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熙泽坐在病房外面。
梁墨手术结束后,现在躺在病房里,由于麻药劲儿还没有过,他现在是昏迷的状态。
虽然伤口不算大,但何熙泽亲眼看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何熙泽不知道该联系谁,就只给梁楚打了电话。
正在隔壁市带新人拍杂志封面的梁楚没那么快赶到。
挂电话前,梁楚交代何熙泽,弟弟进医院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
何熙泽想起了上次梁墨突然被转移的事,梁楚当时怎么也问不出个原因,他突然也有点好奇。
何熙泽等了一会儿便进到病房里去,梁墨戴着呼吸机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看起来十分虚弱。
或许是现在的梁墨没有意识,何熙泽反而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他脚步很轻走到床边,这是他们分手之后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梁墨。
眉眼之处,棱角分明,皆是他喜欢的模样。
他很早之前,就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长相。
梁墨恰到好处出现在他最脆弱的人生里,那个时候的何熙泽,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紧绷的一根弦走钢丝般过日子。
自卑的他曾经也不敢肖想梁墨这样的天之骄子,他把暗恋的情愫藏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窥见。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何熙泽无数次自问自答过这个问题。
就连他们在一起后,他都没有真实的感受到对方的爱。
那么,分手之后一直纠缠不休的梁墨是为了什么
坚持两年研究出oga信息素特效药的梁墨又是为了什么
本该在深城实验室的梁墨,突然出现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何熙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默默地守在梁墨旁边。
梁墨的手机放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谁一直给他发消息,响个不停。
何熙泽靠在沙发上,原本都要睡着了,被这声音吵到睡不着。
他拿起梁墨的手机,锁屏的弹窗上面,弹出一个人的名字何熙洋。
这两个人怎么会私下里有联系
短短几秒,何熙泽脑子里脑补出很多种可能性。最后没忍住,他给弟弟打了一个电话。
何熙泽先是问了几句弟弟的近况,然后再提一句“你现在在学校,没人欺负你了吧”
何熙洋一愣,迟疑道“哥你怎么知道了”
“那天你梁哥告诉我的。”何熙泽发现他弟弟还是很好套话。
“他都说了什么啊”何熙洋的声音明显不悦“梁哥不是答应我保密吗”
“保密也是对外人。”何熙泽看着病床上梁墨那张沉睡的脸,带着质问的语气说“我是外人吗”
何熙洋很是识时务,赶紧道歉“哥哥,我错了”
何熙泽冷冷淡淡的说“有什么困难不能告诉我吗要去找梁哥帮忙。”
“是梁哥自己主动的”
何熙泽“他主动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住院啊。”何熙洋支支吾吾的说“梁哥无意中发现了,就出手帮助我不对啊哥,你不是说梁哥都告诉你了吗”
何熙泽打哈哈,“细节的东西他没提,你以后没事少打扰他。”
挂了电话,何熙泽慢悠悠回忆起当时在病房里,弟弟帮梁墨说话的场景。
他说梁哥做的远不止这些
当时欲言又止的背后,原来是指这些事。
但梁墨,没有把这件事摆在自己面前邀功。
何熙泽恍惚间觉得梁墨也挺陌生的。
夜已深,何熙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声响。他睁开眼一看,原本应该在熟睡的梁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
何熙泽马上走过去,轻声问他“怎么了”
梁墨估计是不敢相信,他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狠狠掐了自己的脸颊。
何熙泽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终于在自作孽下泛起一丝红晕就好笑又可怜。
“想不起来了吗”何熙泽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处“你受伤了。”
梁墨低头,轻轻按下下自己腰部右边的位置,才抬头问,“阿泽,你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何熙泽摇摇头,问他“你怎么起来了,想干嘛”
“有点渴。”梁墨小声说,又因为心虚,不太敢跟何熙泽对视。
他现在就怕何熙泽突然开口问他,怎么出现得恰到好处
何熙泽把吸管放杯子里递到他唇边,梁墨侧过脸吸了一大口。
待何熙泽放杯子的时候,梁墨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何熙泽哪能没发现他的这些小动作。
他帮梁墨盖好被子,轻飘飘地说了句“梁墨,你受伤住院不是小事,我得通知你家人。”
缩在被窝里的脑袋动了一下。
何熙泽继续说“是通知徐阿姨比较好吧,毕竟我也没有你父亲的联系方式。”
何熙泽说完,有模有样地掏出手机,刚准备解锁时,装睡的梁墨倏地翻身而起。
“嘶”动作太大,拉扯到伤口了。
何熙泽连忙过去扶着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一看,“梁墨,你是不是傻”
腰部受伤的位置,刚刚包扎好的地方又见了红。
何熙泽正准按铃,叫护士过来,梁墨拽着他的手说“阿泽,对不起,别告诉我家人。”
“为什么要道歉”何熙泽问他。
梁墨吞了吞口水,薄唇是毫无血色的白,“我不该偷偷去看你。”
梁墨很懊恼,当时自己太紧张了,所以冲过去把那个发疯的私生饭拉扯开。
如果他再冷静一点,可以注意到,超市的对面,片区的派出所分部就在那里。
既可以救何熙泽,也不用暴露自己这见不得人的行为。
何熙泽见他伤口纱布上的血红还在扩大,语气跟态度柔软了些,“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先叫护士过来替你检查伤口。”
“不行”梁墨拉住他的手,语气急促道“以后哪有机会,我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何熙泽“”
“阿泽,你不要管我了。”梁墨义愤填膺地说“都是我咎由自取,等会儿我自己去叫护士,你安心回去拍戏,我家里人我会通知。”
看这极度想撇清关系的复杂态度,何熙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梁墨这个人。
“梁墨,你这样”
“而且大半夜的。”梁墨忍着心里的不适,强颜欢笑说“你跟前男友一起独处也不太好,你的交往对象会吃醋的。”
何熙泽“”
何熙泽倒是忘了这号虚拟工具人物,毕竟就出场过一次。
“阿泽,快回去吧。”梁墨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但天都黑了,自己也从手术室里出来睡了好久,不能再让何熙泽担忧。
更不能再让他问下去
“先叫护士来,别废话。”何熙泽戴上口罩,便快速按下呼叫按钮。
梁墨见大势已去,便只好默不作声,乖乖配合。
护士过来检查梁墨伤口,问他怎么回事,梁墨说想上洗手间扯伤口了。
护士表示想象不出是什么动作,需要扯到这里。
何熙泽不吭声,随着入行时间越来越久,他的知名度也在扩大。
在陌生人面前,他现在尽管少开口,脸遮住了,但声音还是挺有辨识度。
梁墨在护士一边碎碎念叫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一边替他换纱布时,偷偷抬眼瞄倚在窗边的人。
好家伙,刚抬眼看过去,发现何熙泽正在看自己。
梁墨又倏地低下头,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等护士换完药走了之后,何熙泽还没走到床边,发现梁墨又准备重施故伎装睡大法。
何熙泽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半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氛围很好。
特特适合审讯犯人。
“梁墨。”何熙泽故意垮起一张脸,声冷冰冰的,“你跟踪我多久了”
背对着何熙泽的梁墨背脊一颤,没吱声。
何熙泽“你这样,我只好告诉你家长了。”
“等等”梁墨转过身来。
何熙泽心想,这招还真是好用啊。
梁墨这次学乖了,动作没太大,他把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就偶尔来帝都开会,有空的时候,来看看你,平时我要工作的,哪有时间天天跟来看你。这次真的是凑巧,可能冥冥之中让我来还债吧。”
还债啊。
说到这里,整个病房陷入静谧。
过往那些不愉快浮现眼前,既有不甘,又有埋怨。
“阿泽,对不起。”梁墨今晚一直在道歉,“给你添麻烦了,你可以回家休息了,不用管我。”
何熙泽可不会如他的愿,他看对方的眼神,突然没了温度,一字一顿地说“梁墨,要是没有这个私生饭,你跟踪我的事情,就不会暴露出来,这事我想想就挺可怕的。”
“阿泽,对不起,我”
“你口口声声说让我走,不然我对象有意见。”何熙泽微微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很矛盾啊,明知道我有对象,就不该来跟踪我,不是吗”
“对不起”
“对不起,但下次还敢”
梁墨把头埋进了被窝里,胸腔里涌出的酸涩感灌入四肢百骸。他难过地想我就连远远地看着你,也不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