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两位保镖的监控记录
首日记录
仿生人约书亚从诺亚快速通道离开,扔掉了通讯和定位芯片,上了一辆车牌号为xxx的车辆,在西三区下车,独自步入贫民窟。上午10点整,他与家人团聚。中午1点整,约书亚与妹妹外出,在中滩集市,约书亚教训了两个男子,两男子鼻青脸肿,跪地求饶。下午3点半,约书亚被三十多人包围,据调查,这些人与上次突袭事件有关。这群人并未为难约书亚,领头人与约书亚洽谈,有与他合作的意思。我们怀疑这群人从属于反叛组织。
当晚约书亚没有出门,我们通过窗户看见,他一直都在照顾母亲。他的母亲接受了艾德医生的治疗,情况有所好转,但双腿依然无力,无法站立。
晚上11点整,约书亚跪在院子里的墓碑跟前。那是他弟弟的墓。
第二日记录
上午9点整,约书亚出门,来到西四区梅路街33号,敲响了房门。一名褐发碧眼的二十来岁女性开门,见到约书亚十分激动,当即拥抱了他。根据人脸识别,我们发现这名女性叫琳达,今年22岁,单身,与母亲一同居住。
上午11点,约书亚回家。中午2点,约书亚的前继父来拜访,他们争吵了起来,被约书亚扫地出门。下午4点,约书亚和妹妹带着小孩去诊所。
第三日,两个保镖语音宋曜
不好了,博士。我们将支票放在约书亚的房间,却被他发现了。他力量惊人,折断了我的机械手,我们两人都无法对抗他。他威胁我们,如果还要命的话,以后不要出现在他的视野内。还让您听这些话
保镖将录音转给宋曜。
录音的声音熟悉,可是放肆且轻佻的语调显得十分陌生
宋博士,你想用支票封我的口么,也行啊,我确实缺钱。以前参加一个小实验,你给我一百万。这次整整五年,这么丧心病狂,至少要五千万吧。你帮我妈请了医生,谢了,我们想长期用,这至少需要500万,所以扣500万。你让我们搬家,免了,我们就喜欢这破房子。你以前整整帮了我三年,我算了算,你付出了100万,算上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咱就算200万吧。哦对,你之前还在我家留下了300万来着。所以,给你报个数,我要四千万,多退少补。钱的事情搞定后,希望你不要再派几只苍蝇过来碍我的眼,再让我看到,我不会手下留情。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把你做过的这些恶心事儿公之于众吧。
宋曜对录音内容没什么特别感想。
让他感到冲击的,是约书亚的语气。
不过也正常,约书亚的乖巧和温柔源于约束和规训。而拥有了回忆的他,再一次变成了大染缸里的少年,他会计算,会威胁,会嘲笑,他再也不是虔诚的仿生人,他是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彻底将宋曜从他的世界抹杀的,陌生少年。
所以,虽然宋曜之前还豪言壮语,要把进度继续往前推,但是,谈何容易
一周了,两人没有见面,进度维持在71,完全没动过。
宋曜有些惊讶,他穿过来也没几个月,但是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约书亚。约书亚已经浸入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他吃东西时,马上就会想,这个味觉数据应该让约书亚收集一下。早中晚餐,总觉得菜样不太对,味道也不对。就连用一支笔,开一下窗,都会想到约书亚。最想约书亚的时候,莫过于失眠时。毕竟,这么久以来,唯一可以让他短暂入眠的,便是约书亚和他的虚拟梦境。
宋曜的状态不太好。一个三十岁的人,长期失眠,感觉灵魂跟躯壳分离了,白天也在做梦。
他尝试过药物,不见效,有去找心理医生,答案很简单只有解决了心病,才能好好睡觉。可惜,就算他替宋博士把钱给了约书亚,根本不管用。
现在,宋曜越来越了解宋博士了。说白了,这家伙就是个深情偏执的疯子,他爱约克爱得死去活来,可惜用了最极端,最傻的办法。他明明那么想得到约克,将约克变成仿生人后,连亲都没尝试过。他的爱,明明是疯狂、罪孽的,又是克制、压抑的。
宋博士恐怕早就放弃了被约克所爱,对于他而言,所谓的解决心病,那一定是让约克原谅他,或者,让约克杀死他吧。针对后者的证据就是,宋博士作为约书亚的主人,除了项圈,竟没有类似于“一键控制”的功能。他就没想过,取下项圈的约书亚可能会杀死他吗他肯定想到了,或许他认为,杀了更好,他早就想解脱了。
这两种解决心病的方式,前者,宋曜认为不可能。后者,宋曜不允许。实在是死局。
宋曜曾抱希望于抽卡,连抽两张,一张谢谢惠顾,一张ssr,可完成一个恰当的高端心愿。
他当时可激动了,对着卡面说,我要睡觉
结果这张奇葩的卡回应本卡只满足高端愿望,此低端愿望不可满足。
宋曜又说让约书亚原谅宋博士。
卡回应此愿望不恰当,不可满足。
宋曜只想撕了这张卡。
宋曜意识到,他不能这样,必须快速推进度,也许可以转变一下思维。
他修复着手中的永生花,这些天他闲着没事就在修复。一边修复一边思考,不知不觉,在玻璃罩里加了更多元素。做着做着,脑海中的灯泡忽然一亮。
他的任务是教会约书亚如何去爱,但并没有限定约书亚到底要爱谁yhugu
就算约书亚要爱的对象,不是他,也可以往前推的。
现在约书亚已经见到了他以前的恋人,琳达,如果能帮助他,与琳达破镜重圆,在他们谈恋爱时,让他深入学习何为爱情,也是可行的
虽然这个想法让他胸闷得厉害,但真的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早点通关,他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
之前抽的隐身卡终于起了作用,虽然每次三十分钟有些短,小心点,就不会被约书亚发现。
没错,现在宋曜下班后,便会前往贫民窟,使用隐身卡,待在约书亚身边三十分钟。他的目的,当然是撮合约书亚和琳达。
琳达方面,他给女孩送了双人电影票,送贴着“york”的鲜花,送贴有“york”的雨伞;
约书亚方面,他将爱情教科书弄成广告,贴在约书亚家门口;悄悄将他与家人看的节目转到“爱情解读ive”频道;又给约书亚家的小宝贝送了小玩具,背后贴着“da”。
只可惜,这两个年轻人不太上道。琳达拿到鲜花后,小纸条飞了她也没发现,还一直以为是她妈妈定的。收到电影票,琳达转手就卖了,拿到了钱美滋滋。直接没发现雨伞。
至于约书亚,门口的爱情广告被他撕了,爱情解读ive频道他看都不看。小宝贝把玩具都玩儿坏了,这俩糊涂兄妹还都以为是对方买的。
断断续续观察了一段时间,约书亚和琳达只有一次有过较亲密的举动
某天,在酒馆工作的琳达醉醺醺地走在路上,被人尾随,是约书亚救了她。约书亚扶着他回家。在琳达家门口,琳达抱着约书亚不放,宋曜想,接下来约书亚恐怕要留宿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看到热吻场面了。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深呼吸,闭上眼。熟悉的憋闷感侵袭着他,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看,却见琳达被母亲扶着,约书亚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原来,两人没亲。
宋曜莫名松了一口气,继续跟在约书亚身后,突然感觉心情又变好了,就连这片工业废墟也变得漂亮了起来,充满了艺术感。
昏暗的小巷里,约书亚背靠灰墙,沉默地抽烟。
原来约书亚也会抽烟啊。
啊,不对,他是约克。
虽然,宋曜还是习惯性地称他为约书亚。
身穿黑色连帽衫的约书亚仰头,银发在夜风中浮动,侧颜清晰俊美,白色烟雾从微张的薄唇溢出,在尘埃里绕了几个圈。
宋曜有些恍惚地望着这样的他,一直都在奔腾、消耗的脑细胞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些犯困了。他想,要是这里有一张床就好了,现在躺下,说不定真的可以睡着。
他晃了晃头,突然想起,时间快到了。
果然,已经过了29分钟了,真险。
他叹息一声,悄声离开。
约书亚指间的香烟燃烧着,在昏暗的夜里明明灭灭。
他默默望着空旷、杂乱的小巷,眼神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烦躁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宋曜又来到了约书亚身边,心情平静了下来。
约书亚照顾了一会儿小孩,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宋曜悄悄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间里,摆着一张有些狭窄的床,书桌上有着凌乱的军械和肢体零件,桌边躺着安装了一半的机械狗。透过方形窗,可以看见黑黝黝的工业废墟和杂乱的电网,已经是晚上了,巨大的机械还在轰轰挖掘,一群老人坐在街边,一边喝酒,一边戴着超梦眼镜摇头晃脑。
约书亚关了窗,开了音乐。是重低音,宋曜一向不喜欢这类风格的音乐,但是音乐遮盖了外面的轰隆声,挺好。
约书亚坐在桌前,认真安装机械狗的前肢。
他的跟前是电子设计图纸,当他抬头时,图纸会发出幽蓝色的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渲染。他不需要时,图纸的光会自动熄灭。
他耐心地安装打磨手中的零件,睫毛低垂,十分专注。
宋曜不禁想,他制作永生花时,是不是也这般专注
两个人已经,二十天没有见面了。约书亚,会习惯没有他的存在吗
会不会,想他
这个想法滑入脑海,宋曜便想要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寻找证据。
不过,墙上挂的画报与他无关。yhugu
这些器械也与他无关。
书架上的书籍杂物也与他无关。
都无关。
算了。
怎么可能有关呢
宋曜坐在狭窄的床上,这才发现床的一侧是个简易的充电平台。
他之前就在想,约书亚走的时候没有带充电平台,没电了可怎么办
他躺在床上,嗅到了约书亚味道。
熟悉的玫瑰花香,带着极淡的机油味,还有烟味。不难闻。
哈,他应该还在用那款护理乳。
嗅到这样的味道,宋曜又困了。
他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呢。
还可以再躺躺。
他躺在偏硬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想着,为什么觉得这张硬板床比家里那张高端,更容易让他犯困呢真是奇怪啊。
微微偏头,望着约书亚的背影。
电子设计图纸已关闭,晕黄的灯光在他的银发上跳跃,坠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小憩着。
他只穿着黑色背心,肩膀、小臂的肌理显得性感且健美。
真好。
宋曜竟有些羡慕能够在他肩膀上小憩的灯光。如果他也可以靠在约书亚的肩膀上,一定能睡着吧。
突然,约书亚的旋转椅转了180度,面朝宋曜。
宋曜无声地坐起来。
约书亚放下机械狗,朝小床走来。
他单膝跪上床,朝宋曜靠近。
角度太过精准,把宋曜惊得连连后退。
要不是宋曜很清楚,约书亚绝对看不到隐形的他,此刻他会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毕竟没了主从关系,现在的约书亚是人形兵器,危险系数极高,要是被他发现了,命可能就丢在这儿了。
约书亚一直垂着眼睫,伸手,几乎擦过宋曜的身侧,捡起插头。
宋曜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想充电啊
只见约书亚躺下,将插头没入锁骨之下的充电孔,瞬间,他身上的黑色沟壑显现,从额头到脚掌。
宋曜蹲在约书亚身边观察他。
充电时,约书亚的皮肤好像在发光,黑色沟壑如特殊纹身,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和脸颊,到嘴唇,到下颌。不知不觉,他的手指隔空描绘着沟壑,轻轻滑过约书亚的脖颈。以前那里有着金属项圈,现在没了,可以清晰地看见约书亚如山丘般凸起的喉结。
他不禁想起,两人分开前的那个夜晚,他有咬过约书亚的喉结。因为他被咬过很多次了,被沈慕寒,被祈夜阑,被约书亚所以他也想试试。
回想着口感,他情不自禁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唉,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时间过得真快,只剩下三分钟了,该走了。
此刻他被挤到床边,要走还是有些困难的。
他需要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个机器人,绝对不能做动静大的动作。还好这床很硬,也很结实,要是软床,稍微动一下都会上下摇晃,不被发现才怪。
他悄悄站起来,抬起左脚。
就在此时,约书亚坐了起来,刚好挡住了他的路径。
宋曜又往旁边挪了挪。
可约书亚弯曲了膝盖,又一次挡住了他yhugu
他不禁在约书亚眼前晃了晃手,约书亚毫无反应,确实看不到他
不能再迟疑,必须走。
他再次抬脚,步子大点都行,只要跨过约书亚。
他总算跨了过去,正准备轻手轻脚地下床,他的脚踝,被抓住了。
他全身僵硬,缓缓朝约书亚看去。
约书亚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脚踝,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宋曜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宋曜强行安慰自己
虽然约书亚看不到他,但他那么敏锐,发现他也实属正常但是约书亚绝对不知道他是谁,那他还可以挣扎着逃脱
这么想着,宋曜试着挣扎。
好的,他完全挣脱不开。
约书亚没有耐心,一个用力,宋曜已经栽倒在床上。
约书亚单手束缚了宋曜的两只手腕,按压在头顶。
他覆盖在宋曜身上,伸手触摸他。
隐身,只是看不见,但还在,可以被摸到轮廓,从而辨别身份。
宋曜赶紧躲开。
约书亚冷笑一声“不想被摸,行啊,那你自己报上名来。”
宋曜用假嗓道“你先放开我”
约书亚“我放开你,你不就跑了”
宋曜“我不跑”
约书亚“我不信你。”
其实约书亚说得对,他一放,宋曜肯定要跑。
约书亚在数数“20,19,18”
宋曜“你在数什么”
约书亚“你每天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待0秒。”
宋曜“”所以,他早就发现了
约书亚的声音低哑“你还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呢”
他说着,朝宋曜靠过来,深深嗅闻着,感受着。
宋曜的心跳变得很快,几乎难以自制。
明明他知道,他的气息,脉搏,心跳,约书亚可以轻易感知。
约书亚在他耳边吐出冰冷的气息“3、2、1。”
隐身卡失效,宋曜的全貌展现在约书亚面前。
只见他淡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浓浓的阴影,而这样的阴影,根本无法消减他的美貌。此刻,他抗拒地眯眼,有些难以面对眼前的一切。他的眼角泛红,耳廓也很红。他咬着下唇,心跳很快,体温很高。
约书亚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只见这人的上齿终于放开了下唇,被咬得泛白的嘴唇又变得殷红,如柔软的果冻,轻弹了一下。
约书亚记得,他走的时候,把这人的唇咬破了,而现在,已经恢复如初。
是咬得不够狠吗
这双唇动了起来,偶尔,会露出湿润的舌。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很想你,所以我每天来看你但是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隐身了。我没有你完全睡不着觉”
唇瓣安静了片刻,又动了起来,溢出热气“约书亚,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我不该来这里那,你放开我吧,我现在就走”
这双唇,又说了一些话。
可是约书亚根本无法读取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听到了心脏剧烈腾跳的声音,令他无比烦躁。
因为他不知道这剧烈腾跳的声音,源于这个人,还是他自己。
他的脑海中,全部都是这四个字“我、很、想、你”。
还有他很长时间没有听到的三个字“约、书、亚”。
这个残酷的人,怎会知道
这些天,他简直就像个瘾君子,用尽方法,去戒除深入脊髓的瘾。
他扔掉了黑巧,不敢吃甜食,为了满足口舌之欲,他开始抽烟。
这个可恶的人,怎会知道
他疯狂删除与这人相关的信息。
可是删了,又会再生。
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在他的世界泛滥成灾。
这个自私的、残忍的、恶心的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莫名其妙的几个字,让他的一切努力和挣扎白费,让他的所有理智断线。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混混沌沌。
约书亚不再读取数据。
系统再次恢复运转时,他已经将身下的人吻得无法呼吸。
他不曾吻得这么深过,他几乎要将这个人吞吃入腹,可他还觉得不够。
他忘记了所有,最后,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认知
这个人的滋味,是病毒,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神经中枢,彻底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