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影子并没有攻击他们,但骨头被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恰好，原本已经停止的铃铛声又响起来了,简直像是在催促他们什么一样。

    “该不会是后面有什么追上来了吧”萩原研二轻声道,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发寒。

    “那就很不妙了。”铃铛声吵得松田阵平心烦意乱，他盯着那个庞大的影子，有点担心下一秒对方就把他身边的谁给吞下去。

    只是梦。

    真的只是梦吗

    不对劲。

    松田阵平目光不由得移向降谷零。

    降谷零不对劲。

    他想问点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问点什么,那只是一种感觉。

    八月的影子蠕动着，像是泥浆一样,封上了退后的道路。

    它就像墙一样立在那边，除了像人呼吸时候那样微微起伏的波动,漆黑的不明物体,红色的花纹。

    光是注视就令人头晕目眩，仿佛听见遥远的声音。

    像是有谁轻轻哼着童谣，又像是有许多人在嚎哭尖叫。

    割裂感如同天堂和地狱的分歧。

    松田阵平艰难地想要移开视线，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那面“墙”上带着一种非同一般的魔力。

    记忆在翻滚，松田阵平看见了那件冤假错案发生之前，自己意气风发的拳击手老爸,和萩两个人约定好了一起上警校，拆掉了萩原千速的手机结果被追着打了，还有和金发混蛋在樱花树下打了一架

    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但是出现的都是令人动容的,值得怀念的记忆。

    但是那种感情仅仅出现了一瞬间,紧接着像是原本有着斑斓色彩的照片突然褪色了一样,再也感觉不到喜悦，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像是感情被吃掉了一样。

    “不要看”萩原研二喃喃自语出声。

    松田阵平猛地一惊，从那种仿佛超脱世俗的心境中脱身而出。

    “萩”松田阵平看见萩原研二还在注视着那面墙。

    “嘘，小阵平。你听到了吗它在说话。”萩原研二比了个手势，表情有点严肃。

    “救救我，好痛。”萩原研二接着复述自己听到的声音。

    这句话让人想到刚刚被吞下去，连骨头都被嚼碎的八月木染。

    “快走。”

    “嗯，那个是这么说的。好像还说了什么”萩原研二指了指那面墙说道，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思维上的影响。

    “走吧。”降谷零看着那面墙，他怀里的日记本因为刚刚的打斗出现了折痕。

    他借着台灯的灯光简单翻了一下，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六个年轻人，在盛开的樱花树下，“三月弥生”站在最右边的位置。

    纯粹黑白的照片，看不出色彩。自然也无从辨认照片中的“三月弥生”到底是哪一位。

    是他们毕业

    还有樱花树

    不对。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才是毕业典礼。

    三月弥生大概来不了了。

    毕业前夕发现自己同期其实是黑警怎么办

    降谷零也想叹气。

    但现在他只是公安的降谷零。

    幼年期的记忆像是不符合的拼图碎片一样卡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八月木染

    降谷零把照片夹回日记本里，眼不见心为静，现在不是受感情影响的时候。

    要找到“核心”，阻止鬼化规模扩大。

    三月弥生的日记本也是重要的证物，但是里面的字词颠三倒四，甚至上一个字能够和下一个字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意义，不像是正常人写出来的。

    根本无法阅读和理解。

    除了降谷零之前看到的最后一页。

    每个人的生命都至高无上，谨记。

    完全不像是一个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会写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疯的偏偏是三月弥生

    不，应该说，三月弥生早就疯了，在他们认识之前

    实验部门总负责人弥生。

    降谷零总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应该怎么说这件事

    上报上去的话，三月弥生牢饭少不了。

    但是顺着另一个“剧本”的方向往下继续的，三月弥生就能作为受害者脱罪。如果三月弥生愿意改邪归正的话，甚至能够给公安有利的情报。

    降谷零按着自己的手机按键。

    hiro，你那边怎么样zero

    他用公安内部的联络暗语发出短信。

    ok了。只等把那家伙逼出来了。hiro

    回复来得很快，静音的手机连震动都没有。

    几个人靠着现在在萩原研二手里的那盏灯的光线往前走。

    走道算不上曲折，但是奇怪的是一盏灯都没有，明明墙壁路面都好好地做了装修。

    hiro，你去看过之前抓住的那个“三月”了吗我觉得那个应该也不是正体。zero

    我刚刚要和你说这件事，那个三月自我了断了。hiro

    降谷零心里咯噔了一下。

    远川告诉我真身是哪一个了。还有zero，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这次不要逼得太紧。三月不是犯人，只要把鬼逼出来就可以了。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吧hiro

    三月不是犯人

    降谷零攥紧手机，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也希望他不是啊

    为了寻找宫野艾莲娜，幼年时候的自己阴差阳错找到了那个实验基地。

    降谷零回忆着记忆中的所见所闻。

    给他指路的人是“远川”。

    送他回家，救了hiro的是八月。

    进行着非法人体实验的是弥生。

    “没路了，不过前面有扇门。”萩原研二突然停下步子，后面跟着走的人差点一连串撞上去。

    详情见一时间没刹住车的松田阵平，他扶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一下，重新摆正自己姿势。

    “不是说是井吗”他拉了拉门，门响起令人牙酸的可怕金属摩擦声音。

    “很久没人来了吧都生锈了。”

    “好像锁上了。”

    很明显光靠力气是拽不开这扇门的。

    “这个简单。”松田阵平弯下腰看了看锁孔，很快就拿出自己常带着的小道具三两下就打开了锁。

    还不清楚门后面有什么。

    “我开门了”松田阵平握着门把手问道。

    “小阵平，要不然我来。”萩原研二问道，他有点担心。

    “应该没问题。”降谷零说着，掏出自己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储备，“班长，麻烦你往后退一点，你的体格目标太大了。”

    降谷零拿枪对准了门。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默念倒数。

    门“锵”地一声打开了。

    没有漫天飞舞的灰尘也没有想象中满屋子的怪物。

    就是个简简单单的房间，架子上堆放着书籍和纸质文件，略显杂乱和随意。

    房间的面积不大，一眼就能够看到底。书籍和文件，还有几个空了的酒瓶子摆放在一起。

    没有床，也没有榻榻米，只有正对着门的一架电脑前有着一条椅子。

    降谷零扫视了一圈桌面上的文件，他碰了碰还放在桌子上的茶杯。

    “茶还是热的。”他猛地一惊，茶还没凉，说明在这里的存在刚刚才离开不久，甚至还在这个房间里。

    降谷零又看了看其他地方，包括一进门就查看过的门后面。

    没有东西。

    “这里没有能够藏东西的地方吧”萩原研二把手里的台灯在桌子上放下。

    他注意到桌子上的摆设有点像三月弥生房间的。

    他记得没错的话，原本台灯放的位置是

    在物归原位的时候，像是沉睡的房间被突然唤醒了。

    灯光明明灭灭，像是投影下来的星海，杂乱连接着的，放在各处的小型照明灯一点点亮起。

    光线微弱如同萤火，却连成一片星海。

    电脑屏幕被打开，自动进入页面。

    人工智能，远川。为您服务。机械的电子声音响起。

    “远川”降谷零有点吓到了，他倒是听说过当年有个叫泽田弘树的天才研究的人工智能，智能达到一种可怕的地步，甚至能够自主进化。不过没想到会在三月弥生家看到这么先进的东西。

    是。我在。机械的声音有点死板地回应道。

    您有什么问题吗降谷先生

    “可以问问题吗”降谷零问道，其他人也有点稀奇地凑过来。

    当然。已核验身份。您持有最高权限。

    “我感觉现在在看什么科幻电影。”萩原研二感慨道。

    “这个是什么原理感觉灵活度比市面上的高好多。”松田阵平想要拆机子的手蠢蠢欲动。

    是，在下的思维与人类无异。

    回答松田先生的问题。原理是声音突然卡顿，像是被消音了。

    因为我是人类。对方如此回答，也只有这句话听得清楚。

    “那你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请查看您左手边的那份文件第22页。

    降谷零闻言去翻阅那份文件。

    “记忆、思维数据化研究策划书”

    是，如果能够以现有手段保存人类的意识，人类将实现“永生”。

    对方说着理论上可行的东西，但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却让人感到有点可怕。

    降谷零还在翻那份文件，签名的部分上写得是“”，而不是他以为的三月弥生。

    “”意思是任务使命

    作为名字的话有点奇怪

    “我能问一下是谁吗”

    是。实验部门负责人，同时持有最高权限。

    是除了三月弥生以外的负责人吗

    降谷零思索着问道“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抱歉，数据丢失，无法查询。

    “你们看看这个。”松田阵平拿着另一份文件，神色凝重。

    “是三月弥生的治疗记录。”

    “主述记忆缺失，记不清时间。日期模糊。”

    “初步诊断时间感知综合障碍。”

    “下一份是”松田阵平翻到下一页。

    “主述感觉镜子里有另一个我。”

    “初步诊断感知异常，精神分裂加重，有人格分裂初期症状。”

    “建议加强刺激，推进人格裂变”松田阵平念到治疗建议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念错了。

    “这个意思是三月的问题可能是人为”

    “人为的。”翻到下一页的松田阵平肯定了这一点，因为接下去的记录更加详细了。

    但由“病人”描述的“主述”部分消失了。

    “观察记录浅眠，不打镇定剂几乎不会入睡。怕黑。恐惧尸体。出现幻听幻视，远离镜子及反光物。”

    “实验记录我们把他和尸体关在了一起。第二天打开门的时候他显得很正常。推断至少分裂出一个人格了，但是中午的时候原来那个又出现了。他显得很害怕，并质问我们为什么这样做。我们告诉他，那只是他的幻觉，并且我们因为他的质疑感到很难过。他陷入混乱的自我怀疑之中。那太蠢了，只要和他说是家人，他就什么都信。”

    松田阵平抖着手继续往下翻，“观察记录浅眠，拒绝服药。不再远离镜子。不怕黑也不怕尸体。无法判断精神状态。”

    “实验记录可以确认现在主导的是第二人格，如果他愿意主动配合的话，实验进度可以再往前推一段。我们聊过了，不行。现在这个家伙也不愿意配合。只能毁掉再造一个出来了，希望下一个人格是个听话的孩子。”

    “实验记录他养成了不良的爱好，实验室的尸体最近经常会不见，查看监控之后发现是他拿走的。像是缝好布娃娃那样缝好尸体，医生说他手艺不错。如果不是他之后把尸体放在我房间门口的话那的确是那个疯子该死他在尸体脸上绣了我的脸别过来。”松田阵平停下，又往后翻了一页。

    “最后的字写得很乱。当时应该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搓了搓手臂，“这个描述说得是三月吗”

    不。

    电子远川代替松田阵平回答了。

    那是睦月。

    松田阵平还在往后翻，之后几页被火烧得只剩下个烧焦的页脚，也不知道整理这本册子的人是怎么辨认出来的，还有几页上沾着血渍，覆盖住了原本的文字。

    只剩下一页还是能够辨认的。

    “主述内心情绪和外在表现不一样。”

    “初步判断精神分裂导致的情感倒错。”

    “治疗建议感情删除。”

    但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治疗建议下面的署名写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