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仓呢”封奕奕直觉不太妙,就随口一问。
设在都城的官仓又称作皇家粮仓,是独立于各州的粮饷储存之地,一方面供应皇室、王公;另一方面亦可在必要之时救济京都以及附近的灾民,可谓是京都城的命脉所在。
琅玡已经不止一次抬袖擦汗,饶是深谋远虑如他,此刻也有些明显的心惊胆战。
国库和官仓皆危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纵使封奕奕侵占了皇宫,也等同于一个无用武之地的废人
封奕奕如今最大的价值,一来就是他的皇族身份,二来便是雍州的军政与财力。
封奕奕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琅玡,眼底逐渐溢出冷色,“说”
琅玡只能如实说,“京都的官仓还剩下不到十仓的粮了,王爷,这”
十仓粮意味着什么,封奕奕再怎么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心中一清二楚。
过不了半个月,他就要向世家士族讨饭吃了
封奕奕被气到忘了顾及仪态,愤愤然啧骂,“好一个封衡那个臭小子”
不愧是先帝最厌恶的一个儿子,他也甚是厌恶
不孝后辈啊
是想饿死他这个皇叔么
琅玡立刻提议,道“王爷,京都富庶,可从民间粮仓调粮入宫,再不济,就从京都外面运进来。”
封奕奕胸膛微微起伏,“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他愤然不已。
可外界都在传言他是个慷慨之辈,犒劳全城的钱是拿不出来了,还得指望着那般世家士族吐出点钱财出来,以供他在京都的花销。
他从雍州过来,虽带了银两,但也不够塞牙缝。
另有一批军队要养,每时每刻都是流水的银子要花出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到了这一刻,封奕奕心中那股古怪的异样感又冒了上来,凤眸一沉,“继续追踪封衡定要将他给本王捉回来”
封奕奕的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琅玡追上几步,“那,王爷打算几时登基”
封奕奕挥了广袖,浑身都是戾气,仿佛全天下都亏欠了他似的,“玉玺都不见了,要本王如何登基”
琅玡只能闭嘴,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直言。
昨日猎场的一切都发生的过于诡谲,封衡像是故意离开,而非是被逼着走的。
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后宫还在呢。
也算是拿捏了封衡的把柄。
封奕奕也是这般想的。
他同样睚眦必报,暂时抓不到封衡,当然要从其他人身上下手
封奕奕一声令下,后宫诸人都被叫到了他跟前,萧太妃也在一旁看戏,她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除却太后、皇后之外,就只有张贵妃、陆嫔在场,另外就是小公主与皇长子。
萧太妃噗嗤一笑,手中香帕甩了甩,媚眼如丝,“哎呦,皇上的后宫怎就这几人呢此前不是还有一个正得宠的昭修仪么她人呢哀家听闻昭修仪假孕争宠到底是假有孕还是真有孕”
萧太妃故意挑事。
封奕奕看似风流无度,长得人模狗样,可一旦让他寻了机会,定会斩草除根,不会留下封衡的种。
太后护着两个孙儿,快速怒嗔了一眼萧太妃,这便对封奕奕道“王爷这两个孩子不是封衡的”
封奕奕手中正把玩着匕首,闻言猛然一怔。
他坐在圈椅上,胳膊肘支撑着圈椅扶手,身子前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孩子不是封衡的”
他打量着小公主和皇长子,瞧着这两个孩子的确不像封家子嗣。
但封奕奕岂会轻易相信修长白皙的手一挥,让自己人上前抓住两个孩子。
小公主和皇长子顿时嗷嗷大哭了起来。
尤其是小公主,她大抵猜出了什么,也知道昭娘娘自身难保才没带她一块离开,如今看来哪儿都不安全了。她本就没有安全感,稚嫩的年纪早已懵懂的知道很多事情了。
“哇哇”
太后急了,一把推开封奕奕的人,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怒视道“他们是老五的骨血王爷当真要动他们那你可别后悔”
老五,封慎,在这一辈封氏皇族中序齿第五。
封奕奕面色一僵。
他多年前就调查过封慎,算着封慎的生辰八字,再推算太后怀上他的日子,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封奕奕心情复杂。
一来,他如今子嗣遍地走,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可另外一方面,他又没了拿捏封衡的把柄。
这时,一身着劲装的男子急急忙忙赶来,“王爷,重华宫那边只余几名奴才,昭修仪不见了”
男子话音一落,萧太妃想到了什么,添了一句,“哀家的时儿也不见呢,你们说,奇不奇怪哀家还打听到,时儿是连夜出城的,还带上了生产的婆子和女医。”
萧太妃此言一出,封奕奕、太后、皇后几人皆是面色异色。
倘若封衡要将虞姝护送出京,也绝无可能交给辰王去办这桩事
要知道,人人皆知,封衡和辰王是站在对立面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虞姝腹中的孩子,是辰王的
封奕奕刚要下令追杀昭修仪,这便又打断了命令。
他摇头失笑,笑意风流缱绻,始料未及之中又带着稍许得意。
罢了,且不追杀那个什么昭修仪,她腹中孩子到底是谁的,还未必可知呢。
太后拧眉,一时间捉摸不清楚。
皇后亦然。
虞姝入宫之后才有孕,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辰王,按理说,以封衡的警觉,绝无可能让虞姝和辰王有任何首尾
可为何虞姝和辰王同时失踪了
在场诸人,无人会相信封衡和辰王之间的兄弟情谊。
此事,一时间只能是个模棱两可的谜,叫人猜不透。
封奕奕对小公主和皇长子招了招手,“过来,到皇爷爷跟前来。”
此言一出,封奕奕又觉得不妥。
他还没老到当祖父的地步,他本想着登基之后,大肆扩充后宫,繁衍子嗣,以破除不能生育的谣言。为何他自己的那些女人一个没怀上偷来的杏儿却都结果了
小公主和皇长子刚要往前走,封奕奕又挥手制止。
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血还未必可知呢。
无非只是有可能罢了。
他也懒得与孩子斤斤计较。
再者,既然是封衡丢下来的人,必是封衡不在意之人,就算他拿来要挟封衡,也不会管用。
这时,又一男子大步走过来,附耳说,“王爷有所不知,皇上大前日就将从未侍寝的嫔妃遣送出宫了,还赐了圣旨让她们各自另嫁,特意对外宣传,这些女子从未侍寝,如今皆回到各自家中,还是待嫁之身。”
封奕奕刚站起身,闻言后,双腿陡然一软。
大前日
封衡为何突然有此举
他是事先算到了会出事
还提前放走了无辜嫔妃
封奕奕心中那种不详之感又涌了上来,像是涨潮的浪涛,几乎将他吞灭。
封奕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由琅玡搀扶着走出了大殿,他得吹会风,清醒一下。
此时,张贵妃一双眼神炯亮的望向了殿外。
这位就是反贼楚王啊
也不过尔尔。
看来,她的选择是对的。
只盼着封衡能早日归来
封奕奕站在观月台吹风时,慕容毓被押了过来。
她是故意留在皇宫的。
这也是封衡的意思。
她乃北狄长公主,北狄虽有新王上位了,可真正的掌舵者是她。即便她留在皇宫,封奕奕也不敢直接将她如何。
届时,等到封衡杀回京都,她也能助力。
能帮上封衡一点小忙,慕容毓已是万般荣幸、欢喜。
真正爱慕着一个人时,不会奢望从他身上索取得到,而是会想方设法的奉献。
慕容毓很清楚,她有如今的权势,皆是封衡当初的助力,而今,她是报恩。
封奕奕看着异域公主款款走来,眼中流露出极大的兴趣,他已打听到,这位异域公主是封衡的红颜知己。
封奕奕的恶趣味冒了上来,若能征服了封衡的红颜知己是不是意味着间接征服了封衡
就像他当初勾引了自己的几位嫂嫂,将先帝的颜面狠狠踩在了脚底下践踏。
皇位原本就应该是他的
彼时,既是得不到皇位,他就要得到美人
江山与美人,总得拥有一样吧。
慕容毓没有行礼,她一身宝蓝色修身衣裙,腰部的料子薄似轻纱,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肌肤与腰肢。发髻上丝带飘散,在半空拂出一抹妖冶弧度,脚踝佩戴银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叮铃作响。
慕容毓的眼神是孤高清冷的,有美人的旖旎风情,也有上位者的强势飒气。
三十岁的女子,与妙龄少女,是截然不同的。有种独一份的成熟与妩媚。
到了封奕奕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再对韶华女子动真情,无非只是风月事上的调剂品。
但此刻,看着慕容毓,封奕奕内心有股莫名其妙的悸动,宛若棋逢对手时的兴奋。
他笑了笑,自诩风流倜傥,世间无二。
越难征服的猎物,让他越有占有欲。
封奕奕伸出他引以为傲的一双漂亮的手,“公主殿下,本王可以邀你一起看秋景么”
慕容毓早已对封衡情根深种,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饶是封奕奕的确保养得宜,这个年纪了还能辗轧无数年轻儿郎,甚至于气度更甚,可在慕容毓眼中,他不过就是哗众取宠。
慕容毓只笑笑,她脸上戴着面纱,一双眸子深邃勾人,外勾里翘,曲长的睫毛扑簌簌,她避开了封奕奕的手,“你就是楚王爷”
封奕奕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收了起来,“正是本王。”
他不会与美人置气。
慕容毓又笑了笑,“我是子炎的贵客,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
倒是个直接的性子。
封奕奕对这位异域公主愈发感兴趣,“怎会呢,本王从不会伤女子。”
慕容毓内心冷笑。
好一个从不会伤女子
勾引了自己的嫂嫂们,伤了多少女子的心,怎还有脸说这话。
慕容毓不动声色轻笑,“那就多谢王爷了,不知王爷可打算放我出宫”
到手的鲜美羔羊,岂又放走的道理
封奕奕自是要稳住慕容毓,不管是为了美色,亦或是北狄兵力,他都要卖力使出美男计。
“公主不妨多待一阵子,等到本王登基,会择日亲自命人送你回去。”
慕容毓的但笑不语。
登基
笑话
但凡属于封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旁人也别想觊觎
她就是拼了一条命,以及整个北狄,也要替封衡守住江山
慕容毓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皆静等封衡那边的消息。
“好,那就多谢王爷了。”
封奕奕自诩自己已经安抚好了慕容毓。
毕竟,他这般的美貌男子,世间哪个女子不爱
将慕容毓纳入他的后宫是早晚的事。
他半生流连花丛,万花丛中花,能摘一朵是一朵,但异域之花,还不曾真正体验过。封奕奕隐隐有些心急,可为了吃上热豆腐,只能暂时隐忍。
他虽风流,但从不强迫。
但凡是他得手的美人,都是对他痴慕不已。就算哪日分道扬镳,对方也不会怨恨他,而只会对他恋恋不忘,思念成疾。
慕容毓离开后,封奕奕忍痛命人送去了一些赏赐,他从雍州带来的财物虽丰厚,但也熬不住流水般的花销。
早知道这次这般顺利,就该将雍州的宝藏一并带来。
思及雍州的宝藏,封奕奕又开始不安。
但愿
封衡那个小臭小子不知道雍州的秘密。
一旦让封衡掌控雍州,他此次大费周章攻入皇城当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封奕奕将张相叫入了宫,让张相出谋划策。
张相听闻国库与官仓都空了的刹那间,整个人如坠冰窟,他仿佛已经揣测出了封衡的计划。
但
事已至此
再无后路可退,唯独硬着头皮往前
张相心一横,“王爷放心,钱财与粮草,老臣会命人尽快筹备妥当,还请王爷尽快登基。”
封奕奕斜睨了他一眼,“相爷,你可知,玉玺不见了。”
张相,“”
若无玉玺,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直接登基不亚于是造反。
玉玺象征着正统,寓意着皇权,是用一整块和氏璧雕刻而成,至今仅此一块,是绝世之物,无法仿制。
张相破口而出,“玉玺为何会不见”
若非是封衡事先就有所准备,玉玺会搁置在勤政殿内,由禁卫军日夜坚守。玉玺不见了,封衡也不见了。
更大的可能是,封衡带着玉玺一起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封奕奕不愿意再继续自我欺骗,凑到张相面前,语气怪异,“相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封衡那个臭小子早就料到了一切,又故意允许咱们的计划实施,他再借故离开了京都。”
“那么,问题来了,他会去哪里”
张相浑身一冷,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冷意。
张相离开皇宫之后,第一桩事就立刻调集了自己的暗中势力,全力追踪封衡。
命令犹是杀无赦
封衡若是归来,别说是他了,世家士族们会一个个被收拾
夜幕浓郁,护城河面上氤氲着森森冷气。
再游过一段水域就能彻底离开京都城。
封衡不仅仅是自己在逃离,还携带了禁卫军与暗部,上百人马很容易暴露行踪,唯有从水下潜过去。
护城河上覆盖着整个朱雀大街,众人从水中潜过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封衡为了今日,早就挑选好了擅水性的禁卫军与暗部,总之,事事周祥,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倒不是他打不过追兵,而是不可轻易暴露行踪。
否则,会让他原先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需赶在封奕奕觉察之前,先一步赶去雍州。
雍州一带的势力盘根错节,地头蛇当道,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占领雍州,届时还得看情况。
按着封衡的计划,他是打算在虞姝临盆之前掌控时局,再接虞姝过去生产。
女子生产要经历生死关,他务必要在虞姝身侧守着她。
每每思及此,封衡就快加速步子,身后的禁卫军与影子人们要奋力才能赶上来。
总算是淌过了护城河,眼看着就要彻底出城,却在这时,一犯瞌睡的守城叛军突然一个激灵醒了,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数双眼睛,在夜里之中格外炯亮,宛若猎豹之瞳。
“啊有、有”
反贼被当场封喉,封衡没有拔剑,楚香看得真切,就只见那守城叛贼的脖颈上插入了一片枯叶。
叛贼倒地之时,双眼还睁着的。
楚香吞咽了两下,她会武功,已经催动内力烘干了衣裳,可还是惊到一身冷汗,不自觉的往沈卿言身侧挪一挪。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守城叛军们的注意。
“快人在那边一个不要放过杀无赦”
与此同时,正满城搜罗封衡的兵马也赶了过来,这下是免不了一场厮杀了。
封衡心情不悦,他淌水之前,他特意将怀中情书用了油纸包裹好,尚未打开检查是否损坏,没人在水里泡了这样久还能有什么好心情。
十三和沈卿言看向封衡,正要询问下一步,就见赤霄出鞘,低鸣划破长空,这声音十分瘆人,仿佛这把剑之上凝聚了无数亡魂。
将帝王拔剑,众人也纷纷进入备战状态。
封衡胸口窝着一团火,愈烧愈旺,正愁无处可发泄,赤霄所到之处,低鸣声不绝。
火把光摇曳错乱,光线十分不明,众人却可见赤霄寒光凌凌。
一番杀戮过后,突然而至的安静,让四周顿时陷入一种地狱般的死寂。
封衡背对着所有人,他半垂首,一动也不动,从背影去看,如山脊一般的身段,有股说不出来的孤寂。
十三对沈卿言使了个眼色。
其实,封衡的确是个疯子,他十三岁那年,北地遭受蛮夷铁骑重创,那场惨烈败仗过后,封衡从山上采药归来,看见挂在一排桦木上的妇孺老幼,那些人身上不着寸缕,处处是伤,血一直往下滴,染红了桦木根。
彼时的封衡还未掌权,带着几个心腹,半夜潜入敌营,那夜杀红了眼,他提着敌军将领的头颅,浑身是血的回到了我军阵营,眼底赤红如血。
沈卿言至今还记得,封衡下河清洗身子时,那一片的水域皆染红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镇守北地的镇北侯对他刮目相看。
可自那次,封衡一旦见血,就很容易走火入魔。
沈卿言是除却虞姝之外,与封衡关系最为亲近之人。
他走上前,本想从背后再度抱住封衡,探头一瞧,就发现封衡正死死盯着手里的纸张,而那纸张分明破损,上面墨渍晕染,瞧不出几个清晰的字了。
“皇、皇上咱们该离开了,不然一会又会有追兵上来。”沈卿言小心翼翼提醒。
封衡愣着不动,只盯着手上的破损纸张,“他们毁了朕的情书。”
帝王闷闷道,嗓音格外阴沉低哑。
沈卿言一愣,原以为是多么重要的情报信息,竟只是情书呀
沈卿言立刻道“我再给皇上写几封便是”
不就是情书嘛。
他信手拈来呀
多大点的事
封衡回过神,薄凉的唇猛的一抽,破损书信也当做宝贝疙瘩似的,重新放入了怀中。
“走,出城。”封衡淡淡启齿。
众人劫了战马,城门大开,朝着夜色苍茫之中疾驰而去。
当夜,封奕奕惊梦醒。
他惊坐起,浑身冷汗涔涔,又梦见了三年前,他带兵杀入皇宫大殿,亲手砍下了先帝的头颅。
就在他以为自己赢定了,万般风华之时,封衡手持长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上,逼着他一步步退出皇宫,靠爬狗洞才逃离了出去。
三年前令他觉得乃是奇耻大辱的狗洞,竟成了梦中的救赎。
大殿昏暗,灯火已灭,茜窗泄入的银月冷光,给人森森冷冷之感。夜风萧瑟,疏影落在墙上,宛若魑魅魍魉。
“来人快来人”
封奕奕高声喝道。
他的墨发乌黑油亮,晚上入睡之前会解开发髻,免得伤了发。
这个时候,他下了榻,长发及腰,身上的袍子也随着他的走动掀开一抹涌动的弧度。
不多时,一行人跟着封奕奕来到了皇宫西面的宫墙处,灯笼光线熹微,封奕奕指着那处不久之前才封起来的狗洞,当场下令,“给本王砸开”
还是敞开着,才叫人心安。
封氏皇族的男子就没一个是正常人。
先帝如此,封衡如此,所以,无论封奕奕发什么疯,也无人会质疑。
亲眼目睹着狗洞再一次打开,封奕奕这才心安的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不久之前,宫外有人送了急报入宫,就在封奕奕刚躺下时,心腹立侍疾步而来,“王爷出大事了”
封奕奕一手捂着胸口,差一点就暴跳如雷。
他最烦有人扰了他的清梦
夜间睡不好,会影响脸色的
封奕奕坐在榻上,双足踩着脚踏,一双含情桃花眼此时怒意腾腾,“说究竟何事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那立侍噗通跪地,冷汗泠泠,双肩轻颤,“王爷,皇上他出城了咱们守在城门的兵马全军覆没了”
安静,无比的安静。
火烛燃烧发出的哧啦声格外明显。
守在城门处的那批兵马是封奕奕从雍州带过来的,是他亲自挑选的精英将士。
封衡既然可以全歼了那批兵马,那么为何要大费周章逃离京都
他分明不用如此
唯一的解释便是,封衡是故意离开
为何
封奕奕挠了挠头,担心乱了长发,又堪堪忍住了,只能一拳头砸在了床榻边沿。
静默许久之后,封奕奕又试图安抚好他自己。
罢了罢了,人生得意须尽欢。
既来之则安之吧。
谁知道明日会如何
如此一想,封奕奕倒头就睡,任何事情且留在明日再说。
封奕奕比封衡更需要世家士族的支持和拥护。
故此,他入住皇宫之后,对京都城的世家与百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世家们是他的底气。
毕竟,若非是世家士族想要搬倒封衡,也轮不到他这一次顺利入京都。
至于百姓们,则是有人故意在之前散播了谣言,说他封奕奕乃仁德之人。
封奕奕怀疑,这又是封衡的计策,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再者,杀几个平民百姓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翌日一早,封奕奕就命人在皇宫设宴,宴请了京都城几乎所有的世家官员们。
封奕奕的意图很明确,是为了赢得世家们的鼎力支持。
他厌恶寒门,也瞧不起寒门。
在宴席上,封奕奕明确表示,若是他登基为帝,绝无可能给予寒门崛起的机会。
这世间的人,本就是三六九等,贵族就该占据食物链的最顶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封奕奕观察着席位上的生面孔。
旧相识倒是没甚可提及的,他才离开京都三载,世家士族还是这帮人,没甚变化。
可就在目光落在了虞青山身侧的卫氏身上时,封奕奕神色一滞。
何为美人
大抵分为骨相美人,与皮相美人。
可眼前这美人,却有一股超脱了时空的灵动。
封奕奕脑子里冒出一句这位小妇人,本王可曾在哪里见过你
他倒是认得虞青山,又见美妇梳了妇人发髻,还坐在虞青山身侧,足可见是虞青山的内人。
这个虞青山,换妻了
封奕奕脸色微沉。
此时,卫氏也望向封奕奕。
她美眸之中一股怨气,一心以为是封奕奕害了女儿与女婿奔波逃命。
卫氏的怒意腾腾,更是让封奕奕来了兴致。
他何曾被美人这般怒视过
有意思啊
瞪他作甚
封奕奕忽然勾唇一笑。
虞青山留意到了封奕奕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卫氏,他顿时了然,下巴的小胡子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阿琴,莫要直视那厮”
虞青山这样耿直性子的人,自是将封奕奕视作了乱臣贼子。
奈何,眼下全京都都在监视之中,他收到了今日宫宴邀请,只能硬着头皮来一趟。
他更是早就见识过封奕奕的风流脾性。
这个混账东西,盯着他家阿琴做什么
卫氏断开了视线,重新垂首吃酒,心中实在焦灼。
亦不知昭昭和皇上眼下如何了。
封奕奕唇角含笑,对立侍招招手,压低了声音,“去查查看,虞将军身侧的女子,究竟是谁人”
宴席结束之后,封奕奕就得知了有关卫氏的一切。
“竟是乡野之妇还是个卖豆腐的”
难不成,这就是豆腐西施了
封奕奕见识过无数女子,也经历过无数女子,从世家贵女,到勾栏风尘女子,但还从未尝过乡野美妇。
封奕奕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仿佛昨夜的所有烦郁之事俱影响不了他了。
“呵呵,有意思了。”
一日后,彻底远离了京都城,封衡一落脚就派了几名影子人寻虞姝的下落。
已经八天过去了,辰王那边竟毫无消息送来。
这已经有些不寻常。
封衡表面看上去面色无温,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但唯一让人心安的便是,虞姝在宸王身边是安全的。
封衡身边的影子人俱是经过多年训练出来,他们之间可相互传递消息,哪怕是暂时失联,也能通过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很快寻到对方的下落。
故此,影子人派出去的当日,封衡就在焦灼的等待消息,与此同时,队伍也继续雍州方向而去。
十三收到了虞铎从江南道寄来的信鸽,道“皇上,虞大人询问,他几时启程与咱们汇合江南道的事,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
封衡原本的打算也是让虞铎直接从江南道前去雍州。
他再将虎符交给虞铎,让他去岭南调兵,届时再联合冀州恒庆王的兵力,几股势力一起攻入京都。
但封衡临时改了主意,“让他静等安排,昭昭的下落一明确,就让虞铎去接应昭昭。”
十三立刻了然了。
在皇上心里,修仪娘娘的分量,已经不输给皇权了。
秋意甚浓,庭院红柿子宛若一个个红彤彤小灯笼。
辰王站在茜窗前,身量颀秀,他手里捏着的信笺逐渐捏入掌中,用力一握,随即,等他再度张开手掌时,无数碎片掉落。
温年站在他身侧,不敢轻易揣度他的意思,但还是提醒了一句,“王爷定要三思啊若是今后被封衡抓住,那、那王爷就难逃一劫了。”
辰王冷冷勾唇。
那双温润的凤眸之中,略出一丝凉意。
“本王从小就不喜欢争什么,封衡是太子,本王就绝不崭露头角,一直藏拙。封衡喜欢本王的长耳兔,本王就赠给他了,封衡要称帝,本王就老老实实出宫当一个闲散王爷。这么多年来,本王一直在退让。”
“可是温年本王也是个人,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封衡是本王的皇兄,本王念及他自幼孤苦,也无心皇位,可是本王舍不下一个人。”
温年不知说什么才好。
虞姝可是皇上的女人呐
肚里还揣着皇上的孩子呢
皇上岂会轻易放手
辰王从袖中取出一张雪色锦帕,擦了擦手掌,眸色忽然转暗,“清理干净后路,下午准备再度启程,继续往南走。”
辰王猜出了封衡的计划。
他要把虞姝带走,越往南越好。
宫廷是个吃人的地方,他从小到大就见惯了,封衡眼下的确专情,可一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
他不能将虞姝交给封衡。
辰王坚信,只有他自己才是虞姝最好的选择和归宿。
温年只能应下,“是,王爷,属下定毁去一切蛛丝马迹。”
这厢,辰王又来到了宅院的后宅,手里提着不久之前才出锅的糕点,他笑起来温润如玉,褒衣博带,青衫隽秀,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无半分攻击性。
十五和十七已经不像此前那般戒备他。
辰王倒也很会说话,笑道“我来看看嫂嫂,听女医说,本王的侄儿今日又乱动了”
他一口一声嫂嫂,又是一口一声侄儿,让十五和十七很难将他视作居心叵测之人。
十五伸出手,“王爷,糕点交给我即可,我这就送去给娘娘。”
辰王落落大方递出了糕点,随即,清隽的脸上露出一抹愁色,“亦不知皇兄那边如何了,本王着实不放心,可皇兄交代了本王,无论发生什么事,定要护好嫂嫂。咱们今日就启程继续南下吧,以免被逆贼追踪上。”
十五和十七也觉得在理。
倘若皇上那边安稳了,定会派人过来送信。
可到了今日,她们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十五,“好,王爷。”
辰王笑了笑,突然以拳抵唇闷咳了两声,“咳咳,对了,近日来愈发寒冷,你二位也要仔细着身子,免得过了病气给嫂嫂。嫂嫂还有三个月不到就要临盆,本王不得不警惕些。”
十五和十七连连点头,“说王爷说得是,我二人定当仔细。”
辰王笑着转身,无半分僭越之处。
可就在转身之时,脸上笑意骤冷,比这深秋寒气还要冷几分。
作者有话说
封奕奕本王总觉得,这狗洞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qaq
封时我走了,挥一挥衣袖,只带走我嫂子
封慎我什么时候可以造个反露个脸
封衡朕要灭了一切
封氏祖宗一群不肖子孙
宝子们,今天的粗长章节奉上了哈,咱们明天见啦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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