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许是第二天在墓地里找到江彦词的。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跪在贺从宜的墓碑前,树枝在他身侧摇晃作响,他脊背挺的笔直,低垂着脑袋,双手无力的搭在身侧。
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的气息,叫人心疼。
这是顾知许第一次看见这么脆弱易碎的江彦词,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击垮,再难重新振作起来,和瓷娃娃一样。
顾知许不知道他在这里跪了多久,膝盖痛不痛,肚子饿不饿,想不想睡觉,难不难受
但她此刻又无比的庆幸,老天是善良的,并没有在此刻应景的下一场大雨,否则她真的不敢想,自己面前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顾知许收拾好心情,她走过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白菊放在碑前,后退了几步,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和江彦词平排跪了下来。
地上的石板很硬很凉,没有几秒她就觉得膝盖传来难言的疼痛。
看着墓碑上那个温柔美好的女人,顾知许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缓缓开口。
“贺阿姨,我是小许,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望您,也很抱歉在江彦词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她得声音很温柔又有力量,“但是万幸,我们在一起了,我现在是他女朋友,并且以后还会成为他的妻子。”
“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谢谢您教导出一个这么好的儿子,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份念想。”
顾知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保证一般开口,语气坚定,“您放心,往后的日子我代替您陪在他身边,我们会一直幸福永远也不分开。”
“贺阿姨,希望你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江彦词再无苦难,平安健康。”
顾知许说完,弯腰跪伏在墓碑前,朝着贺从宜的遗像重重的磕了下去。
这是迦南市最好的墓园,即便用再奢华的大理石,周遭装扮的树木再茂盛,也让人觉得凄凉。
他们头顶有几株大树荫蔽着,挡住了太阳,所以哪怕是到了夏季,这里依旧透着一股冷,叫人心底生寒。
顾知许安静的陪江彦词待了一会儿,她怕江彦词再跪下去会晕倒,她牵过身侧人的手,用力握紧。
她说,“江彦词,我们回家吧。”
顾知许感觉江彦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好。”
在起身的时候,因为长期跪坐的缘故,他的膝盖早就酸痛的不成样子,一个不稳,整个倒在顾知许肩上。
顾知许心疼的唤他,“江彦词”
江彦词艰难的重新站立,即便是这样,他脊背依旧挺的笔直。
在离开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墓碑,贺从宜的遗像还是那么温柔美好
“怎么了”顾知许问。
江彦词摇头,重新牵上她的手,“没,我们回家吧。”
他只是和母亲保证,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会尽力去实现她的愿望,做到天天开心。
不会再让身边人担心。
江彦词自墓园下来到坐在车后座,全程一言未发,只是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眼睛却没有焦距。
在墓园里跪了一夜的他,眼下有着很重的乌青,下巴甚至还冒出了一点胡渣,整个人沧桑颓废,没了往日的精神。
顾知许有些担心的握紧他的手,试图给他一些支撑,想让他早点走出悲伤的情绪。
一直到回了珠山南苑,顾知许怕他一个人睡会控制不住想妈妈,所以她带江彦词去了自己家,想亲自陪着他。
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所以顾知许需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她忙前忙后走到江彦词面前,认真给他安排。
“洗澡水给你放好了,手机也充好电了,厨房里热了饭菜,客房还没收拾好,你今天晚上就和我”
顾知许是想说,今天就和她一起睡,然而还没说完话,她整个人就被江彦词扯入怀中。
呼吸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占领,她合上嘴巴,感受他的体温。
江彦词一手搂着顾知许的腰,一手扣在她脑后,他抱的很紧,紧的顾知许快要喘不过气来。
江彦词埋在他的颈窝处,一言不发,静默的像雕塑,又脆弱的需要她的安抚。
顾知许手掌攀上他的后背,轻轻的拍着。
就连时间也在这一刻都开始凝固,空调的冷气还在往外冒,四周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无力且颓败的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脆弱,像只被抛弃的狼崽,在低声呜咽。
顾知许的心被揪着,她努力抑制住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她摇头带着哭腔,“我不要你的道歉。”
她死死咬住下唇,过了片刻,才稍稍平静下来。
顾知许手臂收紧,珍重的说,“江彦词,我们,一起努力跨过那些坎,然后就结婚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呜咽,但更多的是坚定以及对日后的希冀。
江彦词指尖微颤,顿了一会儿,“好。”
他们紧紧拥抱着,两个人就像是拔掉身上尖刺,忍着身心上的疼痛,拼命向对方靠近取暖试图获得力量的刺猬。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顾知许一夜未合眼,本想等江彦词洗好澡一起睡的,结果一沾到被子人就没了意识,开始和周公约会。
但她睡眠很浅,属于那种有任何动静都会被吵醒的人,浴室里的声音一停她就有些要醒的迹象。
江彦词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他走到床前看着熟睡中的顾知许。
后者意识有些迷迷糊糊,她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刚想睁眼身旁却没了动静。
但她知道江彦词在看着她,她下意识合上眼睛开始装睡,她想知道江彦词站在床前不睡觉要干什么。
窗帘被紧紧拉上,夜灯也被江彦词关了,房间内一片昏暗,即便她睁开眼睛也看不见江彦词的动作。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忽然,她的手被轻轻拿了起来,然后她感觉手上的束缚消失了。
顾知许知道他把自己的手表解开了。
她的呼吸窒住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努力装睡。
紧接着,一个柔软湿润的吻落在她的手腕处。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江彦词像一位虔诚的信徒带着爱慕与凝望,忍着膝盖的疼痛跪坐在神明之前,在她手腕上落下一个无关情爱的吻,企图得到她的垂怜眷顾。
顾知许藏在被窝下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收拢。
他吻的手腕上是洋甘菊的刺身。
它代表着苦难中的力量,代表着希望不灭。
也代表着江彦词。
这道疤记录这那残酷的岁月,是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部分,尤其是江彦词,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永远是洁白美好的样子,她拼命藏好企图粉饰太平。
她此刻究竟是该庆幸,庆幸这个昏暗的光线,江彦词看不到那狰狞的痕迹。
还是该难过,难过他或许早就看见过,早就知道了她经历的一切。
或许她本就不该把一切藏着
顾知许缓缓睁开眼睛,她从床上爬起,伸出右手打开床头的灯。
暖黄色灯光下,他的五官更显立体,他的双手正在用一种虔诚的姿态托握着她的左手,仿佛是在为圣经加封皮。
他抬头看向顾知许,睫毛煽动着,以俯首称臣的姿态,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承载着难言的情意。
顾知许跪坐在床上弯腰覆身吻向床边江彦词的唇,她伸手抚摸他的下颌,像是高坐在教堂尖塔里的圣女,眷顾信徒一般温柔的吻了下去。
江彦词闭上眼睛,伸手缓缓托住她的侧脸,缱绻的回应她,他在心里想着,就算万物崩析,神宫坍塌,都无法阻止他对顾知许的爱。
而后,他慢慢起身上床,双手攀上顾知许的腰间,一点点将她逼退至床头,压在身下。
顾知许配合的环上他的脖子,认真加深这个吻,直到气温升高呼吸渐重。
她手开始不安分的胡乱摸着。
感受到身体的异常,江彦词睁开眼睛刚想松开她,却被她用力往下扯,她声音有些哑,却带着蛊惑在他耳边说,“听我的,别忍了。”
未等他开口,顾知许仰头舔吻他的喉结一直到锁骨,这种湿热的感觉犹如触电般蔓延全身,她步步引诱,他溃不成军。
欲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但江彦词依旧无所动作,他低头看向顾知许的眼睛算不上清明,那双眸子犹如带着浓雾一般晦暗不明。
他喉结上下滚动,斟酌着,最终开口,“我也不想忍,但我没买t。”
顾知许“”
两人在昏暗灯光下对视半晌,直到呼吸恢复正常。
顾知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拉过被子,“行吧,睡觉吧。”
那么好的氛围居然没做成,她不是很想说话。
江彦词也很无奈,有些事情忍着也对身体伤害大,还是不做措施,对顾知许的伤害更大。
他看着顾知许气呼呼的后脑勺,伸手搂住她的腰,一把捞过来,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抱着睡。”
顾知许挣脱开来,“不要,太热了”
江彦词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疯狂往下摁了十几下后,“现在不热了。”
顾知许放弃挣扎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江彦词摸着她的脑袋。
顾知许抬头看他的眼睛,甚至有些委屈,“那你每次都拒绝我”
江彦词失笑,“哪有每次,今天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保证这次虐完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