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爷虽然面上还风轻云淡,但他闲赋在家后跟孩子们日日相处,感情甚好,所以他也放下茶杯等小德子进来问话。
四爷和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知道这两口子府里孩子多又小,记挂多,这时候心里肯定焦急,也就不再闲聊。
小德子进门先打了个千儿,不等主子问,就一五一十的把怎么办的事,怎么回的话,府中怎么样,格格和阿哥怎么样,全说了。
他知道主子们最记挂小主子,又收了赏,便把格格们的事,说的十分仔细,连语气都模仿到位。
便是有三分的孝心都说成了十分,听得兆佳氏和十三爷心里十分熨帖,把乌拉那拉氏和四爷都生生给说羡慕了。
“二格格把家里的事都办的极好,奴才回府里一看,各处都井井有条,也没有不长眼的惹是生非。
二格格和四格格都记挂主子,还问了主子们在宫里好不好。
四格格问奴才,爷的腿疼不疼,福晋身子好不好,要不要丸药。
奴才就告诉四格格,宫里一切都好,什么都有,有四爷和四福晋还有德妃娘娘看顾。格格就放心了,还赏了奴才。”
几句话还顺带捧了四爷和乌拉那拉氏,十三爷十分满意,又赏了小德子一次,让他下去歇息了。
“这两个傻丫头,幸好是咱们自家人,若是旁人听见了,还以为宫里怎么不好呢,竟连一颗丸药都问了。”
兆佳氏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不满。
“不过瑶瑶才三岁,哪里明白这些,也是孩子一番孝心。”
姝瑶不比姝珍是个端庄淑女,时常对十三爷撒娇,她是十三爷最小的女儿,平日里十三爷总是对她多有纵容。
仔细到连阿玛的腿疼不疼都问了,十三爷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十分受用。
四爷和乌拉那拉氏心里直冒酸水,他俩是真的羡慕。
四爷府如今只有三个阿哥,唯一的养大的一个格格,李侧福晋生的大格格,都养大嫁人了,今年年初却去世了。
这个大格格是四爷唯一的女儿,性子娇软,十分得宠,乌拉那拉氏也喜欢她。
甚至为了让她不去抚蒙,四爷亲去求了康熙,说就这么一个女儿,是万万舍不得的将她远嫁的,乌拉那拉氏还将她嫁给了自己的娘家侄儿。
眼瞅着长大嫁人了,四爷都快当郭罗玛法了,年初一场风寒竟去了,这找谁说理去,四爷和四福晋狠伤心了一场。
四爷府上就这么小猫两三只,若说他有什么羡慕十三爷的地方,那也就是羡慕十三爷的子嗣了。
从数量上来说,除去早夭的几个孩子不算。庶出的便有两子一女,嫡福晋兆佳氏一个人就拼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比四爷府上的妻妾一起生的都多,寻常一起用膳的时候,一个大圆桌还坐不下,四爷羡慕极了,没有嫡出的孩子和立得住的女儿,一直是四爷的遗憾。
但四爷平时却不敢表露出来,乌拉那拉氏生大阿哥弘晖时伤了身子,弘晖又没立住,他夭折的时候,已然是去了乌拉那拉氏半条命了,她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再也生不出来了。
所以日常闲谈,乌拉那拉氏表露出对十三福晋的羡慕时,四爷虽然也伤心,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总是拿话安慰她,怕她自责。
说再有庶出的女儿便抱一个养在她膝下,也算安慰。
四爷是有大志向的人,若有朝一日真登上了那个位置,一个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子说不得就要惹乱子,所以只敢拿女儿许诺。
乌拉那拉氏明白,也盼着,可这些年别说女儿了。就连孩子,四爷府上都没生出来一个。眼瞧着太后走了又要守制,这期望也渐渐落空,乌拉那拉氏思及此,神色不免黯淡。
十三爷最明白兄嫂的心病,眼看四福晋逐渐低落的表情,赶紧起了个话头。
“说起孩子来,出殡时候,孩子们怎么行走,什么规矩,前边有话下来吗。”
兆佳氏也暗悔自己刚刚太过心急,惹起人家的伤心事,赶紧接了话。
“吩咐下来了,还不会走的小孩子们便不去了。六岁以上的阿哥们自然是跟着各府的堂兄弟们一起走,自成一队。小一些的阿哥和格格们都跟着福晋们一起。
说起来,我还犯愁呢,弘晈还有姝珍和姝瑶都要跟着我。姝珍还好,这一路虽然远,她大一些还能坚持下来。
弘晈和姝瑶必是走不下来的。又不许带太多下人,这两个孩子若都闹起来,我可真没办法了。”
十三爷赞许的看了兆佳氏一眼,又朝四爷和四福晋抱了抱拳。
“这有何难,只是要劳烦四哥和四嫂,到时候托四嫂看顾一下瑶瑶,这孩子虽然小却还乖巧听话。比弘晈那小魔星好带,弟弟便厚着脸皮把这孩子托付给四嫂了。”
夫妻俩一唱一和就把女儿舍出去了,四福晋听了这话,眼睛里一下有了神采,四爷也感激的看了一眼弟弟和弟妹,利落的接了这活儿。
“爷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如此客气,福晋喜欢姝瑶那孩子,必是愿意的。”
四福晋也道谢
“这是什么话,你们不嫌我没怎么带过孩子,怕带的不好也就罢了。
既是托了我,我必好好看着这孩子。若少了一根汗毛,十三弟和弟妹来找我,叫我给瑶瑶赔上一副嫁妆,也就是了。”
气氛又热络起来,兆佳氏赶紧给乌拉那拉氏讲姝瑶在家的趣事,说的乌拉那拉氏十分心动。
康熙对这个嫡母及其孝顺,极为敬重,力求做到最好。奉皇太后入地宫之前,康熙本人虽然因为腿疾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却遣了四爷去告祭天、地、太庙、奉先殿和社稷坛。
这个举动可不一般,往常若皇帝不能做便是由太子代劳,或是遣些重臣去。在夺嫡情势如此敏感的情况下,这种活儿派儿子去,显然会惹人注目。
四爷这几年颇得圣心,康熙几乎每日都要召他去乾清宫,一些这种有代表性的活动也常派四爷去。
这也算是给跟着四爷的一竿子人吃了定心丸。这是一锤子买卖了,好便有从龙之功,坏也就那回事了。四爷越得圣心,大家也就越安心。
十三爷已经是跟着四爷一条道走到黑了,虽说依着他们俩的关系,若四爷真有成事的那天,十三爷的孩子肯定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让女儿跟四爷多亲近一些也不是坏事,以后长到嫁人的年纪了,有这个四伯顾念着,也能得个好亲事。
启程送殡的前一日行“祖奠礼”,由向导官查看梓宫赴陵寝的路线,划定宿程,每程设芦殿、搭凉棚,修理道路。沿途有王公等官员到指定地点跪迎。1
越到这时候事情忙乱,十三爷已经已经瞅空派了赵来恩回来好几次了。
送殡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从京城出发到孝陵,一大队人光靠双腿,沿途又有各种礼仪要进行,没有六七日是走不到的。
赵来恩回府告诉姝瑶要跟着四福晋的事,又带着内务府的官儿回来告诉众人规矩还有周嬷嬷和姝珍要带些什么行李。
府上要去的主子奴才多,虽说要一切从简,却也收拾了好几辆马车来装行李。还有随行要跟去的奴才,也要点齐,姝珍和周嬷嬷忙了好几日,直到出发的前一晚才把一切收拾停当。
要跟着乌拉那拉氏在姝瑶看来还没什么,又不是让她时时刻刻跟着不熟的四爷。乌拉那拉氏时常来十三爷府上串门或者送银子,跟姝瑶已经很熟了。
更让姝瑶兴奋的是,可以出门。她穿到这里之后从没出过远门,此去虽然是送殡,但姝瑶从没见过那位太后娘娘,谈不上伤心。
天知道让她在四四方方的院子关了三年是多么憋屈啊,姝瑶兴奋的睡不着觉,还是奶嬷嬷王氏说了好几次,才睡了。
所以当天寅时就被叫起来之后,姝瑶的脸上挂着大大的两个黑眼圈,一副就地就要困倒的样子,只闭着眼,垂着手,任由春心给她穿衣穿鞋。
不过衣裳和鞋子里也大有乾坤。
今天是时刻要跪的,说起跪,下人们最清楚。虽然没有还珠格格里的“跪的容易”,但是春心给姝瑶的裤子膝盖位置缝上了厚厚的几层棉花,冬裳本来就厚,外边再罩上白麻布孝衣,谁也看不出来。怕道路湿滑,春心还给鞋子上了好几层外底子防水,内里也用棉花和软布缝了几层软底,又好穿又不伤脚。
姝瑶穿上鞋子,走了几步,虽然有一点笨重,内里却宣软舒适,姝瑶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双鞋。
姝瑶的头发好打理,她还没有到可以梳发髻的时候,春合用白绳给她绑了一个大辫子垂在脑后,前面留了些毛茸茸的碎发,虽然简单看起来却俏皮可爱。
刚收拾好,守夜的嬷嬷就进来催
“格格可收拾好了说是宫里已经要起灵了,来了内务府的人来看路祭棚,请格格们快些去前院。”
王嬷嬷把汤婆子塞到姝瑶手上,让春心和春合提着两个大灯笼,就牵着姝瑶出了门。在门口看见姝珍也从西耳房出来了,就略等了等,姝珍接替王嬷嬷牵着姝瑶,一起去前院。
前院的正厅里,大些的弘暾已经在招待内务府的太监了,不过七岁的人儿,说话也很有些章法,所以内务府的太监也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弘晈年纪小些,却是个话唠,跟哥哥一唱一和的,虽然言语还有几分不及哥哥,倒也有些条理。
自从十三爷和兆佳氏进宫之后,为了严谨门户,前后院平时并不随意行走,弘暾在前院带着弘晈一同坐卧吃饭,弘和弘昑则跟着各自的乳母过活,所以兄弟姐妹几人也有些日子不见了。
弘和弘昑路也还不会走,这会儿子办大事,众人也就自动忽略了这两个小奶娃娃。
内务府来的太监,已经提前被打点过,知道如今十三爷府上是二格格主事。见姝珍和姝瑶进来,也不拿乔,拱了拱手。
“格格好,奴才来之前已然去瞧过祭棚了,并没有什么大的疏漏,纵有些小地方稍有不足,府上的周嬷嬷也已经带着人去整改了。
梓棺卯时出宫门,行的慢,约摸快辰时的时候行至此处,需要主子们提前到路祭处跪迎哭灵。
此处不需要担心,会有跑腿探看的奴才提前来通知,爷和福晋也要提前一些回来跪迎。
到时候会有提点规矩的奴才,各位小主子跟着行事便是了。
如今时间还早,小主子们起的早,歇一歇也是使得的。”
“有劳这位内官了。”
这太监说的十分细致,姝珍知道是宫里阿玛提前打点过的缘故,所以对他也十分礼遇,赏了他一个上等的封儿,又叫人带他下去好好招待。
兄弟姐妹一起吃完了饭,周嬷嬷就回来说祭棚搭好了,有下人拉来车马,载着众人去街口的祭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