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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她会被当场拆穿

    昭昭闭上眼睛,脑海中演绎了无数遍齐国公府上下暴怒的场景,似乎觉得脸上已经被人狠狠煽了一巴掌。

    无地自容。

    东宫轻飘飘一句话,让昭昭整个人都乱了。

    她只是找阿白,也做好了就此离开齐国公府的打算了,却遇到了这辈子以为不会再遇到的人,然后又面临要被拆穿身份

    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失控。

    昭昭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断不断地下沉,无所依凭,手中是一抔流沙,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越来越坏,坠向她令她害怕的方向。

    到现在,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更怕被他清算还是更怕被齐国公府知道。

    而这位如今高高在上的殿下,他什么都知道。

    昭昭根本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撒谎。

    因为不管怎样,必然逃不过被拆穿的命运。

    赵烈央不明白。

    若不是她深知东宫的为人,她都要以为东宫是故意针对表姑娘的了。

    她帮她找猫到现在,也从未问过表姑娘叫什么名字的。

    这不是并不重要的嘛。

    山儿听到这个问题时,差点当场撅过去。

    她猛地抬起头,哀求地望着东宫。

    她甚至不敢磕头,怕引起旁边齐国公父子三人的注意,只是哀哀地看着东宫那张清艳绝伦的脸。

    昭昭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仿佛热火要将她的每一寸皮肤都灼伤,划开,使之爆裂,侵占掉她最后一丝生存空间。

    叫她避无可避。

    “我,我叫”

    水榭中,微风阵阵,凉意沁人。

    可昭昭犹如身在烈火地狱,与众人宛如身处两个世界。

    一水一火,并不相融。

    水榭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名字。

    其中赵烈央最为昭昭紧张。

    别怕别怕,一个名字而已,东宫日理万机,哪知道谁是谁,转头就忘了。

    说吧,说了就能抱着猫猫出去。

    楚辞看了看对昭昭露出鼓励神色的赵烈央,冷哼一声。

    一无所知的赵家人,掺和得倒是起劲。

    昭昭闭上了眼睛,轻仰起了头,露出了颀长白皙的天鹅颈。

    “我叫洛”

    山儿见昭昭口型不对,一个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抢先回答道,“回殿下的话,我家姑娘闺名是洛昭昭”

    昭昭的心被山儿的回答给揪住了,立刻睁开眼睛扭头看着她。

    山儿跪在她的身后,两人对视着,转瞬间已经交换了数个争执。

    山儿还是抱有侥幸,万一这位殿下念旧情呢。

    昭昭只是更清醒,他们之间的旧情早就耗得一点不剩了,哪里还有情可念了。

    山儿发狠并哀求地看着昭昭,眼睛通红,要昭昭不要说。

    昭昭还是摇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还指望他帮她圆谎吗

    不可能的。

    与其让他来拆穿,不如她自己主动坦白,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昭昭转过头去,低垂着眉眼,“不,我叫”“叫洛昭昭”

    山儿又是磕头,声音再次盖过昭昭的声音。

    除了东宫主仆,水榭中其余人都有些疑惑。

    这当主子的,怎么总被下人给呛声

    是这主子太柔弱,还是这下人太蛮横了一些

    上首,东宫望着昭昭视死如归的表情,冷冷一笑。

    楚辞很兴奋。

    哈撒谎了吧

    等着,待会儿殿下就揭穿你们,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羞愧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那个侍女还在期待什么期待殿下余情未了吗

    做梦

    满京城的贵女谁不想嫁入东宫,殿下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难道以为殿下非她家姑娘不可吗

    外面有大片的草原等着他们家殿下呢

    洛昭昭

    齐国公皱起了眉。

    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不久前在哪里听过。

    还是齐世子年轻些,做了个手势提醒了齐国公。

    齐国公这才猛地想起来了。

    是江州来的那个,持着他们家令牌,要他们家履行婚约的那个洛家的孤女。

    这次花卉宴,国公府之所以能办得那么体面,银钱很一大部分都是来自这个洛昭昭。

    齐国公这才认真地看向昭昭。

    真没想到面前这名年轻女子就是来自巨富之家的洛家女。

    长得意外得标志。

    三房还整日到他这里诉苦,给洛昭昭上眼药,害他以为洛昭昭长得多不堪呢。

    这不是除了皮肤坑洼了一些,其他的长得都挺好的嘛。

    三房的十一郎,庶房的庶子,就算想找贵女,那也是比着齐国公府的门第往下再降好几个台阶,贵不到哪里去的人家的女儿,哪比得过娶了洛家女的实惠。

    三房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齐颖章见父亲和兄长吃惊又转缓的神情,心中很快就有了猜测,也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比父兄更不喜欢阿白的主人昭昭,自然比父兄更吃惊。

    洛昭昭她就是那个玷污了他们齐国公府门第的商户女

    半年前,洛家女持令上门的时候,她就是最反对的。

    即便是整个国公府出身最低的是十一哥,那也是他们齐国公府正经的郎君,贵胄出身,怎么能配一个商户女呢。

    这个商户女的存在,简直是拉低了他们齐国公府的门楣。

    齐颖章擦去眼泪,跪直身体,双手作揖,重新向东宫做了一个礼。

    “回秉殿下”“闭嘴。”

    齐颖章错愕抬头。

    话不是东宫说的,是东宫的近身侍卫楚侍卫。

    楚辞抱着剑,直直俯视着地上的齐颖章,眼神森寒,威压甚重。

    活腻了胆敢打扰主子说话。

    主子要说很重要的话

    齐国公父子顿觉不妙。

    楚侍卫说了什么还不是顶顶要紧的,最微妙的是东宫的态度。

    东宫什么都没有说。

    东宫放任了楚侍卫。

    齐国公父子难堪地去拉齐颖章。

    贵人在施善,谁打扰贵人施展他们高高在上的善心,就是站到了贵人的对面,成了坏人。

    这个女儿是怎么了,往常也是京城贵妇们称赞的闺秀啊。

    她要回秉殿下什么这女子身份低微不配到您面前奏对

    身份低微妨碍贵人施善了吗再低微难道不是东宫的子民吗东宫面前,谁又不是子民呢

    齐颖章被父兄拉扯之后,理智一下子回来了。

    后背一阵发凉,屈辱地望着昭昭。

    没人能体会她的心情。

    因为没人像她一样趴在地上伺候过那只贱猫

    她本以为那会是东宫的猫的

    而此时,贴在昭昭腿边的阿白,仿佛通人性一样,毛茸茸的大尾巴往齐颖章面前扫了扫,一个漂亮的弹跳,跳回了东宫身边,在他的手边熟练地团成一个白色猫球窝着。

    齐颖章又怎知,这的确算得上是东宫的猫啊。

    谁规定猫的主人,只能有一个的呢。

    赵烈央见阿白的动作,简直无语了。

    东宫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白玉扳指,整个手臂横在腹部,手里握着一本卷起的书。

    仗着无人敢直视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身体侧倾倚在圆靠垫上,弯过头,一只手懒懒撑在耳朵边。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昭昭微微仰起的白皙无痕的脖子上,修长的指节却屈起,指背轻轻抚摸过那卷书光滑的书面。

    这个动作,不常见于对书,常见于对人的鼻梁和脸颊。

    或者脖颈。

    听见这个回答,东宫嘴角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他说,“洛昭昭啊。”

    昭昭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念这个名字,为什么要那么断字。

    她跪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逃,好想逃。

    快要被烤干了,快要没有水分了

    山儿说谎了,那就代表她在他面前说谎了。

    昭昭知道他会戳穿她。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吧

    早就想狠狠报复她以解心头之恨了吧

    他会告诉齐国公府她不堪的真实身份,他会让她跌进泥里,沾染洗不掉的满身污垢,然后被赶走,再被杀掉。

    一如她当初那么对他的。

    他们,是同一种人吧

    只不过风水,是会轮流转的。

    昭昭闭上了眼睛,等着东宫的断头话。

    东宫欣赏着昭昭的表情,却慢条斯理地赞了一句,“姑娘好名字,昭昭明月,白日昭昭,都代表光明。

    想来,姑娘的家人,视姑娘为掌上明珠吧。”

    昭昭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昭昭发紧的喉咙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对”字。

    因为真正叫昭昭不是她,被视为掌上明珠的更不是她。

    楚辞心想殿下干得好殿下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来了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赵烈央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是不对的,她实在想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问洛姑娘的名字。

    可就在这时,东宫开口了。

    山儿,楚辞,昭昭,每个人都忍不住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