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阳光里听见蝴蝶相触声松濑青青
晚上二班三班齐聚巢网吧。
少年人的好胜心来得莫名其妙,程尔听说两个班私下约着对决,纯粹是因为上周体育课,林澈说了句打不过小鱼人打不过卡牌大师,三班体委骂了句臭傻逼。
林澈飞奔来迎接她们。
“你们看到骁哥没”林澈抻长了脖子张望,没往祁妙脸上看,“他该不会走路上被打劫了吧”
“被你劫色啊”祁妙捏捏程尔手臂,“别理他,我们先进去。”
后知后觉的林澈忽然叫住祁妙,“祁妙,你嘴过敏了吗那么红。”
祁妙气急败坏想抡拳头,林澈一跳躲远。
程尔口袋里塞着保证书,她抻长脖子四处看,没看到贺让骁。
“两位姑奶奶,帮忙找找呗。”关乎颜面,林澈急得像猴子。
“你打比赛贺让骁没来,你这么急什么”祁妙调侃。
“他打辅助,我能不急吗”
祁妙哦了一声,跟程尔分开找,网吧不大,光线暗淡这下涌了不少人,要找人也难。
程尔四处看,忽地看见一道清瘦影子贴着安全通道进去,门重重合上都没其他人发觉。
程尔确认进去的是贺让骁,她推开门跨进一只脚,看见贺让骁懒散倚在墙上,手里剥糖果,被她突然推门打断,稍显惊讶抬起眸。
冷而锋利的眼眸变得柔和,上扬的眼尾弧度带着淡淡笑意。
程尔推上铁门背靠着,手伸到口袋却犹豫了,“你确定要吗”
贺让骁视线在她额头定格几秒,厚重的纱布换成了便利贴,上面有个卡通的水蜜桃。
比之前可爱多了。
“你写了什么见不的人的”
程尔犹豫再三抽出保证书拍他手里,飞快垂下眼,即便这样,短发半遮半掩的脖颈还是透露一点情绪。
轻轻飘飘的纸落在手心,感受不到重量,但他却感知到了纸上散发的淡淡的香味。
贺让骁眉心一跳,心里古怪地想让写保证书,不是写情书。
静了静。
程尔说“林澈到处找你,你打完比赛再看吧。”
她这么说,更像是送情书,贺让骁骂自己当初就不该嘴贱让人用粉纸写。
不过,程尔也太乖了。
乖得让人想得寸进尺。
蓦地,一道甜腻女声贴着门传来,“贺让骁真的在里面吗”
“我刚看见他进去。你快去叭”
程尔呼吸骤然收紧,她下意识抵着铁门,默念千万不要推门,万一让人看见她跟贺让骁独处,贺让骁还拿着粉色信纸,谣言不知道怎么传。
贺让骁一把攥住信纸塞进裤兜,用眼神示意程尔让到一旁。
他握住门把手,拉开一道缝隙,女孩局促地说“贺让骁,我有话跟你说。”
他从门缝里挤出去,铁门重重阖上。
程尔待着的走廊成了一个密闭空间,空气不算好闻,但外面的说话声清晰无比。
“贺让骁,我姐妹们找过你吗”
贺让骁淡声说非要在这里说,女孩铁了心,说是不让他走。
程尔一怔,说话的女孩是三班班花。
“我穿了你的校服,他们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女生大胆说,“贺让骁,我能不能做你女朋友。”
贺让骁“道德绑架”
女孩急切“不是啊,他们说我们在一起,你也没解释,我以为你是愿意的。而且我喜欢你。”
“你让我怎么解释”贺让骁嗤了一声。
安静片刻,女生不甘心追问“如果,那天弄脏裤子的不是我,你也会帮是吗”
“是。”他向来坦坦荡荡。
“真的不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对你没感觉”
贺让骁双手始终背在身后,“校服随你处置,再不放我走,比赛都要输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程尔靠在门上久久回神。
原来,大家都以为和班花早恋的浪荡少年,宁愿为了维护女孩的名声,自己的名声也无所谓。
他自己淋过雨,却想为别人撑伞。
短短几面,却让程尔那一瞬窥见他坦坦荡荡却又光明磊落的内心。
冰山一角,有棱有角。
至少,她看见的是柔软温暖的。
对女孩充满善意的。
女孩那几句话也在心头萦绕。
要拉神明下凡尘,程尔不知道怎么想到这句话。
不过贺让骁这种男生,确实有让人上瘾的本事。
程尔打开门出去,莫名想到祁妙说贺让骁谈恋爱该有多带劲。
经过网管收银台时,她无意间看到立在自动贩卖机旁的拉力宝,最下面一行写着
招聘兼职网管,年龄不限,白夜班皆可。
“程尔”祁妙一把拽住她胳膊,“你看这个做什么,赶紧走,比赛开始了。”
二班和三班的各占了5台电脑,刚好对立着,围观的将背后围得水泄不通。
贺让骁陷在深色沙发里,懒懒靠着沙发,耳机松垮地挂着,一半从耳朵滑下卡在下颌。
他表情淡定,一手按着键盘,一手拖动鼠标,按动键盘不停切换画面,游刃有余。
“贺让骁为什么打游戏都这么帅。”祁妙在一旁感慨。
“草开大啊”林澈爆喝一声,激动起身差点拽断耳机。
有人说“林澈你不是号称“桦川若风”吗怎么玩稀烂”
林澈梗着脖子说“那是因为他们把我卡牌ban了。”
他苦练了一个月的卡牌,切换牌面练得贼溜。
“”
贺让骁低笑,侧过脸说“林澈你暂时可以当一下桦川微笑。”
林澈顿时坐直,嘿嘿傻笑。
“我现在不喜欢林澈还来得及吗”祁妙觉着他丢人死了,嫌弃说道。
程尔无声笑了笑。
“你玩游戏吗”祁妙跟程尔交头接耳。
程尔摇头,视线落在贺让骁的后背,他坐直,布料在肩胛骨的映衬下微微凸起。
长指灵活地按动键盘,莹亮的光线,印在他脸上,睫毛盛着一点光。
程尔看着贺让骁操作着一个小小的可爱角色走来走去,像是什么都干了也像是什么都没干。
林澈在旁边大喊,“骁哥,快点把我变大。”
贺让骁没吭声,仍旧慢悠悠晃荡,别人打架他站在一旁,晃动仙女棒。
“靠四杀骁哥保我保我保我”林澈后仰,看向贺让骁,“感谢骁哥救我狗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尔看见贺让骁屏幕上出现炸裂的特效。
“靠赢了”林澈一声咆哮,摔掉耳机蹦起来扑贺让骁肩膀。
贺让骁丢下鼠标,指骨曲着压在后颈揉,忽然扭头像是找人。
视线扫过程尔,他被林澈压着肩膀晃,懒懒的带着笑,样子就很迷人。
林澈转身特别二地大喊,男同学们早高兴疯了,热血沸腾对着三班竖中指,“oseroser”
“卡牌就是牛逼”
三班体委,面红耳赤想争辩,被同伴勾着肩灰头土脸离开。
出了网吧,热流涌动,树叶风吹得哗哗作响,祁妙去找林澈讨饮料,程尔走在最后面。
贺让骁拎着一瓶饮料,手臂清瘦白皙,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消息很多,他也只挑着回复。
忽然脚步一顿,发现身边有人,收起手机扫她。
又装一副乖样子。
他很轻地“啧”了一声,“你怎么不去找林澈讨饮料”
大概是刚喝过冰水的缘故,嗓音又懒又冷,还夹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揶揄。
程尔沉默两秒,“你不也没去吗”
贺让骁拧瓶盖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下。
程尔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着后背很热,她撩开塑料门帘走了出去。
室外空气清新,吹去一身浓烈的烟草味。
林澈给大家分了水,特地留了两瓶抛给程尔和贺让骁,贺让骁一看草莓味直接还给他。
林澈笑话贺让骁毛病多,跳到程尔身边说“新同学,一起去吃饭呗。”
贺让骁站一旁,影子也高高瘦瘦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再说吧。”
他垂下眼眸,拎着饮料的那只手臂晃了晃,喉咙里滑出一句,“没兴趣,不参加。”
收起痞气的嗓音更疏冷。
“鬼混啊。”他说了一句,就按掉了通话,屏幕瞬间暗下去。
短短通话的一分钟,林澈擅自决定去校门口烧烤,大家一行人围了一大桌程尔挨着祁妙坐着。
贺让骁接完电话慢吞吞走来,看了一眼坐得满满当当的位置,垂眼踢了一脚林澈,“坐哪儿”
林澈立马起身,让出自己的小板凳,“骁哥,你坐。”
贺让骁看站着没动,眼尾瞥了一眼旁座的程尔,踢开凳子敞开腿坐下。
他拿过菜单,随便勾了几样,丢回给林澈。
大概是他这个人存在感极强,坐下时卷起一阵热风,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拧着瓶盖,往嘴里喂水。
也许是角度是问题,他的下颌和喉结格外突出好看,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像一座笔直陡峭的山。
程尔盯着看了几秒,许是有所感觉,贺让骁忽然垂眸看过来,视线一高一低相碰。
他慢悠悠放下水瓶,稍稍偏头,“你看什么”
程尔立刻回神,“我在看林澈点菜。”
他不信,“是么”
错了点身,他也偏头看过去,林澈捧着菜单跟老板比划着,贺让骁无声笑了下,收回视线。
“我没骗你。”程尔低声强调。
他低低“嗯”了一声,旁若无人打开小游戏,修小房子种草莓给挤牛奶分发航班,跟无聊的nc对话。
手肘顶在膝盖上,手臂线条流畅,或许是抬着手,青筋明显。
“话说,我今天牛不牛我四杀欸”林澈拎着宽大的球裤坐下,可劲儿炫耀。
“看来我不能靠“桦川若风”一战成名,以后得叫“桦川微笑。”他说着,点开手机,把微信名字换成桦川微笑。
有人发现他改名了,朝他丢花生米“草,你对得起高学成吗,你要不要脸啊。”
林澈嬉皮笑脸的,扬着头,“我就不要脸了,怎么了。就说我四杀逆风翻盘牛逼。”
有人起哄,“那还不是骁哥保的好,大招复活都交给你了。”
林澈哼了一声,侧过身“新同学,你说我厉害还是骁哥厉害啊”
程尔说自己不懂游戏,又问他们俩玩的有什么区别。
林澈神气十足,拍着胸脯“我玩得是adc,骁哥是我的辅助。算了,你只要知道他喜欢玩那种可可爱爱的小萌妹就好了。”
“骁哥,你为什么放着中单ad不选,玩辅助啊”有人不解,选中单ad很拉风。
这事儿林澈有发言权,他把半根辣条胡乱塞嘴里,含糊嚷嚷“因为他懒,他颜狗。喜欢漂亮小萌妹。”
贺让骁偏着头,掀眸睨了一眼林澈,漫不经心地笑,很敷衍。
半晌,他单手扣着可乐,指尖勾着拉环,刺啦一声。
丝丝缕缕的白雾绕着手指散开,冰凉得让人打哆嗦。
“我少女心”
他自嘲。
少女心所以喜欢可可爱爱的是小辅助
少女心所以看少女漫小小姐
少女心玩种草莓的城建游戏
少女心所以保证书要粉色的
程尔偏头看他,他的视线也刚好落下。
一双眼睛漆黑干净,看人时坦荡如夜晚的湖面,偶尔被风卷起涟漪,一圈圈漾开引人深陷,更多的时候,少年的湖面是风平浪静的,无波无澜藏住少年尖锐心事。
尖锐之下是柔软的善良的。
贺让骁“你想喝”
程尔错开视线,摇头。
“那你一直盯着我,我还以为你想抢我可乐。”
“”
聊天话题扯到了彩票,林澈差点忘了这一茬,从裤兜里掏彩票,炫耀道“今天都是骁哥组的数字,我把媳妇儿本都压上了。”
“就那么点钱,你还想娶媳妇儿”有人起哄。
林澈说他们不懂,祁妙从林澈手里扯过彩票,念出数字“13,02,08这组数字有什么特别吗”
林澈笑得贱兮兮,“特不特别你问骁哥啊,兴许是什么特殊纪念日,不兴说。”
有人趁机问“骁哥,不会是你喜欢人的生日吧。”
林澈臭骂“他禽兽吗喜欢婴儿”
贺让骁事不关己,一口一口喂着可乐,不咸不淡地瞥林澈。
“这个数字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祁妙忽然说道。
程尔手抖差点碰倒饮料,贺让骁伸手搭了把手,指尖一上一下不经意擦过,碰过的肌肤灼烫。
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捏紧手指,她没敢提醒祁妙,耳熟是因为这几个数字跟她的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