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月关体现了他在武魂城生活多年的经验,充当了一名合格的向导。
内城的店铺被逛了个遍,但内墙的边界处月关总是遮蔽住陆旅的视线。城墙边缘的巷子有群孩童蜷缩在一起,其中年龄最大的不过十三岁。
估计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尴尬地停止了乞讨的动作,低下头隐秘地将手上的黑泥擦在衣角上。
还不等陆旅发出疑问,指着相反的方向,语速放缓刻意引诱“这边没什么有意思的啦,去那边看看吧。”
马甲与本体之间可以通过精神通道和皮肤接触相互传递信息,前者耗费的精神力要多一些,后者则很显然有距离限制。
陆旅的手指顺着钟离的袖口接触到手臂处的肌肤,视觉共享明白了刻意遮挡的事情。
武魂城比其它城市繁华很多,阴暗面虽然克制几分但仍然存在,平日里月关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但顾虑陆旅的年龄还是稍微遮掩下为妙。
身份不适合与他们进行接触,乖巧地点点头“好的,月关哥哥。”
钟离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幼童们,正好其中一个有着金色眸子的小孩对上眼神,却被另一个年龄较长的小孩强按着底下头,扯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先生在意的话,待小陆旅睡觉后来房间一趟吧。”
月关扯了扯袖子,冲着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趁着陆旅被别的事物所吸引,侧身倾耳小声说道。
夜半时分
“先生在意那群幼童”
月关请钟离进门,看他垂着眼帘,面部表情与以往没有大的变化,只是收敛了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阴柔的长相偏偏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弱肉强食,世界向来如此。”在钟离面前月关不用特意保持笑脸,他走到阳台,任由冷冽的晚透过外衣包围全身。
声音中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不曾在陆旅面前展现过的淡漠与平静。像是在说给别人,也在说给自己听。
“微小的尘埃仍有它存在的意义,坚硬的岩石亦抵挡不住磨损。”
没有反驳他的观点,钟离自然地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简单地陈述着事实。
“看来先生心中有自己的想法,”活了九十多年月关只对极少数事情上心,无意与钟离产生争执,他转身换了个话题“敢问小陆旅师承于”
“暂且没有拜师。”
“是么,”月关开心地小声嘀咕着,收拢发丝,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散去不存在的灰尘“先生觉得,我如何”
95级强攻系封号斗罗,在斗罗大陆上虽然不是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那批人,但也可以看做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存在。
无论陆旅觉醒什么类型的武魂,拜师对他来说只能是有益无害。说钟离没有一丝心动是不可能的,但凡是个头脑正常的魂师,肯定一口应下。
可惜他不是魂师,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缘由呢凭心而论,你同小公子相处时间并不长。”
他难以相信能成为武魂殿教皇左膀右臂的人会如此单纯,随便收下一个相遇不过一月,连武魂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做弟子。
无论是在原著里,还是近期的交谈中,钟离切实地体会到月关骨子里的张扬和矜傲可不比谁少。
这样一个人,做出“白给”的举动,让人怀疑。
“先生慧眼,”
月关不客气地点点头,手伸出窗外,缓慢地握住洒下的月光。又张开手掌,留下一片虚无。
哪怕是三岁的幼儿也知道光是抓不住的,但他却直勾勾地眺望远在天边的月亮“我想把光留在身边。”
“我以武魂起誓,竭尽全力保护好陆旅,并且当他想要离开时绝不阻拦。”
转过身靠在窗口的护栏上,仙品武魂奇荣通天菊悄然无息地开放在掌心。光芒连带着魂力模糊了他脸上的妆容,一时间竟显得他有些温和。
“契约立下,违约者要受食岩之苦。”
钟离沉默不语,右手摩擦着上好的瓷杯陷入沉思。最终摊开手,一枚元素力凝结成的印记静静地躺着,清清嗓子开口道。
岩元素印记凭空漂浮在上空,代表契约之神见证斗罗大陆上首次正式的契约。如同提瓦特大陆上无数个契约一样,这份新生的契约得到了神明的注视。
武魂殿被天使之神的光辉所包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平等而又无情地洒向每一个人。
婉拒了月关的挽留,简单送别后,钟离独自一人踱步至内城边缘。果不其然,那群孩子仍旧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许是目光太过明显,一位具有领袖气质的少年安抚着周围的孩童,低头说了些什么。
小心翼翼又恭敬地走到距钟离三米的位置,学着记忆中大人们对贵族的礼节谦卑地弯下腰“小人是否有幸为大人服务”
声音很清澈,甚至为了防止口误,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少年为呈现的模样,但当事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我需要一位向导,你很合适。”防止吓到他,钟离的态度称得上冷淡二字,简洁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遵从您的意愿。”没有多问,少年直起身子,但仍旧低头表示恭敬。微不可视地朝墙角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
长年的流浪生活让他早早掌握了看人的技巧,眼前的人穿着精致,目测一只耳坠便是天价。
前些日子同武魂殿的长老以及一位小公子路过城墙时似乎有些在意,总之不是来寻仇的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
“司兰斯,大人。”许久不曾被人问过姓名,闻言颇为苦恼地皱着眉,将脑海中尘封已久的文字吐出。
“呼我先生便好。”
陆旅披着钟离的马甲一人前来就是为了考察少年的品性。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精神力会慢慢增加,到后期说不定可以同时开多个马甲搞事。但手下的势力还是需要普通人来管理的,至少目前武魂城内的住所还缺一位管家。
那处住所算是临时安全屋,相比起去雇佣一位不知底细的成年人,陆旅更喜欢自己凭运气挑选一个顺眼的孩子。
“我需要雇佣有经验的佣人,有什么建议么”
独特的情报网是司兰斯一众能在武魂城内生活的保障,他甚至比一般魂师知道得还要多,于是地不假思索回答“先生若是需要魂师会困难些,普通人的话我推荐中央交易所。”
“那类魂师大多是得罪了人的,所以性情会比较恶劣。”
说来也是,在斗罗大陆上拥有魂力的几率很小,哪怕是只有一个魂环的魂师也绝不会选择成为地位地下的佣人。与此相对,贵族家的佣人对普通人来说是炙手可热的职位。
魂师与普通人在斗罗大陆上几乎是被划分为两种生物来对待的,再次认清这一点钟离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地挥挥手示意他带路。
贩卖人口在明面上是被禁止的,但暗地里却是某些交易行的主要收入,乃至与部分贵族都有利益关系。
中央交易行的地下室比一般的宫殿还要巨大,灯光照耀在地面上,让人忘记身处何方。
一个个囚笼里装着“货物”,有些目光呆滞静静地坐着,一声不发。当然,这种“不知上进的货物”会被贩卖者赏赐一顿抽打,所以大部分“货物”都在拼命地推销自己。
司兰斯熟视无睹,反而对钟离抱歉地露出笑容,将他领至一处等待区“请您稍等片刻。”
得到同意后径直地进入商品区,目标明确地找到了一个精心打扮的商人,嘱咐几句,特意压低了声音具体是什么没有听清。
不一会,明显受过专门训练女佣被从别处带出,步调划一,宛若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般。
“交易场的新货,共计7万金魂币,先生觉得如何”
看他熟练的动作,这种情况估计不是第一次了。也许乞讨不过是他白日里的伪装,真正能保证他活下去的是这份“工作”又或者两者共存。
“我全都要了,账单寄到武魂殿。”瞬间没了继续考察的心情,钟离将客卿令牌放在桌上,不顾旁人忌惮中带着激动的眼神继续吩咐“把她们送到武魂城7区26号别墅,自然会有人安排。”
说是有人安排,不过是陆旅单方面编一段剧情输入到nc躯壳中。武力值为0,并且只能回答特定的问题,不过应付一般人已经够用了。
“司兰斯,50金魂币算作今天的报酬。”钟离起身,耳坠随之晃动,语气和开始时没有任何不同,但当事人却听出一种疏远的味道“日后应当会有另一场交易。”
压下心中的困惑,面带着笑容恭敬地道了谢。想再次开口时,却被一双淡漠到极致的眸子惊退,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一个字。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将被改变。
接受到钟离的记忆后,陆旅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绪。与其说是识人不清的懊恼,倒不如说是被剧情nc耍了的郁闷。
只要把这次的旅行看做一场游戏,任何负面情绪都会被削减。毕竟他不是会和游戏过不去的类型。
“累了”
从始至终默默观察的月关把他抱入怀中,顺势用魂力抽出书本夹上一枚书签放回原处。
仗着是幼童的身形,揉揉略微干涩的眼睛,陆旅笑着点点头解释“一不小心看过头啦。”接着脑袋靠在月关胸膛,闻见淡淡的花香,心情不由好了几分。
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月关走到特意放在书房的床榻处,指甲套随魂力褪下,玉石般洁白的手附在胸前说“那便稍做休息。”
只是随意找的借口,但此刻感受到照在身上的暖洋洋的阳光,陆旅竟突然有些困了。干脆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