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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吃鱼
    “过几日我休沐,带你去吃清发楼的鱼。”

    谢妄眼睛一亮,过来坐到了他榻边,歪过头,束起的马尾轻扬“这是送我的礼物吗”

    “不,”江时雨,“我曾经答应过你的。”

    他曾答应过谢妄,要带他去吃京中有名的,不逊色内廷的菜,可惜最后没有实现。

    今日雅谈听人说的时候突然想起,发觉自己这顿鱼,已欠了五年了。

    谢妄有些怔愣,弯起眼睫,像是星辰散落在眼中般“怜奴还记得啊。”

    江时雨微一挑眉“你忘了吗”

    “怎么可能,”谢妄信誓旦旦,“跟怜奴说的每句话,我都不会忘。”

    “是吗”江时雨拖着音尾,眉目染上一层戏谑“那我前日与你念的那篇古文,现在背给我听。”

    “”

    谢妄英挺的眉毛皱起,当时他一心盯着江时雨不断张合的唇,神思不属。江时雨说的那些拗口的字句,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支吾了会儿答不上来,谢妄忽然灵机一动“都是怜奴的错。”他抬高了点儿声,控诉道,“你那天不让我跟你亲近,我就一直在想,没有心思去听。”

    江时雨猝不及防被他倒打一耙“我的错”

    谢妄心虚又黏黏糊糊地贴上去,蹭蹭他的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隔日,初一送来了消息“卫郎君设清谈那日,虞大家刚回去便遭了贼,将郎君的赏赐弄丢了,据说房内都一团乱。不过她没有声张,坊间便无人知晓。”

    江时雨若有所思地“嗯”了声,神情似早有预料,不见惊讶“人无碍”

    初一道“无人受伤,虞大家只受了些惊吓。”

    江时雨颔首“你以卫安道的名义再送她一套格物楼的笔墨,说与她压惊。”

    虞大家没有声张,便是隐约猜到了什么,与这种聪明人,他不需多说些什么。

    初一“是。”

    江时雨却又叫住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顷刻“换一家店铺。”

    初一“是。”

    昨日谢妄不见踪影,他便派人赶去了虞大家住所,所幸只是丢失了东西,不是什么大事。

    江时雨翻开书,

    回京后,阿妄乖了许多。

    几日后,清发楼。

    清发楼为塔,高五层,又有安京第一楼之称。

    车撵径直自后院而入,有伙计来引他们前去最高层楼。

    从这里往外看去,能将半个安京收于眼底。

    往内中心则空出一个圆心,自上而下,中通外直之形,挂了许许多多的书画诗词,似垂帘般层层叠叠。

    因此许多官宦名士们都爱来此。不多是为了此地扬名四地的菜色,还有谈天论文。

    每月一旬便会办一个诗会,学士文人们挥洒笔墨以期留下作品挂在此处供众人抬看。

    今日休沐恰好是一次诗会。

    因清发楼的独特设计,士人们于大堂所朗诵的诗歌批评,能传遍整座楼。

    江时雨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引着他

    们的一个文士打扮的青衣男人喜笑颜开“今日来的这些士子们可有福了,若是能叫江大人瞧上,可比他们苦读十年有余。”

    江时雨笑着摇了摇头“陈老过誉了。”

    陈老见他谦虚,只笑着不说话,若是得了江时雨青眼,别说十年苦读了,二十年都比不了。

    “前些日子我们楼中新研制出了一道菜色,尚未问世,今日江大人赶巧,给您尝个鲜。”

    “小子荣幸。”江时雨翩翩温文。

    陈老笑笑,余光扫到站在站在江时雨身边的玄衣少年。少年乍一看似乎是哪个不谙世事刚刚踏出家门的小郎君。但他来来往往接送了这么多贵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个少年不似表面上那么无害。

    那双幽黑的眼眸淡漠无情,扫他一眼,无端叫他心头发凉。但转而就回到了江时雨身上。

    少年对他们的话毫无兴趣,视线一直在江时雨身上打转。只有在江时雨看向什么时,才会瞥过去一眼。

    到了顶层,底下的士子们正好说到了江时雨。

    一边忽然传来了声音“这不是江郎君吗,巧了。”

    江时雨看过去,卫延敬与他对视,挑了挑眉“前几日约你你还说不得空闲,今日怎么又有闲情逸致,”他看了眼江时雨身旁的谢妄,“带着你学生来观赏诗会”

    江时雨笑了笑,彬彬有礼地温声解释“你邀我时,我并不能确定今日有空闲,之后邀你去坐忘斋给你赔礼可好”

    卫延敬却打蛇随棍上“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遇见了也是缘分。小子可有资格朝江郎讨一杯酒水”

    江时雨看向他身旁的虞大家“虞大家在侧,怜春如何能打扰”

    虞大家朝江时雨行礼“见过江大人。”

    她面色如常,几日前的事仿佛并未发生过一般。使得江时雨对她高看了一眼。

    几人离别。

    清发楼的菜色着实不错。江时雨用完餐后,问谢妄“如何”

    他指了指桌上的鱼“你想吃的,一百零八道工序后的鱼。”

    谢妄“吃不出鱼味了。”

    江时雨笑了笑“就是如此。喜欢吗”

    谢妄想了想“还没我们寨中的胖屠夫做的好吃。”

    江时雨笑出声来“不和你的口味也正常,”他早有预料,“这是安京闻名的药

    膳。”

    他看着谢妄,略有促狭,“阿妄的口味跟孩童相似。”

    谢妄嗜辣嗜甜。但这家却清淡雅致。

    “性子也是。”江时雨抿了口茶。

    谢妄却眨了眨眼睛“你不喜欢吗”

    他目若点漆,认真又仔细的观察着江时雨的神色,黑而密的睫毛勾起,剪影映在眼瞳中,清透又幽深。

    江时雨闻言撑着侧脸思索。

    他也不知。

    谢妄抱起臂,对他的不言有了另一种解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又想到刚刚跟江时雨说话的那个歌姬,不爽地鼓了鼓腮

    “那个会唱歌的歌姬我也可以唱给你听。”

    江时雨见他还在意虞大家,好笑又无奈“我并未说不喜。”

    他道“你听话便好。”“我不听话你就不喜欢我了吗”谢妄凑近贴了过来,皱着眉追问,像控诉又像撒娇,眼眸无辜清纯,“可是我就很喜欢怜奴。”

    他小声嘟囔,声量又故意让江时雨听到“就算你不听话,我也很喜欢你。”

    “”

    江时雨没有回话,外面传来了声音。

    江时雨避开谢妄的眼睛,将他推开了些“请进。”

    卫延敬一进来,便看到谢妄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盯他,神色着实看不出友善。他脚下一顿,开玩笑“我来得不是时候”

    江时雨“虞大家呢”

    “回去了。”卫延敬看了眼他们的桌子,“你们还真是来吃东西,不出去看一看吗”他看向江时雨,“我瞧着今日有个学子还不错,还很憧憬江郎君。你要带着你的学生去与他比一比吗”

    谢妄面无表情看向江时雨。

    江时雨含笑摇头“何事能让你将美人送走”

    卫延敬却没有立即说,而是看了眼坐在一旁,毫无避嫌模样的谢妄。

    “直说便是。”江时雨道。

    卫延敬惊讶了瞬,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一圈,若有所思。看来江时雨这个学生,很得他的信任。

    他面色这才正了正,心中也提高了谢妄的地位,不再将这个少年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玩意。

    卫延敬笑道“怜春可别怪我打扰了你们,我今晨刚从家中长辈那得来了个消息,戍夜司又审出了一批人,我二叔坐不住了,恐怕下午便会有动作。”

    “我们可要跟上”

    江时雨闻言沉吟片刻,轻敲桌面“无妨,还不是时候。”

    他偏头,见谢妄一直看着他们。

    他既然决定让谢妄入官场,便准备有意的教导少年一些官场中的东西。

    于是江时雨转头看向谢妄“戍夜司是新立的官府。我本想让你进去任职,但如今看来,不是个好时候。”

    卫延敬再次惊讶地挑眉。

    谢妄不知,但戍夜司与皇帝身边的清谈散官一般。一直是那些不好读书的世族子弟们镀金之所,初入朝堂便在戍夜司中任一段时间职务,之后便好往别处动作。

    虽换了个司使之后,世家们都有点忌惮,之后不定会如此。但以现在来看,还是那些要走武官道的郎君们削尖脑袋要进的地方。

    等闲世家的嫡枝都不一定能进去。江时雨却随意许给了这个少年,还挑剔着时机不好。

    比起卫延敬的惊色,谢妄却无所谓的“哦”了声“为什么”

    江时雨见他好似感兴趣,细细与他说“近来戍夜司换了个司使,处于风口浪尖,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些风云变幻,你甫一进去与此人接触,可能无法适应。”

    他说完,一边的卫延敬却突然插话“咦怜春,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现在大家都查不到这个戍夜司司使的底细。他们也在防备着世家,据说那个司使的心腹们都是寒门子弟。你不如将你这学生送进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江时雨一顿,看向谢妄。

    这倒是个好主意。

    谢妄不是世家子,也没有人见过他。身份不需多做伪装,众人

    也想不到他是自己派去的。以谢妄的能耐进去,说不定会有奇效。

    且以谢妄对自己的感情,绝不可能背叛。若他能成功,这将是一枚绝好的棋子,说不定之后自己谋算一番,还能借阿妄将戍夜司吞下。

    少年与他对视着,安静的等他说话。

    江时雨最终摇了摇头“不妥。”

    太危险了。

    那个新上任的戍夜司司使十分神秘,无人能探到他的底细,但从各处探来的传言,和他近来的动作便能看出此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谢妄的身份败露,结果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江时雨思索了番,忽然发现,此人与谢妄的性格倒是有些相似。

    都是嚣张又狂妄,带着股子难言的逆骨。

    若真是与这人接触,以谢妄的性子,两人说不定会起冲突。

    且戍夜司中不是以世家背景进去,便会十分劳累又危险。

    他并未将理由说出,而卫延敬只是随口提议,见江时雨否定,虽不知为何,但江时雨行事素来有他的道理,自己不明白也正常。

    少年却像是抓到了他的什么把柄一般,弯起眼尾,掩不住的开心。笑中透着得意与狡黠,在卫延敬低头没看到的时候,朝江时雨做口型“怜奴是担心我吗”

    江时雨一顿,有些怔愣。

    担心

    自己之所以不愿让他去,是因为戍夜司的利益比不上阿妄的安全吗

    外面不知说了什么,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好声。既清晰,却不吵闹。打断了江时雨的思路,他垂目,掩住眼眸中些许迷茫。

    卫延敬喝了口茶“这儿还真不错。”

    江时雨截断自己的思绪,不知为何,他不想再细细琢磨“不然你也不会来这儿不是吗”

    “我是说,陈望舒一开始做这清发楼的时候,我们还说是小女儿家玩闹。谁能想到她能做到如今这般。你看,”他指了指耳朵,示意外面热闹的士子们,“有多少人慕名而来。”

    江时雨点点头“这是十六娘的本事。”

    卫延敬敲击着扇子“也不知她之后要嫁去哪家。这清发楼做嫁妆,我都要心动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笑容意味深长,“当年还是你一力支持,她才开起来的。”

    江时雨面色不变“她找我背书时,已计划的十分完整。若是你,我也会鼎力支

    持。”

    卫延敬看他神色淡淡,无趣地啧啧两声“倒也是。我可做不出来。十六娘倒是有些天赋,比她那些草包哥哥们要强多了。”他可惜道,“我看陈家这一代也就只有她能拿的出手。可惜作女儿身。”

    江时雨不置可否。

    又聊了些话,忽听外头一阵吵杂和哭闹声,他们在塔顶都听得到。

    几人走出去,站在清发楼外侧的露台上看下去。

    只见街道上,一队穿着麒麟服的戍夜司麒麟卫正压着一个男子往外走,家仆侍从们一边阻拦,一边害怕着这些凶悍戍夜司的刀剑,不敢拉扯,只能哭闹。

    见麒麟卫将一个侍从推了个跟头,还将刀拔出了两寸,吓得那侍从软倒在地。这人则勾出冷笑,大摇大摆离去。

    卫延敬皱起眉“真是嚣张啊。”简直毫无体面。“他们依令行事,你奈何不得。”江时雨面无波澜地轻声警示。这种人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卫延敬也知道,他冷笑了声“他们行事这般张狂,等此事一结,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

    说完要转身回厢,却看到与他们一同出来的谢妄正抱着臂靠在栏杆上,却一丝目光没有分给下方这番热闹,而是侧头看着江时雨。

    卫延敬一顿,心中划过了什么,快得叫他没有抓到。

    与此同时,江时雨也收回目光转身,许是露台风大,他有些微不稳。

    下一瞬,少年立刻伸手扶住了他,却不是托着手臂,或维持距离的虚扶。而是手直接贴在了江时雨的后腰上。

    还倾身在江时雨耳边说了句话,两人离得极近,他就像是把江时雨半搂在怀中一般。

    猛然有惊雷击中他的脑袋,卫延敬看向江时雨,却发现平常与人十分有礼却疏离的人,此时没有一丝不悦之色,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臂示意他放开,好似对他们这般亲密的举动习以为常般。

    卫延敬被自己心中猜想骇到,失声叫了句“怜春”

    江时雨转头看向他,他身边的少年也转头看了过来,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与他刚进来时少年看他的神色一模一样。

    卫延敬看着江时雨淡然的面容,张了张嘴,实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强笑着将骇然藏起“嗯你头发乱了。”

    江时雨尚未动作,少年便抬手十分自然地用手帮他梳了梳头发,又把他鬓边的一缕黑发绕到了耳后,眼神如刀瞥了卫延敬一眼。

    卫延敬“”

    他好似清楚了少年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等卫延敬恍恍惚惚与他们告别。

    江时雨他们乘马车回中书府时。

    江时雨“你又闹什么”

    后面即使卫延敬再怎么掩饰,依旧藏不住他震惊的心情。

    谢妄反而委屈“今日说好了请我吃鱼,你却一直在跟他聊天。你们聊我听不懂的话,我只能在一边看着。”他理直气壮地控诉。

    江时雨“”看着谢妄这模样,他心中那点怫然不悦的火都积不起了。

    “他知道了不好吗这样一来,之后他就不会再打扰我们了。”他还挺得意。

    江时雨“他知道了什么”

    谢妄误导了他什么

    “我喜欢怜奴,怜奴也喜欢我。”谢妄眉眼弯弯,含着星河。

    “”江时雨看着他,叹了口气,“之后不准再这么做了。”

    若是卫延敬张扬出去,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江太师,怕是会立即就用雷霆手段。

    而且,他虽为了达到目的愿意名声上染点微瑕,却不愿沾上个断袖的传闻。

    谢妄乖巧地应了声,盯着江时雨看“怜奴生气了吗”

    江时雨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了会儿,谢妄倾身过来,蹭过了他的唇。

    “可是我生气了。”

    江时雨“”

    “你今天跟别人聊天,冷落了我好久。”他低声指责,“你要哄哄我。”

    江时

    雨回想,自己确实与卫延敬聊了些朝堂的话,但都会顾忌到谢妄,绝没有冷落一说。

    “胡说。”

    “我不管。你快哄哄我,”他紧紧抱着江时雨耍赖,“不哄就不准下车。”

    “”已经快到了,江时雨可不想跟他在所有侍从面前闹起来。妥协,“你要我怎么哄你”

    他自认一切还在自己掌控之中,却没有察觉到自己对谢妄的容忍越来越高。

    谢妄眼睛一亮,立即“你主动亲亲我。”

    十分顺畅流利,显然不知在脑中想过多久了。

    少年说完,朝他撅起嘴,期待地看着他。

    江时雨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要求,没想到是这个。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看谢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轻声“我若是亲了你,你之后都不准再这么胡闹,不经我允许,不准告诉别人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完,他闭上眼,轻轻的亲了下。

    一触及分。

    柔软温热的触感残留在他的唇上,染热了空气。

    谢妄一动不动任他施为,语气委屈巴巴“你好狡猾。”

    江时雨闻言轻笑了声,手指在少年下巴上挠了下“不准动。”又迎了上去。

    与谢妄亲自己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没有如火焰窜进身体的热烈。少年在清发楼喝的清酒香还残留在唇上,淡淡的融进车内的熏香内,发出上好的催情香。

    江时雨学着谢妄对自己做的,微微张嘴抿住少年红润的唇瓣。

    谢妄的唇很柔软,他轻轻蹭过便能感觉到少年绷紧的身体,手掌贴在他腰处,力量时大时小,想动,却又不敢。

    少年被他温吞的动作勾地按捺不住地一声喘息,含糊地唤他“嗯怜奴”

    如热水流经血液,江时雨几乎沉浸身心去感受少年的唇,缓缓把自己压在谢妄的身上。

    他们衣摆叠在一起,白色跟玄色的差别如此明显,却又几乎混作一团。

    他手掌撑在少年的胸膛上,透过紧实温热的肌肉,少年越发加重的心跳撞击着他的手心。

    江时雨呼吸也逐渐急促。

    直到马车停下,江时雨才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亲一亲谢妄,就轻喘起来。

    谢妄睁开眼看他,他听话的没有动作,此时眼睛泛着水光,唇被厮磨的红艳湿润。仰头看着江时雨,如等着被采摘的殷红果实,可怜又可爱。又如勾人的精魅,缠住江时雨的神魂。

    江时雨看着他,有陌生的情潮在自己体内肆意流窜。他被诱惑地再次俯下身。车外传来轻轻敲击车辇的声音,猛然将他惊醒。

    “下车吧。”江时雨侧过头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还带着点鼻音,竟显出了一丝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