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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董太后薨了

    林策诧异询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上午入宫的时候,那老太婆还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距离现在才几个时辰,怎么突然薨了

    廷尉正卿先瞅了谢信一眼,再直言朝林策道“就在今日上午,将军走后不久。”

    “廷尉府官员已经查验出,太后薨于剧毒。”

    “经审问,长宁宫的宫人都说,那时林大将军恰巧入宫觐见太后。当时只有将军和宁大人在殿内。”

    廷尉正卿告罪“将军身负嫌疑,下官不得不来请将军去廷尉府问话。”

    林策眉头一皱“周淮王和宁越之呢”

    “太后薨天,内廷只剩淮王殿下。殿下坐镇内廷,处理宫中一切大小事务,宫中的一应调查,也由殿下主持。”

    “至于宁大人,”廷尉再次偷瞄谢信,“宁大人和将军一样,身负嫌疑,已被请入廷尉府暂住。”

    宁越之被关入廷尉府大牢

    獠牙夜叉面具遮挡的眉宇皱的更深“宁越之怎么说”

    廷尉正卿面露难色,沉默不语。

    林策斜睨一眼不愿告知他情况的廷尉正卿,对方不想说,他也不勉强。

    这些是依附谢信的人,他们询问出来的结果,他也信不过。

    他大步出门,朝孙有德道“备车,去廷尉府。”

    他要去见宁越之,自己问个清楚。

    三刻钟后,林大将军到了廷尉府并非被羽林卫请去,而是带了一队亲兵,高视阔步走入大牢。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官。

    廷尉府大牢光线昏暗,阴冷潮湿,牢房里关着许多重犯,血腥混着臭气,臭味熏天。

    宁越之因身负巨大嫌疑被投入狱中,然而真相未明罪名未定,他仍是手握内廷大权的散骑常侍。

    廷尉府官员不敢同对待寻常疑犯那样对他严加拷问,反为他清理出一间干净的牢房,给他备上茶水,请他“小住几日”。

    太后薨天,本就浑浊的时局更加混乱。

    皇城内廷的一切权力,顺理成章落到淮王手上。

    只要宁越之还是他的亲信,只要谋害太后并非他所为,嫌疑一旦洗清,宁越之可以即刻回归。

    廷尉府官员皆听说过这个宦官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众人不免有些担心此时若得罪于他,指不定往后怎么报复回来。

    林策在狱卒带领下,走向最里间,关押宁越之的牢房。

    林大将军逾矩越权,廷尉正卿心中十分不满,黑着脸小跑跟在他身后,却拿他毫无办法。

    一品镇国将军,高了九卿二级,何况手握兵权,在朔北就是土皇帝。

    虽说到了京城,天子脚下需得有所收敛,不能如在朔北那般横行无忌,但林策此时的行径,丝毫没把廷尉府放在眼里。

    廷尉正卿气的发抖,希望同行的谢相能帮他主持公道。

    谁知谢相半句话都没说,任由林策独断专行作威作福,更助长他飞扬跋扈的气焰。

    宁越之正斜躺在干燥草堆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悠闲睁开眼。

    见来的人竟是他的林大将军,他一愣,情不自禁喜上眉梢。

    林策仔细打量宁越之片刻,朝他扬了扬下颌“究竟什么情况。”

    宁越之摇头“我也不知。”

    “我送了将军出宫,再返回长宁宫时,宫女说太后犯了困,回房小憩。”

    “没过一会,房中值守的宫女觉得情况不对,上前查看,太后已经毒发。”

    “宫人在太后喝的茶水中验出了鸩毒。”宁越之嗓音微微一颤,“就是我们在长宁宫议事时,她喝的那一杯。”

    林策还清晰记得,太后怡然端坐,小口啜茶的模样。

    那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虽然芳华已逝,言行举止仍旧处处透着高华沉稳的雍容气势。

    鸩毒味微苦,却被太后爱喝的茶水遮盖了异味。只需一点,半刻就可夺人性命。

    林策极为讨厌这个心中满是城府和算计的老太婆。

    但她就在他眼前喝下毒药,这么个死法,让他难以接受。

    “这杯茶谁送去的”

    宁越之再次摇头“我到宫门口迎将军入宫,出来之前还没有这杯茶。”

    “不知是谁趁我不在之时,将茶奉上。殿下应该在宫内调查此事。”

    调查结果还没出,他已被打入大牢。

    太后服毒前后,宁越之都和林策在一起,他知道的,并不比林策多。

    林策无奈,只能朝他道“你先在这儿住着。”

    等周则意和廷尉查出真凶。

    他又点了两个跟在身后的亲卫“你们在这帮忙守着,别让他跑了。”

    这哪是不让他跑分明是担心廷尉府的人对宁越之严刑拷打,趁此机会废了他这个人。

    廷尉正卿脸色更黑,求助的眼神看向谢相。

    谢信依旧并未反对林策的专横跋扈。

    廷尉府只能忍气吞声,强自咽下这口气。

    林大将军如此关心自己,宁越之忍不住嘴角高翘。即便阴暗潮湿的大牢,似乎都成了世外桃源。

    几人走出大牢,钟誉问向林策“你相信他说的”

    林策鄙夷不屑瞥了他一眼“宁越之由太后养大,是太后亲信。太后薨逝,对他有何好处”

    倘若嫌疑洗不清,宁越之的权势地位就成了东流的逝水。

    钟誉被呛了一口,不服气诡辩“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受太后责骂,心中愤怨生了反心”

    “谁不知宁越之这人气量狭小,心肠歹毒。他哪会懂得感恩,对太后忠心不二。”

    林策懒得浪费唇舌同他争辩。

    宁越之值不值得信任,他心中自有衡量,轮不到钟誉说三道四。

    他只是有些奇怪谢信今日沉默的态度。

    谢信本来和宁越之水火不容,二人勾心斗角,内廷外廷争斗多年。但他们却因为姚林郡主的婚事,破天荒联了手。

    此刻宁越之罹祸,不知谢信还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林策目中无人的态度,令钟誉越发火大。

    一想到林策和这个佞幸举止亲密眉来眼去,他就替谢信,更替徐如不平。

    林策善兵善谋,骁勇彪悍,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对于南昭战鬼开疆拓土的功绩,他心虽不甘,却真心实意地佩服。

    但林策用情不专,又令他极为愤慨。

    林策怎么敢有负徐如

    他不禁冷嘲“一个佞幸阉宦,竟然让你如此看重莫非他在房中另有什么本事”

    林策反唇相讥“看来你的脸还打得不够肿。早知道多打几拳,让你说不了话。”

    徐如打的自己,钟誉没有半句怨言。

    徐如要打他,他把脸凑上去任由他打,还要关心对方手疼不疼。

    但他本就和林策有竞争心,想和他切磋,再胜过他。

    此刻听到林策的嘲弄,他伸出手,勾指挑衅“来,打一场。看谁把谁的脸打肿。”

    忽而心念一转“这里是廷尉府门口,不合适。去你府上打。”

    这样他就可以见到徐如,让徐如知道,他的武艺强过林策。

    林策漫不经心嗤笑“打架还要选地方”

    “行,地点你定。老子奉陪到底。”

    “钟凌朝。”一旁的谢信哭笑不得,“别添乱。”

    钟誉尚且不知林策就是徐如。他二人都武艺高强,拳脚相交一个不留神把他的将军伤到,他不得心疼死。

    他朝心上人讨好“钟凌朝口无遮拦,季宇别和他一般见识。”

    “谢书怀,”钟誉睁大了眼,“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谢信不满斜睨他一眼,示意他把嘴闭上。

    钟誉惹了林大将军,以将军的气性,这笔帐肯定要算在自己头上。

    何况钟誉口不择言,同样令他大为恼火。

    林大将军偏心宁越之,本就让他心生妒忌。

    偏偏钟誉为了逞口舌,还暗讽他二人有床笫之欢,他心中更为酸涩。

    “听闻孟侍卫近日离了府,将军正派人各处打听他们的下落”

    谢信一直派人紧盯将军府动向,早听到风声,还没找到机会询问。

    这事孙有德在负责,这几日事情多,林策没顾得过来。

    他恶声恶气道“少他娘的多管闲事。”

    谢信不以为意,言辞暧昧“季宇的事,就是谢某的事。将军若要寻人,谢某可差府中随从帮忙寻找。”

    “用,不,着。”

    此时刚好走出廷尉府大门,谢信说着“劳烦季宇送谢某一程”,已朝车厢里钻。

    几人从将军府来此,都坐的将军府车驾。

    林策冷眼看着谢信和钟誉上了车,自己没上,吩咐驾车的亲卫“送谢相和钟将军回府。”

    亲卫“将军你”

    “我自己走回去。”

    来的时候事情紧急不容耽搁,此时不着急赶时间,他不想和这两个人待在同一车厢里。

    看着心烦。

    已经在车内坐好的谢信听见,啼笑皆非。

    心慕之人对自己诸多成见,把嫌弃写在脸上,无论他怎样示好,未见一点成效。

    林策如此讨厌他,他怎敢唐突朝人表明心迹。

    他无奈叹笑,下车讨好道“既然季宇有雅兴,谢某陪你一同散步回府。”

    林策“”

    他不就是不想看到谢信才选择走回去

    谢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心烦皱眉,身形轻灵一动,瞬间跃入车中。

    谢信哑然失笑,他刚从车上跳下。此刻只能一掀衣袍,又躬身上车。

    回到谢府,钟誉不满冷哼“你在林策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做什么”

    谢书怀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向来轻世傲物,自视比他还高。

    就算在皇帝面前,恐怕也没这般恭谦。

    “你往后招惹林大将军,别把我牵连进去。”谢信警告道,“找他切磋武艺可以,一定不能伤人。”

    “他是徐如”

    “我知道他是徐如的主帅。”

    钟誉越想越不甘,谢信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接打断。

    他不愿承认,林策不仅是徐如侍奉的主帅,更是他交付身心之人。

    “可你心慕徐如,有必要对林策奉承讨好”

    林策是情敌,更应想办法挑事找茬,发泄心中闷气才对。

    谢信做了几年丞相,气度变大了,真成“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谢信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记住我说的就成,多的别管。”

    钟誉啧了一声,不再多言。

    谢书怀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也不打算再置喙。

    但林策对徐如用情不专,他不会坐视不理。

    他转移话题“太后薨天,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毒杀太后并非易事,有人早就处心积虑,布下一个局。”谢信故作高深,“那人此前藏在暗处,我们不知他的存在。”

    “如今他行动,必然露出痕迹,背后更大的阴谋,很快浮出水面。”

    “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林策回到府上,告诉了孙有德太后的死讯。

    孙有德呆愣在原地,足足僵了一炷香时间。

    沉默良久之后,他黯然一叹“太后还未至花甲,身体安康,本可长命百岁。”

    “她十年前痛失爱女,宣武陛下又才驾崩不到三个月,她两次白头人送黑头人,即便贵为太后,此生憾事良多。”

    话音一落,又是片刻沉寂。

    随后他哑声道“淮王殿下少时父母双亡,好不容易才从侯府出来,祖孙团聚两月,还未来得及享受天伦之乐,如今,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宫中事务繁多,他要坐镇皇城主持大局,防止人心慌乱,又要安排太后葬礼,还要找出凶手,这么多事一下子全压在他头上,也不知他应不应付得过来。”

    林策缄默不语。

    “将军,”孙有德目光恳切看向他,“你”

    “我明日进宫一趟,看看情况。”

    太后遭人毒杀,此事甚为严重。

    无论内廷外廷,都把消息压着,先调查凶手。

    林策虽身负嫌疑,除非他自愿去往廷尉府,羽林卫不敢动他。

    但廷尉府不满他仗势欺人专横跋扈,派了卫队守在将军府门口。

    此时他若离京,即刻会被视为谋害太后的凶手,由丞相和三公下令缉拿。

    林策自然不会在此风口浪尖上擅动,他连将军府都不打算出。

    羽林卫在将军府大门守着,监视他动向

    他命人关上府邸大门,一句“病了”,闭门谢客,面具一摘,换做徐校尉的身份,从小门出府。

    “镇北将军府的人求见淮王殿下”

    宫门守卫看着林策递上来的腰牌,将这个镇北军“校尉”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片刻之后才道“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去通报。”

    宫里发生大事,进出都检查得极其严格,值守的羽林卫心中不太愿意放这个陌生人入宫。

    他们官职相同,京官默认比地方官员高半级,以宫中守卫的职权,本可以直接拒绝让镇北军一介校尉入宫。

    怎奈这人长得太漂亮,还拿着林大将军的令牌,不知和林大将军除了上下级,还有没有别的关系。

    羽林卫不敢直接阻挠,只能进去找内侍通报。

    宫中在追查毒杀太后的凶手,情况十分混乱。所有宫人都经过了严密盘查,能够完全证明清白的,才在宫中继续做事。

    其余之人,但凡有一点沾边,都被停了职,继续等待调查。

    身负嫌疑的,几乎都待在自己房里,没人敢此刻在宫中胡乱行走。

    都怕自己嫌疑洗不干净,无缘无故遭受不白冤屈。

    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个个提心吊胆。

    鹤生暂代了宁越之的权职,听到此事,虽禀明淮王,却没说求见的人是谁。

    周则意心中烦乱,冷漠道“将人领去永泰殿。”未再说其他。

    鹤生领命而去,叫了一个小常侍,重复了淮王旨意,态度不咸不淡。

    内廷里的宦官,权势争夺更甚外廷,说话也极为讲究。

    有什么安排,都不会明面上说出来,全靠下面的人揣摩。

    小常侍见到鹤生大人的冷漠态度,即刻会意这人是镇北将军府的,不能直接拒之门外。

    但淮王并未打算立刻召见,只需领入殿中,将人晾着就成。

    小常侍领命去往宫门,迎接林策进入内宫。

    见到这么一个天姿绝世之人,心中登时一惊。

    然而从淮王殿下和鹤生大人的态度来看,他们有意冷落,他就得顺着主子的意,故意刁难,才能讨主君欢心。

    看菜下碟的小阉宦,本已起了轻视之心,见人相貌出尘,心中更为鄙夷,且暗自腹诽

    身材这么瘦弱,怎么上阵杀敌。拿着将军的令牌,怕不是以色侍人,靠爬床才得了将军喜爱。

    这么一想,嫉妒之意更甚,态度更为傲慢。

    他鼻孔朝天在前面慢悠悠领路,尖着嗓子,朝这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兵士拿腔拿调“进了宫,别东看西看,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似的。”

    “东西也别乱碰,宫里的东西,可不是你们军营中的便宜货,碰坏了,你一条命都陪不起。”

    他一路上明着暗着贬低朔北,贬低镇北军,暗示他们这些兵士出身卑贱,不配来京城,来皇宫这样富贵奢华的地方。

    这些阉宦狗眼看人低,林策不是不知道。

    他忍着没发作,冷笑看他作妖,听听他能把镇北军贬低到什么程度。

    毕竟京城的人,心里瞧不上他们,表面照样得恭恭敬敬,点头哈腰。

    当着他面拿乔的,他回京两月,今日第一次遇见。

    官位不高,架子比谁都大的小常侍将林策领到永泰宫大殿,轻慢道“等着。殿下忙完要事,自然会召见你。”

    林策哑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去告诉淮王,就说徐如找他。”路上听一听这些阉宦的贬损之词,权当打发时间。

    要他坐在这里干等他怕周则意没这个胆。

    小常侍鼻孔朝天“让你等,你就等。殿下政务繁忙,答应见你,已是格外开恩。”

    “别说你一个小小校尉,就是你们将军亲自来,也得等着。”

    他压小了一点声音,装作自言自语,嘲笑道“穷山恶水之地来的乡野村夫,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林策蓦地站起身“周则意在哪儿”

    不给他通传他自己去找。

    “大,大胆殿下名讳,岂能随意乱喊”小常侍本打算狗仗人势,眼前之人忽然散出凌人气势,惊得他后背一凉。

    这些小阉宦都是色厉内荏,全看主子眼色行事。

    他嘴上气势汹汹,心中怕得不行,只能打着颤道“你,你等着,本官这就去找殿下。”

    小常侍快步出门,走往淮王所在的宫殿。

    见鹤生立在门口,他急忙上前告状“鹤生大人,那个镇北军校尉好生放肆。他吵着要见殿下,还直呼殿下名讳。”

    “他说他叫”

    “区区一介校尉,谁会在意他叫什么名字。”鹤生不屑瞅了他一眼,“殿下此刻正忙,就算林策亲自来,也得乖乖等着。”

    “是,是,小的也是这么给他说的。但是他”

    “你连一个校尉都对付不了”

    小常侍被鹤生叫去接待这个校尉,暗中指使他故意刁难。

    他本想趁此机会,给那人难堪,趁此机会展现自己才能,好让大人满意,进而得到殿下赏识。谁料反而暴露了他不堪大用。

    他不敢再多言,恭敬告退,返回永泰宫大殿。

    到了殿门口,却又不敢进门。

    那个校尉是个蛮横无礼的军汉,不知是不是靠爬床上位,以色侍人讨了林策欢心。

    他要把人得罪狠了,林策怪罪下来,鹤生大人定然将过错全部甩到他头上。

    他思忖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小常侍走到门外一个羽林卫身边,朝对方道“鹤生大人说了,殿下此时没空接见此人。让他继续等。”

    “若他待会闹起来,你们看着办。”

    他自己不进去,就在门口守着。

    那个校尉要敢大闹宫廷,羽林卫就能把他拿下。

    林策在殿内坐了一会,还不见周则意。

    他等得不耐,不想再浪费时间,起身出了大殿,打算自己去找。

    一出殿门,一柄长戟陡然横在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大胆皇宫禁地,岂容一个外臣随意走动”

    小常侍心中仍怕这个出身行伍的粗鄙军士,幸好有羽林卫在,也壮了几分胆。

    他朝林策怒喝后,又吩咐羽林卫“此人未得殿下诏令,若出殿门一步,就地拿下”

    羽林卫不知这个小常侍拿着鸡毛当令箭,同样误以为淮王故意把人晾在这里。

    一左一右两个守卫把长戟横挡在门口,神色傲慢。

    林策一个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被一个小阉宦故意刁难,还被羽林卫拦了。

    他冷冷一笑,伸手抓住长戟的木柄,运劲一扯,霎然将对方武器抢到自己手中。

    “反了反了”小常侍没想到这人胆大包天,真敢大闹宫闱。

    他仓惶怒吼“将他拿下拿下”

    永泰宫正殿门口,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两个羽林卫根本不是林策对手,被他用长戟一扫,轻而易举打倒在地。

    然而此处是皇宫禁地,守卫森严。

    听到小常侍呼救,很快赶来一整队羽林卫。

    一队披甲执锐的兵士将林策牢牢围在中间。

    小常侍又急又怕,尖着嗓子大喊“这人擅闯宫闱,包藏祸心速速把他拿下”

    林策冷笑,他倒是想看看,谁能拿得下他。

    “徐校尉”羽林卫正要同他动手,一声响亮男声传入众人耳中,“住手”

    羽林卫闻言,纷纷停手,朝那人行礼,“王参将。”

    “怎么回事”王参将低声喝止,“都退下”

    随即上前恭敬问林策“徐校尉怎么在此处来找殿下”

    林策觉得这人面熟,盯着他一边看,一边回忆。

    想起来了。这个面容稍显青涩的羽林卫小将,此前在广湘王别庄,和搜查恭王私宅时,都和他一起行动过。

    羽林卫小将被他看的脸一红,微低下头,朝常侍询问缘由。

    “殿下正忙,要他在殿内等着。”小常侍自然不敢说,一切都是他擅自揣摩上意,只能继续狐假虎威,“这人好生放肆,对殿下不敬,还胆大包天妄图强闯宫闱”

    其他人没见过徐如,不知道他身份,王参将却一清二楚。

    徐校尉可代行林大将军之职,见他就如见林大将军。

    即便宁大人在他面前都得毕恭毕敬,淮王也不敢怠慢。

    可此时太后遭人谋害,宫中风声鹤唳,他一时拿不清楚,果真是淮王殿下让他在这等,还是这个小阉宦假传殿下旨意。

    他朝林策抱拳“徐校尉请在此处稍候,末将即刻去朝殿下禀告。”

    这些狗眼看人低的阉宦可能并未朝周则意禀告。

    羽林卫的王参将林策却信得过。

    对方护卫宫廷,职责所在,对他态度又毕恭毕敬,他没必要和那些阉人一样,故意为难。

    他点点头,还没说“快点”,王参将已速刻转身,跑着走了。

    比他还着急。

    林策嘴角微微一扬,随后又冷眼看向小常侍。

    等会就等会。他就在这等着,看周则意如何处理。

    羽林卫小将飞快跑至淮王所在的宫殿,却被守在门口的鹤生拦下“殿下正忙。任何事情由我代为转达。”

    “徐校尉来找殿下,已在永泰宫等候多时。”

    鹤生淡漠回应“知道了。”站在门口没动。

    王参将奇道“鹤生大人为何不入内向殿下禀告”

    “殿下早已知晓。我不是说了,殿下正忙。你回去,让那人等着。殿下处理完手中事务,自然会召见。”

    王参将又重复一次“是徐校尉。”

    鹤生漫不经心“徐校尉怎么了殿下让他等,他就得等。”

    王参将眯眼打量鹤生。

    他知这人和深得淮王信任,一入宫就被授以高职。

    此时宁大人不在,他一跃而上,独揽整个内廷大权。

    可鹤生不知道徐如。不知徐徐的身份是何等尊贵。

    鹤生这般有如小人得志的傲慢神色,令王参将心中略有不快。

    他也不能让徐校尉再等。

    他无视了鹤生,抬脚继续朝前走。

    “王参将”鹤生急忙挡住他,“你这是何意”

    “我身为羽林卫参将,有直接面见殿下的资格。”他绕过鹤生,径直朝殿内走。

    羽林卫是武将,步履生风,鹤生根本拦不住,只能又急又气小跑跟在他身后,怒斥道“未得殿下召见,擅闯宫廷,你可知罪”

    王参将再次无视他“末将自会朝殿下请罪。”

    走入殿内时,周则意正在看宫人的问讯笔录。

    见人擅自闯入,鹤生又跟在身后高声喧哗,他不禁微怒“何事”

    鹤生抢先告状“王参将不顾小人阻拦,硬闯宫闱,论罪”

    “殿下,”王参将朝他抱拳行礼,“徐校尉有事求见殿下,已在永泰宫等候多时。”

    周则意手中的文书,霎时掉落在地。

    他蹭的一下,从软椅上站起,长腿一迈,大步就朝永泰宫正殿走。

    “殿下,”鹤生小跑跟在他身后,“区区一个镇北军校尉”

    “如此重要的事,”周则意眉间皱起一道竖痕,浓丽张扬的五官显出几分阴艳,莫名令人悚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鹤生委屈道,“小人禀告过殿下。”

    周则意一愣。

    鹤生确实朝他禀告过,镇北将军府有人求见。

    但没人告诉他,那人是徐如。

    他确实有心,故意将林策的人晾一会他不知那人竟然是徐如。

    徐如主动来找他,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求。

    周则意健步如飞,迅速来到永泰宫正殿。

    殿门外围着几个羽林卫,羽林卫对面,站着一抹霜刀雪塑的俊逸身影。

    徐如双手抱肩,长身玉立,一身凛冽气势咄咄逼人。

    周则意见到他投向自己的幽锐目光,瞬间吓出一背冷汗。

    平日那些宫人一犯错,即刻跪地求饶,他很是不解。

    此时此刻,他总算领略到他们的滋味。

    若非这么多人在场,他都忍不住想要跪下,求深爱之人息怒。

    林策冷冷瞥了他一眼“事情忙完了”

    “忙,忙完了。”周则意脊背挺得笔直,头却深深埋着,模样说不出的乖顺。

    “淮王殿下贵人事忙,”林策继续讥诮,“架子也大。”

    周则意耳根软,腿更软,差点站立不住,恨不得即刻下跪求饶。

    周围有内侍和羽林卫在,林策也不好当着属下的面,让他这个淮王太丢颜面,冷冷哼了一声,便扭头朝永泰殿内走去。

    周则意急忙乖顺跟在后面。

    步入殿内,林策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周则意却不敢入座,低眉垂首站在他旁边,仿佛卑微的下人。

    还真就做起下人的活“想喝点什么”

    他试着打探心爱之人的喜好“君山银叶峨眉雪芽前些日子闽州刚上供了新采的乌龙。”

    “不喜欢喝茶酒也可,宫里有二十年陈酿的桂花酒”

    “凉水。”林策没好气打断他,“你宫里的人,让我坐在这儿干等着,凉水都喝不上一口。”

    周则意赶忙求他息怒“我等会就重重惩处他。”

    “一个小阉宦,敢如此狗仗人势,也是得了主君的授意。”

    周则意“”

    无话可说,认打认罚。

    “我已经告知他我的名字,他也去了你殿前,你为什么不知道”

    “他朝鹤生说过。鹤生不知道你我的关系,以为只是寻常兵士”

    林策声音乍然一冷,气势咄咄逼人“你我什么关系”

    他二人虽有了一夜荒唐,但他警告过周则意,让周则意把这事彻底忘掉。

    周则意非但没听话,反倒跑到他真正的身份林策面前,把这事告知于他,还同他大打出手。

    若非发生太后被人毒害这等大事,他绝不会来找周则意。

    他低声怒道“若是我营中寻常兵士,就得受你这口鸟气”

    舍身为国的镇北军将士,竟然被一个阉狗肆意贬低,这口气要忍得了,他名字得反过来写。

    周则意俯首帖耳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多情桃花眼晕染上一层水气,令那双本就秋光潋滟的眉目显出几分可怜,竟似梨花一枝春带雨,能让任何心如铁石的人瞬间心软。

    林策“”

    他受了周则意手下阉狗一通气,周则意自己这么委屈做什么。

    孙有德的话莫名其妙浮现在耳边宣武帝刚驾崩三月,太后接连薨天。如今淮王孑然一身,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周则意眼角微红,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林策心烦啧了一声,懒得再和这个亲人刚去世的孤家寡人计较。

    他压下心中怒火,平心静气询问起正事“事情查得如何”

    “你把宁越之打入大牢,上演一出苦肉计给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看,可有看到你想看的”

    周则意蓦地一愣,嘴唇张阖,激动得无以复加“徐如”

    他的所有心思,徐如都清楚。

    徐如懂他。

    眼前之人神清骨秀,那张风华浊世的脸,是令他心动不已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深情入骨的人,和他心有灵犀,能看懂他所有的想法。

    周则意仿佛全身剥光一般站在徐如面前,却丝毫不觉羞耻,反而如同沐浴在三月春风中,心情无比欢畅。

    所有腐朽的阴霾被这阵带着淡雅香味的春风一扫而空,他情不自禁眉舒眼展。

    “长宁宫死了一个宫女。”虽是说着烦心的愁事,清悦嗓音依然欢愉,“她昨日下午,被发现死在御花园的水池中。”

    “其他宫人都审问过,没人承认自己给太后奉过茶。”

    林策眉头轻皱“这么说,给太后奉茶的,就是这个死去的宫女”

    “她自己失足落入水中,还是被人推入池塘里”

    周则意摇头“没人见到当时情况。”

    “但无论何种情况,她给祖母端去了参入鸩毒的茶。这事不可能只她一人所为,背后必然另有指使。”

    “只是”

    “只是她死了,线索断了。”林策接过话,“无论畏罪自杀,亦或被人灭口,她死了,没人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周则意微叹“已经查过她平日所有的关系往来,暂未发现可疑之人。”

    “皇祖母身边的,都是伺候多年的老人,所有人际往来都很清楚。太过透明,反而没有一点头绪。”

    “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林策道,“若今天值守的,不是那个认识我的王参将,你打算让我等多久”

    周则意耳根一红,支支吾吾“也,也不会很久”

    他又小声老实交代“可能,一个时辰左右”

    林策冷笑“一个时辰”

    “没,没这么久”周则意挺直了腰背,却不敢再多做狡辩。

    “你打算晾着我这么久,我不可能忍气吞声乖乖等着,必然强行闯宫。”林策撑着下颌细细思索,“若非刚好遇到王参将,我已经和羽林卫打起来了。”

    “这一动手,必然背上扰乱宫廷的罪名。严重点,甚至能扣个意图谋反的重罪。”

    周则意急忙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治你的罪”

    徐如没怪罪他,没让他下跪道歉,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他又皱眉“这一切都是误会,不似有人刻意引导。”

    鹤生不知道徐如,只朝他禀告将军府有人找他。

    他不知是徐如来了,态度冷漠,鹤生便朝小常侍暗示,给将军府的人甩点脸色。

    小常侍想在主君面前立功,百般奚落故意刁难,最终引得林策和羽林卫动手。

    看似是个巧合可若有人知晓徐如脾气火爆,有意朝周则意隐瞒他的到来,一切都是某人在暗处引导呢

    “周则意,”林策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永泰宫里的人查过吗”

    “那日秋山行宫,给你下药的宫女,究竟怎么死的”

    秋山宴时,那位宫女给周则意的酒水中下了催情药,又故意诓骗他去往山中水榭。

    虽然看起来,她和行宫的守卫都是被刘太常收买为了让太常的女儿和淮王春风一度,当上王妃。

    但如今,这件事恐怕得翻出来,好好查一查。

    周则意沉默一瞬,点点头“我明白。”

    “还有宁越之,”林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出来”

    原本宁越之手握大权,坐镇内廷。他一不在,平日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就跑出来兴风作浪。

    今日有小鬼竟然作妖到徐如头上。

    即便他官职只是个校尉,手上拿的,可是林大将军的令牌。

    如果宁越之在,绝不会出现林策和羽林卫动手的情况。

    周则意沉默不语。

    “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也不多说。”林策起身走向门外,“你宫里出了内奸,自己要小心。”

    “你要走了”周则意一脸失望,“再,多坐一会”

    林策戏谑调侃“淮王殿下贵人事忙,末将不敢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