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烟花放下来,吃席群众好评如潮。
林霜今像是跟着师尊又学明白了一点,暗暗鼓励自己要多多精进功法,争取以后能多帮上一些忙。
大伙儿吃的吃玩的玩,解明烟还拉着蔺竹他们几个去老寿星那桌打了几圈麻将,差点把刚挣的钱全还给人家。
唯独解雪尘站在树巅高处,隐隐有种不详感。
他对这种事总是预感很准。
杀人放火这种事,哪怕是被迫的,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干净。
他和蔺竹在一起呆的太久,今天难得动了善心,放走几个磕头求饶的修士。
但那几人逃跑时浑然不知,他们身上都被刻了灵印,能准确标记出最后都去了哪里。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各自奔散的那几人汇聚到北方遥遥某处。
魔君坐在酣睡的书生竹床边,单手补了几处结界,起身悄然离开。
他留在那几人身后的杏花印记,已经如随风吹散般一朵分散为多瓣,不着痕迹地往更多人身上粘连依附。
其中有几个灵息更清晰的人再度领命,往他这个方向驰骋而来。
不出三个时辰,便可以翻山过水来,把他再度擒走。
但到底都是见识短浅的傻子,还真以为有山匪们口口声传的所谓吸铁石妖,能抓去帮他们修墓。
第二天一早,魔尊拎了一包碎银子,说要去集市里买些新茶酱酒回来。
他要出门,蔺竹并没什么其他想法,但笑嘻嘻捧了糖饼过去,唤他多咬一口。
“好吃吧。”
“嗯。”
“我其实有个想法,”书生看着很有精神“依着咱们现在的积蓄,建个大院子绰绰有余了。”
附近的荒地并不值钱,估计是从前总有熊狼出没的缘故,连商队信差都极少路过。
他如果买下这附近的地盘,建个不大不小的像样府邸,家里也能容纳更多的家具摆设、禽畜玩宠。
蔺家小院经过这半年的扩充,旧有面积已经快吃不下了。
单是解雪尘来,家里便多了一窝猪,一对羊,一群鹅。
后来朋友逐渐增多,院子里还开始养鹿养雉鸡,养兔子种桃树,门口至今挂着来路不明的鱼兽尾巴当长明灯。
一恍神就挤得不行,中午吃饭都不好放凳子。
他一提出来,解雪尘难得流露出几分满意。
“早该如此。”
“现在宅地砖瓦都不是问题。”蔺竹有些脸红,支吾了下慢慢道“毕竟是你我同住,一起建出新家来,到底要拟出什么模样,还要多听你指教。”
他有这念头,正和先前的紫海之行有关。
见过别家的壮丽盛景,悟出各人各家都有强烈风格之后,小书生终于觉得自家目前还是太破破烂烂了一点。
他喜好青竹雅居,但如果雪尘有别的想法,自然也很乐意依从。
对方突然把主导权送过来,听着莫名像在撒娇。
解雪尘先前在忘世渡住了多年,基本依着旧制不多改变,一时间顿住,没有接话。
蔺竹以为自己想错了他的意思,半晌道“实在不行,我们全交给匠人设计也行”
“我再想想。”男人开了口“多参考几家园林水榭的样子,之后一样一样推敲。”
他很乐意陪他做这样的繁琐事情。
“好,那我等你回来”
“嗯。”
魔尊自然是不用骑马出门的,五百里内随意瞬移,落到显眼之处也没人能看见。
他刚踏出几步,敏锐察觉到昨夜标记的那几人已经到了这附近,刻意地解除气息限制,如同猎物大方的展露踪迹。
同时脑子转得不断加快。
温州那边有个大户人家要修天墓。
天墓,说白了就是找个龙脉把快死的老家伙埋进去,强推运势方便自己造反。
天墓本身修成什么样暂且不管,他们家有这个财力物力,前提也得有集各家之大成的风水师傅来帮忙指点一二。
魔尊顺手挑了几个梨子,逐渐入神。
风水师应该对建筑很懂才对。
他们家要盖房子,那附近山势泉眼肯定也得改个遍。
小到地下三层构造榫卯,大到主屋九层的避雷设计,得找个行家里的行家来主持工程。
某人明显把书生口中的「搞个像样的府邸」理解过度,基本打算按着忘世渡加强版的规格来弄了。
搬山开渠也就几个术法的事,重点在于不能破坏格局,八方益气,兴旺上下。
毕竟他家书生明年还要赴京考试。
想到这里,那几个进阶的修士已如鬼魅般隐息而来,脚步都没有半点声音。
为首一个隐藏在鱼市附近,在估摸着如何出手了。
魔尊叹气一声,心道这几个怎么绑人的手法都烂成这样。
他等了又等,还没等到身后那家伙过来,只能自行往隐蔽处挪动,挑了个更方便他们下手的树荫。
果不其然,这边放水,那边便立刻跟了过来,三三两两围拢而上。
魔尊背对着他们整理行囊,等得心烦。
捆人就捆人,手法能不能专业一点。
直到确定附近都站着自己人了,为首那人才骤然出手,拿浸满蒙汗药的帕子死死捂住男人口鼻。
得手了
解雪尘被捂得很是莫名。
不是吧,你们怎么也是结了金丹的人,拿这个对付我
蒙汗药
忘世渡的小孩儿拿这个当糖丸嚼,还嫌味儿不够冲。
他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以免自己显得太假。
后者果然留了一手,这才把捆妖索绑在他手脚上,膝盖一撂整个人直接放倒。
魔尊佯装自己终于被蒙昏过去,继续等这修士打结。
魔界打结同人间有几分相像,但也分化出寡妇结和钻骨结好几个品种,从下手狠厉程度能判断是哪家的手笔。
此刻解雪尘身背后窸窸窣窣了半天,分神幻身一看,是弄了个野猪结,还怕制不住他,又把十个手指头也分开捆好了,严禁施法。
魔尊坐在树上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被很是侮辱了一番。
算了,看在开山造院的份上,多忍忍就是。
几人交头接耳,还不放心“这样就捆住了”
“昨天报丧的那两被吓得跟孙子一样,瞧着也就这样。”
“大哥,我闻着怎么没有妖气啊,你看咱们先前抓的那穿山甲精,还有那个鹿妖,身上都可臊可臊了。”
“你懂个卵,越是大妖身上越干净”
他们七手八脚把男人装进了大木匣里,拿长锥额外刺了几个眼方便通气,足底一蹬便快步行去。
既不乘云,也不骑马,靠着一身本事御风疾步万里,
为首两人一前一后的搬着箱子,旁边环绕各人警戒四周,跑路时仍在絮絮交谈。
“大哥,听老爷的意思,他觉着那一家人都有问题,打算全都捉去”
“前头不是特意有伙计扮成老人路过探看么,”前头的人低声道“三个小姐看着身手一般,人是长得标致。”
“但是,除了咱箱子里的这个之外,还有一个”
魔尊坐在箱子上闭眼休息,此刻才略微睁眼。
“那个书生瞧着杀鸡都不会,难不成送完这趟还要回去抓他”
“是老爷的意思。”
“他说,咱箱子里这个拿捏住要害了,可以当杀将用,也可以当力士来使。”
“但那个看着聪明,又很能整事,搞不好更有用处。”
“长得也挺水灵”
解雪尘漠然把手按在了箱子表层。
两个修士没吃住力,差点把箱子从半空摔下去,手腕被压得齁疼。
前头的人叫骂一声,狠敲箱子一下。
“别给老子乱动,再折腾拿灭妖水泼你”
一回头愣是没看见近在咫尺的魔尊,还以为是箱子里那人在翻腾。
后头的人紧接着拍了张符,咧嘴笑道“兄弟,别怪哥哥不疼你,这符一贴你怕是要筋骨乱烧,路上且熬着吧。”
解雪尘把两只手都放箱子上了。
这回箱子真是搂不住力气,两人拼死力都没抬住,跟着一块儿往下摔,急呼快过来帮一把。
“怪了怪了怎么突然像多了七八个人一样重”
“该不会是那妖怪醒了要不要开箱子看一眼”
“这时候绝对不能开箱你不要命了我还生怕封条出事呢”
旁侧修士七手八脚搭着了边缘,最后凭着八人拿肩膀互相抵着,才勉强继续往前跑。
也终于到了晌午时分,蔺竹那边才感觉不对劲起来。
“雪尘哥还没回来”
他望向其他几人,唤道“要不你们隔空问问,他是不是中午留在集市那边吃汤包去了,不和我们一块儿吃饭”
林霜今拿灵识一探,察觉出不对劲来。
“师尊师尊他好像被捆走了。”
苏红袖正抱着小羊喝茶,闻声噗嗤道“他被别人绑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等到晚上,魔尊还没回来,而且明显是被运到东边去了。
解明烟步履匆匆踱步来去,满脸愁容。
“坏了坏了,他又要去祸害谁,这也没跟我们知会一声。”
“需要报官吗,”蔺竹肃然起身“现在叫狗子过去看看”
“真是报官,你是叫官府抓绑匪,还是抓他”解五哥正色道“他要是真被抓进去,至少得关个两百年思过吧到时候还得我给他写保证书”
于此同时,箱子终于被运进萧府深处,轰然一声被扔在了地上。
老人声音雄浑,带着几分戾气。
“打开,让我看看。”
两侧喽啰应声撬开箱子,露出里头的黑袍青年出来。
那人蜷睡其中,周身散着一股冷意。
寒气自中央波及各处,犹如冬雪乍临。
旁边的师爷抚掌大笑。
“这回抓对了也就石头才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