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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条校规
    成年的季朱槿和现在的他差别很大。

    少年时他沉默内敛,成年后看似温柔、强大,却是个白切黑的变态。

    原著男女主甚至和伪装的他成了至交好友。

    而他卸下伪装后,却并未对男女主下手留情。

    原著中曾描写他

    “站在人潮如织的街上,他格外显眼,像一朵动人的花枝,透露着清水般的美好。”

    沈柚体会到书中描写了。

    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梦。

    沈柚站在街道的一侧,看见那人抱着一枝白色玉兰花,朝她微笑。

    笑容惊艳到让其他事物都沦为了背景板。

    沈柚下意识去看他的脸,没看见疤,又想去看他的腿,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看出是个大美人。

    大美人怀中的白玉兰一共有六瓣,似乎还缺了一瓣,沈柚注意到花上明显有个豁口。

    见到她回望过去,美人脸上的笑意更盛。

    他微微勾唇,仿佛纵容又无比温静的温柔注视着她,细长盈润的手指浅浅抚过带露的花,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爱人的头颅。

    沈柚却突然喉咙发干,心头一跳。

    她莫名有些恐惧,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笑得越好看、越温柔,她就越发恐惧,想躲避他,想逃走。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所有景象如花瓣般散开。

    梦境破碎前,沈柚看见“季朱槿”脸上的笑意不变,表情不变,甚至连眼瞳的位置都一动未动,只微笑着看她。

    像是个假人一样。

    沈柚被吓醒了。

    她大口喘着粗气,从床上挣扎着起来。

    头有点疼,她在床上愣怔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天亮了。

    沈柚

    她手忙脚乱洗漱完,朝学校飞奔去时也没忘记把棒球棍稍上。

    沈柚打了车,到学校时,眼看离早读查人还有十五分钟,她才松口气。

    少女抬手擦了擦白皙额角的汗。她昨晚没睡好,总感觉一闭眼就到了天亮,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现在也怏怏的。

    只是来到学校大门前时,沈柚还是下意识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东西

    学校大门一侧的墙壁上贴着四个黑色词语。

    “明德、笃志、自强、求是。”

    很普遍的学校校训。

    令沈柚震惊的不是校训,而是学校的铁门

    它怎么一夜之间就拔高了这么多

    学校的铁门就是普通高中学校的铁门,只有个两米半的高度,然而现在它就像一夜之间又新筑了两三米一样,沈柚只能仰起脖子才看得见门的顶端。

    她满怀震惊,又看了会儿,终于看见校训下边似乎还有一行红色的字。

    “严禁在校禁闭门后攀爬大门离开。”

    沈柚

    该、该不是因为她吧

    沈柚心虚了下,没敢过多注意周围同学的表情,背着她的小书包“啪嗒啪嗒”冲进了高二1班。

    进教室后看见季朱槿的一瞬,沈柚脑子没反应过来,恍惚中只觉心跳骤停,直到她看清楚眼前的人还不是梦里那个贼好看、也贼让人害怕的人,才略略松了口气。

    真奇怪,她明明没见过已经黑化的反派季朱槿,为什么会梦到他呢

    沈柚想不明白,只能归咎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把棒球棍抽出来,踌躇了会,悄悄立在她和季朱槿的座位中间。

    放在走廊一侧太不方便,季朱槿他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自以为动作很小、但因为哪怕竖着放也依然很明显的棒球棍,所以其实动作幅度完全被同桌看见了

    季朱槿“”

    那个棒球棍实在显眼,露过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也完全没起到藏匿作用。

    季朱槿“”

    他放下笔,神情冷淡的揉了揉眉心。

    沈柚没想到一来就要考试,手机被收走时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试卷发下来,她傻眼了。

    完、全、不、会

    沈柚是个文科生,学的都是政史地。

    何况她已经高中毕业数年了,此刻拿到理综卷子,只会紧张的开始阿巴阿巴。

    这什么破学校

    怎么会有学校在早读的时候考理综啊

    “什么狗屁学校会突然考试啊”

    有人忿忿不平地抱怨。

    还考这么难

    高二5班的教室,最尾端的一堆“学生”们面色煞白,眼圈发黑。

    他们昨晚没一个能睡好的,可谁能想到昨晚相安无事,竟然是今早憋着在这儿发力呢

    玩家们大都是出了象牙塔的成年人,现在看着这份高中特供的卷子都傻了眼。

    “尽量多考点。”方泠玉面色不变,低声吩咐,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些人的水平,可

    如果和原本设定里的成绩相差太大,很难说不会出什么问题。

    集英实验中学毕竟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学生都是尖子生。

    但方泠玉心中清楚,他们这些人现在来考试能及格就算不错了。

    “方姐,”有个脸色惨白的男生低低问“能、能抄袭吗”

    方泠玉“只要你抄得到。”

    他们这些人都不太会做,nc倒是可能会做,可谁敢去抄nc的卷子

    放眼望去,一堆nc都在低头“沙沙”的写着卷子,只有玩家们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沈柚也抓耳挠腮,很是着急。

    开考的前半个小时,她认真盯着试卷上一堆看不懂的符号,看了半天。

    还是什么都看不懂。

    与之相反的是她的同桌。

    大佬虽然年少且落魄,但智商显然没少,下笔飞快,几乎是看一眼题目就很轻松的把答案写出来。

    沈柚“”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可记忆里原主成绩虽然不好,日常垫底,也不至于啥都不会。

    眼见同桌已经做到一半,而自己一个字都没写。

    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过后,沈柚还是忍不住悄悄偷看了一眼。

    第一题,是c。

    很好

    有了第一眼就有第二眼,季朱槿离得这么近,想要看到答案很容易,沈柚怀着心虚与愧疚越抄越上头。

    瞟着瞟着沈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季朱槿肯定发现她在偷偷看他了,可是他没管、也没用遮挡卷子哎。

    他让她看卷子,他不是那么讨厌她的吧

    沈柚一边激烈的头脑风暴,一边稀里糊涂就把试卷跟着做完了。

    她还很谨慎的改了一部分,用来控分。

    “叮咚、叮咚、叮咚”

    听见早读下课的铃声,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也有人直接脸色惨白的瘫软在椅子上,神色充满绝望。

    面无表情的老师们前来收走了试卷,接着发下来第二套。

    沈柚“”

    其余玩家“”

    玛德,想让人死就直说

    好在第二套卷子不是理综,是数学,沈柚自己磕磕绊绊也能写出一些。

    接着是第三门

    整个上午,学校都沉浸在考试的死寂氛围中。

    一直到中午放学,这场全科随堂测验才结束。

    沈柚松了口气,虽然她想缓和与季朱槿的关系,可因为考试的原因完全没有精力。

    还偷偷看了人家不少答案。

    眼见到了吃饭时间,沈柚只能起身去食堂。

    走前她回头看了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季朱槿似乎有些虚弱,脸色比昨日更白一些。

    身边忽然走来个人,沈柚转头,看见是江昕,正用一张惨白的脸和通红双眼死死瞪着她。

    沈柚心头一跳,但她立马警觉起来,低哼一声,冷冷道“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虽然没有证据,但沈柚心中明白昨天她被锁的事儿是谁起头。

    “你最好,”少女甜甜一笑,话语却直白突兀“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她有点后悔没把棒球棍带上了,总觉得江昕还会作妖。

    江昕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柚,看了会儿,布满血丝的眼球慢慢移开,她脸色苍白悄无声息的涌入人潮,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从食堂离开后,沈柚去找了生活部。

    她本想报修女厕坏掉的门和灯,顺便找老师汇报一下昨晚遇见的住在303宿舍的女孩李倩的事儿,可生活部老师不在,只有一个值班的学生。

    值班的是个男学生,胸前挂着牌子。

    学生会副部长,姜谨。

    学生会里都是高三的学生,沈柚礼貌的敲了敲门,“学长,方便进去吗”

    学长似乎在栽瞌睡,被沈柚这么一唤,整个人猛地惊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以的、可以的有什么事情”

    他脸色惨白,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可能是起身太急,一个吊坠“啪嗒”掉在了地上,顺着光滑地板一路滚到了沈柚身前。

    沈柚进了门,下意识俯身把吊坠捡起“学长,你的项链”

    这是条银质吊坠,底下缀着一个椭圆形状的铁制外壳。

    因为掉在地上磕了一下,这个铁制外壳开了条缝,虽然沈柚并无偷窥别人隐私的意图,但还是不小心看见了。

    里边是一个女孩的黑白大头照片。

    沈柚无意看到一眼,连忙移开视线,只是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照片里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哎呀,”值班的学生面色微变,连忙把项链接了过去“谢谢。”

    他妥帖把项链戴好,把装着黑白照的椭圆形铁制外壳小心翼翼从领口塞进去,这才抬头微笑着看向沈柚“这位学妹,你有什么事情吗”

    沈柚道“我想报修一下2栋教学楼的女厕。”

    “好的。”姜学长转身拿起值日本,开始记录“什么问题”

    沈柚犹豫了下,还是把昨晚的事儿全部说了出来,只是省略掉李倩的个人信息。

    沈柚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姜学长拿着值日本的手指边缘泛红,手背上一圈被碾压过的红色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一样。

    沈柚“”

    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痕迹

    她心下一怔,表情不变,却下意识微微向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姜学长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仍认真记录着沈柚的反馈。

    只是在听见那句话后,手指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你说,放学后,有一个疑似跟踪变态狂的男人跟着你进了女厕”

    姜学长低低重复着沈柚说过的话,重复了几遍,像是有些魔怔了般,“有一个疑似跟踪变态狂”

    “姜学长,”沈柚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在做什么”

    她又悄悄往旁边移了移,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人,不动声色开始观察。

    姜学长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少女在和他拉开距离,他的喃喃被打断,先是浑身一僵,接着露出愧疚微笑“很抱歉,我昨晚没有睡好,所以有些走神了。”

    他脸色惨白,眼圈发黑虚肿,确实像是整晚没睡好的模样。

    “对了,”他重新拿起笔,“你刚刚说什么”

    “”沈柚缄默了下,轻声说“学长,我们学校里似乎有个跟踪变态狂,会跟踪女孩子进女厕那种。”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什么变态。”姜学长茫然抬眼,苦笑着揉揉太阳穴“抱歉,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没事。”沈柚抿唇,轻轻摇头。

    她心中有了决断想要离开,却看见姜学长拿出一个抽屉中的相机看向她“学妹,你现在有事吗”

    “负责报修的张老师出去了,”他挠挠头,“如果等他回来要再耽搁一天,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

    “可以帮忙去二栋女厕拍个照吗”姜学长真诚道“如果你因为昨晚的事情害怕,我可以跟你一起,在外边守着你。”

    沈柚想拒绝,就听见他接着说“如果学妹没空的话,也没有关系”

    “我再去楼下找个学生会的学姐帮忙就好了。”

    沈柚离开的脚步一顿。

    “学长,要不我去叫个女老师过来”

    姜学长苦笑一声“现在老师都在上课,值班的只有学生。”

    沈柚“”

    她转头认真的盯了姜学长一会儿,幽幽道“那还是我陪你去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姜学长要干什么。

    “好。”姜学长笑了笑,拿起相机和记录本子,跟在沈柚身边向二栋女厕走去。

    他边走边打着哈欠,沈柚关切询问“学长昨晚怎么没睡好精神状态这么差可不行,为了身体健康要好好休息吧。”

    这句话似乎把他问住了,沈柚看见青年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恐惧和爱恋交杂的扭曲感。

    姜学长脸上肌肉痉挛,扭曲了几下,忽然轻轻苦笑了一声“我、我最近总是在深夜看见她。”

    沈柚眨了眨眼,小心试探“她是”

    “她是我的前女友。”姜学长脸上肌肉抽动,声音忽然低沉嘶哑“她在一个月前就死了,可我最近总是会在晚上看见她的身影”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劝我去看病,”姜学长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笑,“可是,我知道的,那或许不是幻觉,只是她回来找我了。”

    “她爱我,所以想带我走吧。”

    沈柚“”

    听完姜谨学长的话,小姑娘第一反应竟然是“咱们学校不是不允许早恋吗”

    怎么随便碰上的学生,一个两个都有前任。

    姜学长一怔。

    他似乎僵硬在原地,整个身体包括牙齿和眼珠都开始发抖,声音扭曲中含满了恨意“是、是的,我们学校不允许早恋”

    他哆哆嗦嗦转过头,朝沈柚露齿一笑,表情僵直诡异,低声道“所以,在她死后,我们就分手啦。”

    沈柚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她觉得这人扭头的幅度也很奇怪,下意识又离远了些,谨慎琢磨着回答的话。

    可姜学长似乎也没想从她这里听见什么安慰,他说完这句话,面色如常的继续向前走。

    沈柚小心的缀在他右后方不远处。

    只是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昨晚碰上的女孩李倩说她前男友在一个月前死了,今天碰见的姜学长说他前女友也在一个月前死了

    他们的前任是一个人

    沈柚大惊,不过她立马反应过来这不可能,反应过来的同时她忽然想起之前无意看见的吊坠中的黑白照片。

    像是遗照。

    照片中的女孩她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她在这里没什么熟悉的人,既然能被她觉得眼熟

    沈柚一窒,终于想起那张让她觉得有几次眼熟的脸的主人。

    姜学长胸前挂着的吊坠中的黑白照片,是李倩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李倩说她的前男友姜谨在一个月前死掉了,姜学长也说他的前女友在一个月前死掉了

    沈柚战术性迟疑。

    现在的小情侣分手已经到了互相诅咒对方死亡、甚至把遗照带在身上的地步吗

    她不懂,但她大为震撼。

    姜学长是个热情外向的人,哪怕沈柚一时神情恍惚,也仍然没有注意到似得,一脸哀伤、充满沉重的继续道“一个月前的那一天,我和她去了学院后山的那口井。”

    “你听过那口井的故事吗”

    他的眼珠子转了过来,裸盯着沈柚。

    沈柚摇头。

    她心想这学长话还挺多,不过既然已经确定那个闯女厕的变态是谁,剩下的就好办了。先稳住他,然后找机会去和老师报告。

    “那口井没有名字,”姜学长古怪的笑了笑,“但是,我们学校仍然流传着它的传说。据说,只要是一对情侣,一起去那口井面前许愿,就可以获得一个完美的恋人。”

    系统适时跳出。

    “玩家已触犯第六条校规井,请于任务界面查看。”

    “第六条校规井。

    任务介绍去那口井许愿后,恋人果然越来越完美,我很是满意。

    直到恋人再一次朝我笑时,我忽然意识到不对。

    可惜,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噢。”沈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踮起脚尖看了看四周“学长你要带我去哪”

    这根本不是往教学楼走的路。

    姜学长背对着她,没有回答沈柚的问题,声音沉沉“那天,我和她在天黑后去了那口井许愿,可我们还没有离开,就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早恋,在集英实验中学,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我们触犯了这条规则,就被送进那里进行改造”

    “教导主任不应该知道我们的、我们的事情,是有人举报了我们,那个人是谁、是谁”

    “学长,学长”眼见身前的人声音愈发阴冷狂躁,沈柚连忙打断他“学长那个,你是不是走偏啦”

    “这不是去教学楼的路,”沈柚犹豫了下,一个念头升起“你要带我去看那口井”

    “那是我和她最后的一场约会。”

    “我们约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做对方心中最完美的恋人。”

    “可是,在那天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学妹。”姜谨转身,沈柚看见他僵白的脸和血红色的嘴唇,他表情扭曲着问“你不想去见见那口井吗”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的地方,也能带给你好运。”

    沈柚“”这真的是个神经病啊。

    “那口井听上去挺好的,”沈柚莫名其妙,她道“可是,我们又不是情侣啊。”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

    姜学长“”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表情扭曲的更加严重“我们当然不是情侣,但是那口井不是只有情侣可以去许愿,普通人也可以”

    “它会让你的愿望百试百灵。”

    小姑娘没有往前走了。

    姜学长就跟着站在了原地,似乎在谆谆诱导着什么。

    沈柚狐疑“真的吗”

    “真的。”姜学长说“它代表着美好的愿望和祈福,只要怀着期冀,去许下美好的心愿,就一定能实现。”

    沈柚默然“那这口井的功能还挺多。”

    既承担了红娘的牵线搭桥、促进小情侣感情增加;又承担了许愿井的功能。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找其他人打听。”见少女陷入沉思,姜学长说“我带你去吧,你可以去”

    “不要。”沈柚摇头,拒绝“我有想要一起去的人,就不劳烦学长了。”

    如果后山的井真的可以帮助人们完成愿望,她还挺想带着季朱槿去试一试。

    姜学长“”他似乎还想再劝些什么,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从阴郁变得惊恐,让他整个人都一下子灵活了起来。

    最终,他还是默默咽下了喉咙中没有说出口的话,和沈柚一起前往女厕。

    沈柚拿着相机进了女厕,把需要维修的地方拍下来后,又把相机交给了姜学长。

    这么一番折腾,午休时间已经快过了,沈柚回了教室,教室中学生不多,让她欣慰的是,今天午休时,显然没人对季朱槿的东西动手动脚了。

    显然,她昨天那些举动还是蛮有用的。

    沈柚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

    只是,季朱槿还没有回来。

    不应该啊,按照他的习惯应该会很早就回教室。

    小姑娘眉头一皱,直觉不简单。

    她先是看了眼江昕那些人,发现她们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才把突然担忧的心稍微放了放。

    季朱槿是个跛子,走路总有些不方便,如果有人要找他麻烦,他是比正常人难反抗的。

    季朱槿会去哪儿

    沈柚下意识代入了自己初中时的经历。

    如果是她初中的时候,备受欺凌和冷暴力,在学校被孤僻,那么在午休这样一个可以避开人群的地方,她应该会去什么地方

    沈柚怕黑,也不喜欢狭窄的地方,她思索了会儿,决定去天台看看。

    教学楼的天台,十分空旷。

    沈柚爬楼爬得挺累,但她上来看见季朱槿后顿时觉得这点累也不算什么。

    天台很空旷,诺大的雪白色楼顶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

    沈柚心中微闷,她不喜欢看见这样的季朱槿,干脆大大咧咧走了过去,故作熟稔的学着他靠上墙角“季朱槿,这里风景好看嘛”

    沈柚不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她有点外热内冷,此时故作熟稔,内心却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按住栏杆,指尖用力得发红。

    季朱槿看了她一眼。

    少女看似大方散漫,实则是鼓气勇气来搭话,天台的风吹的她头发散乱,她自觉狼狈,还有点紧张和窘迫。

    他的视线在她右手手背上停留了半秒。

    消肿了。

    他没说话,少女就自己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角向下看“那里有一群鸽”

    她的话声嘎然而止。

    沈柚目光停留在季朱槿身上。

    少年随意地披着那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虽然他披着很好看可以掩盖不了他嶙峋的瘦,可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外套下,季朱槿手臂上的伤痕一条条纵横交错。

    看着不深,可都是皮肉外翻的伤,血肉甚至都呈现出隐隐的浅白色。

    沈柚的呼吸顿住了。

    半晌,她才找回说话的感觉,恼声道“这是谁干的”

    季朱槿歪了歪头,淡淡看她。

    沈柚快气死了。

    她脾气很好,不容易生气,昨天被人锁进女厕,今天也没直接找江昕的麻烦。

    可是,她小心翼翼甚至一路护着回家,还为此肿了手、吃了一鼻子灰都没生气,小心呵护着的人,今天一出现就成了这样

    沈柚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像是一个小孩看见舍不得吃的昂贵雪糕,为了这个雪糕她忍饥挨饿攒了钱,好不容易把雪糕从冰柜里买下来。因为舍不得吃,眼巴巴放在手边望着,结果望着望着雪糕就被太阳融化了的那种憋屈感和生气

    她看上去很生气。

    还有一点自己也没发现的委屈。

    季朱槿低头,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准备绕开沈柚回教室,却被她一把拉住。

    沈柚咬着唇,气了半天,看季朱槿只是无动于衷,淡淡的看她表演一样。

    她更生气了,却不能拿他怎么样,下意识拉住人后少年回头,漠然投来一瞥。

    似乎在问她想做什么,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沈柚

    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的右手的红肿处似乎又开始发痒发疼,她默默不语的松开了季朱槿,看着他毫不留情的下楼,眼睛有点涩然。

    季朱槿显然不想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沈柚清楚自己也问不出来,季朱槿离开,天台就只剩她了。

    她低下头,咬紧下唇,试图把眼睛的涩然归咎于天台的风太大。

    她在原地孤零零站了会儿,忽然向楼下跑去。

    季朱槿下楼不快,沈柚很快就赶上了他,露过这人时她故意冷着声音,飞快道“以后都别想我管你了。”

    这句她自以为的狠话还带着点刚刚哭过的绵软。

    季朱槿

    心理受伤、放完狠话的沈柚一刻也没停留,“啪嗒啪嗒”下了楼,速度快得卷起一阵风。

    仿佛回头看一眼都是玷污了她的决心。

    季朱槿垂下眼,面无表情回了教室。

    沈柚不在。

    上课好几分钟,后门突然跑进来一个女孩。

    “啪嗒。”

    她把抱着的一堆绷带和药酒、便利贴扔在桌上,把一盆绿植放到两张桌子中间,面无表情的坐下,直视前方,硬邦邦道“这是分界线。”

    沈柚迟到了,但她的迟到显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试图忘记自己身边这个人。

    她刚刚确实很生气,生气过后还有委屈,毕竟她又不欠季朱槿什么。

    但沈柚也很快想通了,原身有前科、季朱槿又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一人默默忍受那些恶意和不好的事情。

    她突如其来的插手他的生活,和试图帮他做出的努力,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困扰。

    想通后,沈柚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目前来看似乎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何况她穿来、让原身作出改变也就短短两天,季朱槿对她抱有警惕、不信任她、对她冷漠也是正常的。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沈柚却仍委屈。

    她拿大道理安慰着自己,给季朱槿买药买绷带毕竟她不管,就没人管他了。

    买完后,小姑娘抱着那一大兜子药物越想越生气。

    她没忍住,在商店角落摆着的绿植里纠结了会,咬着牙气呼呼的抱了盆绿植回来。

    “分界线。”

    在甩下药物后,她硬邦邦把绿植放到两张桌面之间。

    进门后,沈柚一直紧绷着颈部扬着头,放三八线时也没去看季朱槿一眼。

    她怕再次看见那样漠然的、毫不动容仿佛看一个独角戏演员一样的眼神。

    反正他也不在意她的行为。

    既然如此,不如由她主动和季朱槿划清界限

    这样,以后大概也不会被报复吧。

    她也不用去帮现在的季朱槿了,反正以后都是会成大佬的人,幼年期挫折一点也很正常

    沈柚盯着黑板强忍情绪的想。

    然后,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她的同桌似乎轻轻帮她把花盆往桌中间移了移。

    沈柚

    对噢,花盆是陶瓷的。她刚刚随手一放,放的位置离桌线太近,很容易碎掉。

    所以,季朱槿是在帮她挪花盆

    沈柚仍绷紧唇角,忍住自己强烈想转头看季朱槿的欲望。

    季朱槿毕竟是自幼吃着冷暖自知的苦长大的,这么快就对她的行动有了回应。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付出真心,她之前自己付出了就想要立刻得到回报的要求,是不是太过了

    她应该再多点时间和耐心,毕竟是她主动把桌子搬来人家身边的。

    沈柚想着想着,眸色逐渐柔软,还带着些许惭愧。

    是她太心切了,季朱槿还是很好的孩子

    季朱槿顺手把被搁在桌子边缘的“三八线”花盆往里放了放,转头就看见少女逐渐柔软的眉眼。

    她看着黑板,似乎在认真学习,可是一动不动的身体出卖了她的紧张和僵硬。

    为什么还有感动。

    季朱槿

    大兜的绷带、药酒摊在少女桌子上,完全挡住了这节课的课本。

    他沉默了下,伸手把那袋东西提走,放到一边的窗台上。

    然后再转过来时,发现沈柚的挺直的脊背更僵硬了。

    季朱槿从她紧绷着努力试图伪装,但没什么效果的脸上看出了

    感动x2。

    季朱槿

    有时候他真的不能理解人类某些积极的情绪。

    他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