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外头,九娘急忙打发丫鬟到长辈们那边找父母。
花卉宴分成了两个区域,年轻人们在一处,上了年纪的贵人们又在一处。
年轻人们这里,多的是蹴鞠,捶丸等要体力的玩耍游戏,长辈们那边则是烹茶赏花作诗等居多。
所以三老爷夫妻两个,都不在这边。
他们正美美地参加着他们好不容易争来的花卉宴,忙着四处结交权贵,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九娘也没那么蠢,不用秦诗红提醒,很快就想通了,定然是那只猫的缘故。
她知道洛昭昭是死定了,可洛昭昭现在还挂着她十一哥未婚妻的名分,这要是被东宫发落起来,岂不是要连累三房和她哥哥
九娘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了。
她把猫丢进来的时候,也没想过那只猫居然能跑到太子殿下那里去。
无论如何,都要把三房摘出来,让洛昭昭一个人完蛋才好。
水榭内,到目前为止,昭昭都很心安。
虽然在郡主的描述中,老夫人规矩森严,但昭昭认定她定然是一位极心善的老人。
赵烈央扯昭昭进来,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就想用昭昭的脸打一打齐颖章的骄傲。
却没想到这一进来就见到齐颖章跪在地上痛哭的样子。
赵烈阳有些遗憾,这下比不成了。
来的路上她安慰昭昭不用担心齐国公府的态度,齐元衡是很好的人。
昭昭心想,她哪里接触得到什么国公世子,这些人对她来说都是高悬在天上的云朵,他们见都不会见她,只会派三老爷夫妻来处理了她。
正如昭昭所想,齐国公父女三人完全没见过昭昭,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后,立刻低下了头。
齐颖章却羞愤难当。
这就是猫的主人竟然是个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年轻女郎
穿成这样,到底是谁带到他们齐国公府花卉宴上来的落魄户
赵烈央今日分明是一个人来的
她方才为了讨好太子殿下,像个奴仆一样跪着伺候那只猫,还奋力吹捧这只猫弄了半天原来就是伺候了这女子的猫
一想到方才的场景,齐颖章就觉得异常羞辱,带泪的目光看着昭昭也不善起来。
但齐颖章的不善,是掩饰的,悄无声息的。
东宫身边的那位楚侍卫,动静就大多了。
楚辞站在东宫身边,向来是尽力做个隐形人的,只有在主子需要的时候才会动起来。
可现在,一直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楚辞突然猛地抬头,嘴唇微张,眼睛睁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副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极度震惊不可自抑的样子。
楚辞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这动静依旧吓到了齐国公父子这俩文臣。
但齐国公父子不敢有半点异议。
不说楚侍卫那个身为镇北大将军却以溺爱弟弟而闻名的兄长,便是他本人,在齐国公父子眼中都是不可得罪的当红得令之人。
他做着的虽然是侍卫的职务,但事实上这位却是朝中谁也不能得罪的关键人物之一。
以如今的齐家来说,只怕阖府绑在一起,在上面眼里都没有一个楚侍卫来得贵重。
齐国公父子还想向楚辞露出微笑,却不料楚辞根本没有看着他们。
而是看着端福郡主还是郡主身侧跪着的女子
赵烈央自然也感受到了这道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的目光。
她摸着腰间的鞭子,扭头就瞪了回去。
楚辞看什么看呢他不是一向自诩稳重吗,现在在太子殿下面前发什么疯呢
然后她发现楚辞根本没有看着她。
对于站在旁边的人来说,目光的具体落位还难分辨了一些。
可赵烈央一眼就发现楚辞看着的是跪在她身边的表姑娘。
楚辞的目光简直像要吃人一样,不顾礼节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人家姑娘,手竟然还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赵烈央被楚辞的目光弄糊涂了,特地也转头看了一眼跪着的昭昭。
难道其实是个强悍的刺客
赵烈央再看一眼,还是很柔弱很漂亮呀,楚辞至于像看大型杀伤力武器一样看着人家吗
就算是十个表姑娘加在一起也伤不到太子殿下半分,楚辞至于防备成这样吗
他怎么像是被吓到打算随时一刀砍了人家呢
赵烈央觉得楚辞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心中有些生气,狠狠瞪着楚辞,悄悄挪动了半步,试图用身体遮住昭昭的身体。
人是她带进来的,最起码在这水榭之中,她得负责保护安全。
人家姑娘本来就身份低又胆小的,他楚辞竟也好意思这样看,还知不知道这是东宫面前,他在白日发梦吗
而昭昭,因为老老实实低垂着眉眼,所以压根不知道赵烈央和楚辞为了她打了多少眉眼官司。
赵烈央怕昭昭被吓坏,只想着赶紧给她把猫要回来,送她出去。
却见东宫依旧轻抚着小猫,没有反应的样子。
赵烈央只能再说了一遍。
“殿下,这只猫,该还给这位姑娘了吧”
楚辞根本没有听见赵烈央说什么话,落在他耳朵里都是模糊一片。
即便她垂着眉眼,可是那双眼睛那双漂亮却游戏人间的凉薄眼睛,在大雨旁落的大门里居高临下的眼睛,他就是死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的
就是她
妖女
她竟然在这儿竟然又到了殿下面前
她想做什么再蛊惑殿下一次吗
休想只要他楚辞在殿下身边,他就绝不
楚辞突然感到哪里不对劲。
他愣住了,抬起了头,迷茫地皱着眉,使劲想。
而后他吃惊地微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缓缓转头看向坐在临水美人靠上的主子。
殿下他
他怎么忘了,人都到了殿下面前,殿下又不瞎。
可殿下为何如此平静殿下一点都不吃惊吗
齐国公父子敏锐地觉得水榭中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去,只低着头。
东宫低着头,抚摸着死死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的猫猫。
感受到了身侧的目光,他平静地看了过去。
东宫的目光坦荡如昭昭明月,清风徐来却巍然不动。
短短一瞬后,楚辞率先低下了头。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竟然是如此。
一秒钟前,楚辞以为最震惊的莫过于世上竟有如此巧合。
一秒中后,楚辞发现自己天真了,此巧合竟来自于君上的处心积虑。
难怪啊
楚辞只觉得心中的疑惑都解开了。
难怪殿下要在如此忙碌的时候抽出功夫来,跑来他素来不喜的齐国公府参加这种无聊的贵族聚会。
朝野内外都议论纷纷,猜不到殿下此举的用意,都想从他这里打听消息,所有猜测都和齐国公府有关。
可原来,从头到尾,跟齐国公府就没有半分关系。
齐国公府不过是沾了光的,被捎带上的。
“喵呜”
东宫怀里的小胖猫冲着楚辞叫唤了一声。
楚辞“”
所以,难怪这只猫对其他人都这么坏,独独对殿下情有独钟。
这只猫不会真的是殿下亲养的吧
不,他格局还是小了。
这哪里是冲着猫,分明是冲着猫的主人去的
昭昭忽然发现这里一个侍女都没有。
老夫人真是挺没有架子的。
然后,她发现,这靴子,鞋面上的纹路,刺绣手法,似乎不是女款的。
怎么似乎是男款
昭昭突然发现郡主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捡到阿白的是男子还是女子,是她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位老夫人。
昭昭心间划过一丝异样。
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从进来到现在,这位贵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