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兆佳氏也从十三爷处得了消息。
她这些年经的事儿多了,十三爷被圈那会儿,她都一个人撑过来了,带着才几个月大的姝珍,把十三爷府立了起来,又成日里宫里宫外跑关系。
只是外表看着是个柔弱端庄的内宅妇人罢了,内里却十分坚毅。
事已至此,兆佳氏反而镇定了下来,她心里疑惑却更多。
诚然,四爷这些年得宠,加上他又没有女儿,康熙见他不容易,在兄弟之间过继一个女儿给他是正常的。
可四爷又不是不能生了,就算要给,也不是这个时候的事儿。万一他之后又生了女儿,叫姝瑶过去岂不是尴尬吗。
况且四爷是存了大志向的人,十三爷跟他虽然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可主从之间还是有分别的,事成了还好说,若事败了,姝瑶成了四爷的女儿,必然会受更多牵连。
兆佳氏虽然有满怀的诚心希望四爷能上位,可不代表她愿意推女儿进坑。一个还不确切的公主身份又怎样,在一个母亲心里没有女儿的命更重要,兆佳氏满心疑惑,拿帕子按按眼角的湿润,问出了声。
十三爷皱着眉,他和四爷也想过这个问题,除了康熙心血来潮,还有一个可能。
就是康熙想让他兄弟俩绑定的松动一些。
在外人看来,让四爷收养十三爷的女儿,妥妥的是还想让他俩在一条船上。
可四爷有过被别人养的经历,他生下来就被抱离生母德妃身边,成了佟佳皇后的养子,佟佳皇后去世后才回了德妃身边。
可那时候四爷年纪已经大了,对佟佳皇后有很深的感情,对德妃自然就有些亲近不起来。
德妃又满门心思放在还小的十四爷身上。再加上她本就是佟佳皇后身边的宫女,儿子被她抱走了,德妃心里很是不满,所以带着些迁怒,对四爷也忽视的厉害。
母子俩本来就心有嫌隙,这几年八爷一党又推了十四爷出来与四爷争夺那个位置。
十四爷年轻气盛,又有母亲偏帮,四爷在自己的亲额娘和亲弟弟身上很是吃了些苦头,所以他跟十三爷玩的好,未必没有兄弟俩相互取暖的意思。
而十三爷也是年少丧母,在德妃身边长到成年的。
自己吃过的苦,推己及人,未必愿意孩子再去吃一遍。
两个爷的成长过程都不是一帆风顺,与生母和养母之间的关系都很微妙,所以这件事儿一个处理不好,这两兄弟就容易起嫌隙。
若康熙真的就是这个想法。
那么这也不算什么大的算计,至少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就是不希望两个儿子的关系紧实的像铁桶一样而已。
所以他还恢复了十三爷的份例,不希望四爷再掺和进这件事里,所有的雷霆雨露,康熙都希望是出自自己的手,而不是另一个儿子手上。
就像八爷曾经,礼贤下士,对官员广施恩德,惹了康熙厌弃,就是在失了分寸感这个问题上吃了大亏。
所以看到十三爷那样声泪俱下的给他四哥求情,康熙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仔细想想这俩兄弟已经捆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康熙不由的迫切想做些什么。
又刚好,姝瑶就正撞在他眼前。一个儿子没女儿,另一个儿子孩子多,用一个小姑娘就能换来心安,康熙自然是愿意换的。
他老人家随意的一点心术,就惹得两个儿子和姝瑶都陷入了两难之中。
不过他是绝不可能收到预期的效果了,这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大抵是他挠破闹袋也想不明白的。
他低估了十三爷对四爷的感情,并且不知道姝瑶的内芯还是个成年人。
当年废太子时,十三爷一力遮掩,并不是全为了太子,更多的是在替四爷挡祸,若是康熙知道这点,恐怕他也就不办这事儿了。
但他不知道,也就给了姝瑶可乘之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也不会让自己阿玛和未来雍正皇帝有什么矛盾,十三爷也不会因为女儿与四爷起冲突。
四爷和十三爷,真正的难兄难弟,复仇者联盟,彼此之间绝不会相互怀疑。
可就算兄弟俩领悟到了康熙的意思,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表面上照着演下去。
今日在外面四爷和十三爷的表现,有七分真却也掺杂着三分假。
十三爷没有差事整十年了,整日在府里没事除了教养子女,就是琢磨康熙,给他四哥做幕僚。
所以今日十三爷敏锐的察觉出了康熙潜在的那么一点意图,还拒绝了四爷晚上聚一聚的邀请。
十三爷知道四爷纵然当时被康熙弄懵了,被自己拒绝后,他也马上会反应过来。
十三爷不知道他和四爷今日唱的双簧有没有成功。可他经历了今日这一出,察觉了康熙的目的。
他就明白了,他该继续的低调下去的,直到四爷需要他站出来那一日,他才能再次以四爷同盟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回京之后,就叫瑶瑶搬去四哥府上,你放心,不会有你担心的那些问题的。
只是毕竟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又养到了这么大,爷虽然舍不得,但你必然更舍不得。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四哥府上,总比在咱们府上前程好。”
兆佳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一旦牵扯到“前程”两个字,这事情必然是错综复杂的,再也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插上手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我还好,毕竟也不是小孩儿,嬉笑怒骂全在脸上的。
只是担心孩子们,特别是珍珍,她与瑶瑶关系最好。
瑶瑶跟她带大的一样,若是她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样呢。”
十三爷摩挲着椅子上的扶手,想起平日里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女儿,又觉得难办。
“那就先不说,等回了府再慢慢告诉。若是她要闹,你就告诉她,妹妹这样不仅是奔自己的前程,也是奔我们全家的前程。她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该知道这些道理的。”
“是”
兆佳氏轻叹了一声。
这是帝王的口谕,前朝的权谋,她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
她只能在这深夜里,为着女儿未知的命运,也为着自己,轻轻叹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