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爬到和六重合的位置，重合的那一瞬发出短暂的咔嚓音，紧接着跳到下一格，无人注意。
濒临窒息的寂静中，中岛想了很久，还是犹犹豫豫的出声。“那个”
高桥眼睛从表盘上挪开，烦躁地从鼻子出声“嗯”
中岛摇头像拨浪鼓“没没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高桥眼睛瞟了眼中岛规规矩矩摆在裤线、正打着哆嗦的手，“害怕”
中岛咽了口口水，“有一点要是枪口没有对准我的太阳穴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高桥真的把手枪从中岛太阳穴拿下来了，他持枪的手自然下垂，翻开满是划痕和坑洼老式翻盖手机，单手摁数字盘，算着什么。
欸诶诶
中岛瞪大眼睛，以前所未有的猫科动物的静谧抬腿对方看着屏幕脚尖点在半步后，就像立在地毯上对方摁字计算接着是另一条腿对方刷的抬起眼帘。
中岛噌的一下回归原位。
又是两分钟，中岛站不住了。
离约定的十分钟只有三分钟不到，国木田先生和太宰先生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对上中岛求助的目光，太宰摊摊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这两人无法求助，中岛只能自救。
“那个、”
高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你很喜欢说那个家境贫寒吗”
中岛忘了话，呆愣楞，“怎么看出来的”
高桥瞥他一眼，低头按键盘，“畏畏缩缩的，跟乌龟一样。”
中岛感到羞耻，攥攥袖口，“我也不想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等位区女孩的低声啜泣叫气氛越发阴郁。
还是中岛出声打破寂静。突然的勇气让他吸了口气，“这位先生、大人”
“高桥，高桥左一。”
看起来能沟通的样子，中岛稍微提了点精神，“高桥君，请、请问你这么做，是因为急需钱吗”中岛很谨慎，说到钱的音节时有几分犹豫。
“一看就知道吧不然抢银行干什么，风光吗”高桥冷笑一声。
3000万，这是少年刚刚说出的数字，中岛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多的钱。
中岛硬着头皮往下问“看病吗或者是家里有人生病还是爸爸妈妈欠了很多钱无力偿还所以需要父债子偿啊国木田先生教过我，假如你没有享受债务带来的优质生活，可以拒绝偿还，向市政府提请就好了，很近的”中岛绞尽脑汁地凭借入职武装侦探社这一段日子来的经历推敲。
“都不是。”
高桥手指摁下翻盖手机的上盖，把破破烂烂还有天线的手机揣进深蓝色运动裤兜。
“因为我欠了三千万日元，或者说21万美金，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那样的贷款合约总之，要是交不上那些钱，我马上就会去死。我还有梦想没实现，所以不想去死。”
少年戴着开了线的套头罩，嘴巴的位置跟着一动一动，不过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像在说自己的困境，还有点像是尚未参透内情的困惑。
去死
中岛一愣，刚要开口。
“里面的劫匪，不要伤害银行内的人质里面一共有多少人大家受伤了吗”
大嗓门经过喇叭扩音，带电流滋滋地拍打玻璃门。那是门外十几所警车之一的副驾驶走下来的男人，和别的市警不同，穿着西装，一左一右有两个市警制服的男人跟随。
“哦，来了”
高桥明显打起了精神，朝玻璃门大喊“没有但是不立刻筹集3000万日元给我，我会把他们的尸体一具具从门口扔出去”
“什么”
“不立刻筹集3000万日元给我，我会把他们的尸体一具一具地从门口扔出去”
“什么我听不清”
高桥“”
中岛小心提议“要不要我去把门打开”
高桥看他一眼，“你就站这。”
“哦、哦。”
最后是留在黄色警戒线内的唯几穿便装的男人之一卡其色的西装外套，碧绿色宝石波洛领带手心朝外地举在脑侧，一手拉开玻璃门，速度很稳定，玻璃反光面一点点转到银行右侧的十字路口的场面。现在正是绿灯，斑马线上的行人也摇头晃脑地往这里瞧。
西装男人再次举起喇叭“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相应的，高桥没有再喊，他以正常音量说“现在筹集3000万日元给我，我会放他们走。”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是三千万日元。”
“是谁指使你来的”
“没有人指使，我就是主谋。”
“有没有什么同伙”
高桥已经蹙起眉了，“能不能换个专业的来。”
一左一右被两个门神簇拥似的西装男扯着嗓子大喊“我告诉你抢银行可是重罪尤其是持械抢银行你手上的枪哪来的和有关联，罪加一等你现在放了人质，把枪扔了主动走出来自首，我们还能给你一条活、干什么没看见我执行公务呢吗闲杂人等禁止靠近”
后一句是朝着走近的米黄色坎肩内衬黑衬衫的男人说的。
“什么换你来不成不成，你有什么资历吗和穷凶极恶的罪犯谈判过吗稍有不慎可就是里面的人质帮你擦屁股，你担得起这责任吗谁放他进来的”
“”
“什么武装侦探社，回你的老家玩侦探过家家去吧，我可是在很严肃的执法，这里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该来的地方”
西装男一直没放下喇叭，两人的争执就这么通过扩音不甚清晰地外放。
最后，大概是彻底忍不了了，毕竟流逝的每分每秒都是屋内人性命攸关的沙漏。
米黄坎肩的男人一拳稳稳砸在西装男的颧骨上，一拳到骨，闷闷的肉垫子声也通过喇叭外放。西装男被这股外力打的向一边撞去，鼻血飙到空中，喇叭脱手，就这样绕体一周半后，稳稳来到米黄坎肩男人的手里。
高桥“”
中岛“”
太宰吹了声口哨。
两个保护的市警来不及反应，只能张开嘴巴愕然地看着西装男像翻车鱼四脚匍地。罪魁祸首调整音量，肃立在阳光下，面朝玻璃门，把喇叭放到嘴边“喂、喂、里面的少年，我们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人质平安无事，一切都可以商量。”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结果对双方都好。
高桥叫中岛从柜台取来一张信用卡申请表，用原本黏在柜台现在被中岛扯断的圆珠笔写上一串账户，再把申请表揉成小团，扔出门外。
“把3000万一分不少地打进这个账户。”
国木田从地上捡起纸团，把纸团摊开，太宰和地上骂骂咧咧的警官一起凑过来。
“这是”太宰掐着下巴若有所思。
被部下科普武装侦探社的异地空降警官拧着眉毛粗声粗气地问“怎么”
“瑞士银行的账户，查不出开户人，有点麻烦。”
“他一个小屁孩，哪来的瑞士银行的账户。”
这正是问题所在，不仅使通过账户反向追查的计划告吹，还叫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指使这少年犯下罪行的人、或者组织是谁
一般而言，抢银行的重点在于层层把守的地下金库，证券、现金、贵金属、地契一切金钱的直译词和形容词都在那。对金库视而不见却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面吸引注意，除了为同伙拖延时间，就是另有所求。
太宰把微微前倾的上身摆正，双手插兜地朝银行大堂内看，手足无措的人虎少年正盯着他，目光活像被人抛弃在雨幕里的可怜狗狗。太宰比划安心安心的摆手，随后目光下移，落在劫犯左手的黑色枪械上。
那是一把袖珍的小型手枪，口径大概在九毫米，哑光的漆面雕刻一排字母，上部是有棱角的方形构造，和下方的半圆柱形状结合，弹夹的位置被手挡住，看不清，和有八分相像。
鸢色的眸光闪过思索的神色。
那只管口朝下的枪这时被人提住枪把，用手肘的力道抬起来，完全地躲在了手背后面，只剩下一点黑漆漆的边缘。
太宰顺着抬头，看见少年被头罩遮盖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警惕神色。
他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