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怕就怕,这羹里真有毒。
他不信皇甫云娇会害他,他只担心皇甫云娇着了别人的道。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
皇帝厌恶的看了皇甫柔嘉一眼,又看着身边的云娇“皇儿,你怎么说”
云娇扬起小脑袋,冲他眨眨眼,哪里还有一开始的紧张“父皇,儿臣很好奇,三妹住的公主所与儿臣的宫殿一南一北,她如何断定儿臣给您下了毒”
皇帝眉将云娇表情收入眼底,顿时放松下来。
“朕也很好奇”皇帝眼底含着一丝笑意,再看向皇甫柔嘉的时候却没了温度“柔嘉,你怎么说”
“这”皇甫柔嘉闻言迟疑了。
这个问题,好像不管她怎么回答都是错。
云娇见她支支吾吾,不动声色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皇甫柔嘉看到她这个动作,银牙一咬,彻底豁出去了“父皇,儿臣与皇姐殿里的春桃交好,是她告诉儿臣的。”
云娇笑着点点头“所以你是承认在本公主身边安插了眼线,时刻监视本公主的一举一动了”
“不是,我没有,春桃只是觉得事关重大,所以才”
“皇甫柔嘉,你是猪派来给我们强行降智的吗满口胡言乱语,让人啼笑皆非。”云娇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充满蔑视,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皇甫柔嘉眉心一阵狂跳,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你你什么意思”
云娇笑道“说你蠢还不承认堂堂一国公主,会与一个宫女交好谁信春桃觉得事关重大那她为何不找母后不找四妃不找徐公公,偏偏找你这个不受宠的公主以上本公主说的哪个人不比找你有用啊”
皇甫柔嘉被云娇这一系列质问得哑口无言。
“父皇,既然三妹笃定儿臣给您下毒,那就传太医来验验吧,也好让她死心”云娇懒懒的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又斜眼看了看楚纤月“听说楚小姐也精通岐黄之术,你要验验吗免得事后又造谣说本公主包藏祸心,为太子铺路。”
楚纤月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反射性摇头“臣女医术浅薄,哪能和太医相提并论,公主殿下就别取笑臣女了。”
云娇勾了勾唇角,像是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一般,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知道自己是个笑话就好。本公主的弟弟乃是嫡子,出生之日便是太子,父皇对其更是寄予厚望,还需要铺什么路楚小姐自己心思龌龊就算了,可别用龌龊的心思揣测皇室,我们皇甫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可没别家那些腌臜事儿”
楚纤月
竟然敢说我是个笑话
还说我楚家腌臜事儿多
偏偏她还不敢反驳。
楚纤月被云娇一席话怼得哑口无言,脸更红了几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恶的皇甫云娇,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皇甫云娇面前吃亏。
瞿思墨眉头微蹙,看着云娇的眼神满是陌生。
她好像变了人似的。
还能说会道
浑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哪里像个草包
难道说,她一直都是装的
也是
堂堂嫡公主,怎么会是个大草包。
瞿思墨疑惑的是,为什么她现在又不装了。
“皇儿,慎言。”皇帝假意说了她一句,下一刻又立刻传唤太医,包庇之意不要太明显“宣太医,多宣几个”
“是”总管徐公公笑着退了下去,路过皇甫柔嘉时还给了她一个讥讽的眼神。
很快三个太医来了,拜见皇帝之后开始检查那碗银耳莲子羹。
三位太医先是用银针试探了一下,银针并没有发黑的迹象。
而后又沾了一点放在嘴里,眉头紧锁,很快眼睛一亮,开始小声讨论,每位太医脸上都带着惊喜之色,并时不时的看向云娇。
皇帝被他们这些表情搞得神烦“好了没有到底有毒无毒”
皇甫柔嘉闻言也竖起了耳朵,期待的看着三位太医。
然而,三位太医摇摇头。
“无毒,不但无毒,还添加了补气益血的药,有连年益寿的功效。”
“哦”皇帝诧异挑眉“连年益寿的药”
太医们点点头“对,不知公主从何处得到此药。”
“前几日出宫去玩儿,路过青云山,一位老道人给本公主的,当时他也是你们这个说法。”
云娇说着,从腰间取下荷包递给几位太医,又道“本公主本来没当回事,可谁曾想回来后有些着凉,于是用了一颗,结果不到三个时辰整个人都舒坦了。”
为首的太医恭敬的接过荷包,拿出一颗丹药放在鼻尖,双眼一亮“就是这个,公主得上天眷顾,福泽天朝。”
皇帝闻言感兴趣道“怎么说”
太医拱了拱手道“此人定是世外高人,炼丹之术出神入化,丹药里竟无一丝水银。吾皇万岁,有了这些丹药,臣等解析之后便能炼制出同样的丹药出来,日后吾皇再也不用服用那些掺杂了水银的丹药了。所以臣等才说,长公主得上苍眷顾,福泽天朝。”
世人都知道,但凡是丹药,哪怕再好的丹药都是掺杂了水银的。
如果能有不用水银就能成丹的方法,那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定能升好几个档次。
“哈哈哈”皇帝龙颜大悦,越看宝贝女儿越满意,更是忍不住得瑟道“那是自然,老一辈的人谁不知道,长公主出生之日天显紫气东来之异像,观云庄紫云道长都远道而来,只为朕的公主批命。道长都说,朕的公主乃是九天玄女转世,日后定福泽天朝。”
“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哈哈哈哈”
皇帝开心得不得了,看着云娇的眼神非常温和。
而下面的人就有些无语了。
特别是皇甫柔嘉与楚纤月,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紫气东来
九天玄女
就这大草包
陛下你瞎么
不光他们,云娇都被夸得有些站不住。
这难道就是现代所说的炫女狂魔
有点阔怕啊
委托者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说得她都想吐了。
云娇瞟了一眼便秘一般的皇甫柔嘉,开启了终极大招。
“父皇”皇甫云娇突然朝他跪下,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有影后光环的她,那眼泪是说来就来啊“儿臣对三妹如何,父皇也是看在眼里的,儿臣不懂,三妹为何要陷害儿臣。买通儿臣的贴身宫女监视儿臣就算了,还给儿臣按上弑君重罪。儿臣对父皇的孺慕之情天地可见,儿臣宁愿自己去死也断不会伤害父皇半分,今日若不是出了这等乌龙,儿臣都不知道三妹竟然如此恨儿臣。儿臣那么疼她,竟是错付了”
“好孩子,你先起来”皇帝亲自扶起云娇,再看皇甫柔嘉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
皇甫柔嘉吓得要死,扑通一声跪下了“父皇,儿臣也只是担心父皇安危啊,万万没有陷害皇姐之意。”
“你胡说”云娇小声抽泣着,水润的眸子满含泪光“先不说我没有毒害父皇,即便有,你若顾及半点姐妹亲情,就应该把这事告诉母后,让她来阻止我,如此亦是给我留半分余地。母后乃是一代贤后,自小与父皇青梅竹马,伉俪情深,难道她会容忍我加害父皇吗皇甫柔嘉,你没有这么做,你冒着大不敬之罪强闯御书房也要拆穿我,你分明是急切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我”皇甫柔嘉急得不行,却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也怪云娇太能说了,这嘴可是经过天道认证的。
区区一个皇甫柔嘉,哪里是她对手。
现在的皇甫柔嘉就如一只困兽,想要冲破包围找到生的出路,可她的出路却被云娇堵得死死的。
皇帝冷哼一声,一句话定死了皇甫柔嘉的未来“西蛮小国有意与我天朝联姻,永建邦交,其三皇子更是亲自来访,送上重礼,态度虔诚徐公公,拟旨,封三公主为清蕊公主,即日前往西蛮与之联姻,稳固两国邦交。”
“喏”徐公公闻言轻声应下,开始拟旨。
皇甫柔嘉脸上的血色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不我不要去联姻父皇”反应过来后皇甫柔嘉哭得撕心裂肺,手脚并用爬向皇帝。
徐公公一个眼神,门外御林军立刻进来了两人,把她拖了出去。
“不要,父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皇姐,求你饶了我,我真的错了啊”
皇甫柔嘉眼看着自己距离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手死死的伸着,只希望云娇能救她。
然而,云娇却对她微微一笑。
无声说了五个字“好走不送”
皇甫柔嘉浑身一僵,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云娇,心里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充斥着。
直到她再也看不到云娇了,手才无力的垂下,面如死灰。
她错了
所有人都错了
她的皇姐根本就不是大草包
她是装的
都是装的
可笑自己处处看她不起,总觉得她就是会投胎而已,除了身份,处处比不上自己。
呵
堂堂嫡公主,金枝玉叶。
怎么会是草包呢
她被骗了
全天下的人都被骗了
皇甫柔嘉很后悔。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皇帝圣旨一下,除了皇帝自己,谁也改不了。
然而皇帝不会为她这个可有可无的公主出尔反尔的。
她这一生,彻底完了
解决了皇甫柔嘉,皇帝才疲惫的摆摆手“除了皇儿,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臣臣女告退”
看热闹三人组吃了这么大个瓜,心有余悸的下去了。
太医三人组更是溜得比谁都快,巴不得飞回去研究药丸。
谁都知道皇帝宠爱长公主,但没想到,能宠成这样。
同样是皇帝女儿的三公主,在皇帝心里根本不及皇甫云娇半分。
三公主
不
是清蕊公主,蕊乃花心,清蕊清蕊,这岂不是暗讽清蕊公主心不干净,需要好好清洗
为了大女儿,对小女儿如此不待见。
这是要把皇甫云娇宠上天的节奏啊
瞿思墨眉头微蹙,想到刚刚云娇只是进来时看了他一眼,便再没给他一个眼神,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要知道,这长公主平时看到他就跟狗看到肉包子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让他无比恶心。
可现在她的眼神再也不会为他停留,他又不舒坦。
他觉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了,再也找不回来那种。
如果云娇知道他心里所想绝对会呸他一脸。
人家贱字刻脸上,这货是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啊
可惜云娇不知道。
此时她挺直背脊,规规矩矩的跪在下方。
而刚刚还和她一唱一和的皇帝此时冷着一张脸,视线直直的锁定她,带着一丝锐利的审视。
云娇撇撇嘴,可怜兮兮的看着皇帝“父皇,你别生气嘛,儿臣也是没办法。三妹一天到晚对儿臣居心叵测的,儿臣可不敢留这么一条毒蛇在身边,万一她哪天咬儿臣一口怎么办儿臣害怕。”
“害怕”皇帝眉梢一扬,直接被气乐了“朕看你一点也不怕,你胆子大得很。”
“嘿嘿”云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笑得无比讨好“虎父无犬女嘛,儿臣像父皇,应该的。”
“你倒是会说话,那你说说看,朕因何生气”
“回父皇话,儿臣不应该在外人面前与三妹闹起来,让外人看笑话,儿臣知错了。”
云娇一本正经说道,皇帝闻言嘴角的笑逐渐收敛,定定的看着云娇。
云娇也不怕他看,坦坦荡荡。
片刻后,皇帝轻叹一声,脸上满是欣慰“没想到朕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皇儿,你先起来。”
“谢父皇”云娇站起身来,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与委托者判若两人。
皇帝越发感叹了,开口问道“皇儿如此聪慧,以前为何故意装出那副样子让朕好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