么会有别的心思呢。
她理所当然的这么想。
不过这下,她是彻底确定了之前的猜想。
皮肤接触时,确实会有电流跳动,比静电的力度要强一些。
赤苇京治手指拢了拢。
桃沢月海的秘密第一条和她有皮肤碰触时,会出现奇怪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