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七还未走出两步。
忽然从平地上刮起一阵嗖冷嗖冷的阴风。
晴朗烈日被不知从何处结起的黑云遮掩。
霎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起。
“哟哟哟长安城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厉害的大妖”桀桀阴森的话音从东大道尽头响起,在街道上荡起来源于阴间地狱的回音,“诶还是个年未及冠的小奶狐狸哈哈哈哈”
东大道的尽头,站着一位浑身散发黑气的黑袍人。
先前三个开溜的道士站在黑衣人旁边,三人一同指着白鹿七说
“就是他”
“擅闯贾府,打伤咱们弟兄”
“鬼悟缘,给咱搞死他”
后面两个道士连忙点头,口里说着“对,搞死他,搞死他”等不雅言语。
倒地的一众武士一个个接连醒过来,跟着和尚道士们,纷纷跑到鬼悟缘身后,一起有节奏地喊
“搞死他搞死他搞死他搞死他”
白鹿七“”
白鹿七内心无语“没想到贾府豪杰林立,纪律性和团结性还这么强”
白鹿七双手叉腰问“你又是哪里冒出来幺蛾子”
那黑衣人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喊口号。
“咳咳,弟兄们都往后退退,去远处吃桌酒席,待会儿本缘打狐狸的时候,莫要误伤了弟兄几个。”
众人纷纷识相地跑到远处,找了几个桌凳坐下,摆明就要看戏,更有甚者,还真就倒了几壶茶酒,吃起酒来。
“咳、咳,小狐狸精你听好了,本缘乃鬼仙鬼悟缘,是贾老爷最依仗的得力助手,掌管”
“砰”
一个灰布鞋砸在黑袍人头上,那看戏的一众人中,不知是谁大声喊道
“吹吧你就,贾老爷最仰仗的明明是咱老郑管家”
“就是就是”后面的人跟着起哄。
白鹿七内心无语“这帮家伙好像也不那么和谐。”
“咳、咳,抱歉,重来,重来,本缘乃鬼仙鬼悟缘,是贾老爷最依仗的得力助手之一,掌管中州东南西北四方鬼王,手下领七万阴兵,就连十殿阎王来长安收魂,也得看我三分脸色”
白鹿七抓住重点,反驳
“吹吧你就,阎王都看你脸色,你怎么连你家贾老爷的相公都救不回来”
鬼悟缘一时语塞,他确实有点吹过头了
“咳咳,谁说我救不了,只是咳咳”
白鹿七再没心思听他海天胡吹,握起妖刀直直冲向黑袍鬼仙
“你得支气管炎呢你,咳你大爷看招”
寒芒一闪,一把妖刀径直刺入了鬼悟缘的胸口。
只见鬼悟缘愣住不动,白鹿七抬头看向黑帽之下,竟然空空如也
黑衣人迅速瘪气,一身黑袍落在了地上。
那黑袍迅速散发邪气,渐渐消失在地上。
邪气盎然,以白鹿七为中心形成一团黑雾,将他笼罩其中。
“什么阴间东西”白鹿七惊疑。
黑雾外面的人望这边瞅了瞅,叹了口气
“唉这回又看不见了”
“没事儿,等咱喝完这壶酒,人就出来了,死得透透的”
几位黑衣蒙面刺客见时机成熟,便从阁楼中现身。
酒桌上的人递了几杯酒给他们,嘱咐说
“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啊,切记不要带刀那妖精的刀可厉害了,刚有一秃驴才被阉了呢”
黑衣刺客点了点头,不做回答,径直闯入黑雾之中。
盎然黑雾之中,陆续有几个黑色残影闪过,时不时冷箭暗射。
白鹿七四顾不暇,即使是在这可见度几乎为零的黑雾中,仍然敏锐地用刀挡下接二连三的暗器。
白鹿七再一次见到残影从身后闪过时,忽然从尾椎骨处伸出藏着的青色狐尾,见一个残影卷一个,摔向地面。
那些残影纷纷落地,一个个全是黑衣黑帽模样装扮的刺客。
忽有阴凉鬼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鬼悟缘召集四方鬼王来见
白鹿七只见四个丑恶大鬼提着阴兵凶器,一齐向他狠砍过来。
白鹿七连忙收起手中妖刀,从袖口中掏出一小小的透明波兰瓶,捏着瓶颈摇了两摇,摇成酒瓶大小,觉着装不下四个大鬼,于是握着瓶颈使劲摇晃,摇成一个半人高的大瓶子,放在地上,使劲才拔开瓶塞,一骨碌烟将四只大鬼吸了进去。
“嘿嘿没想到吧”
四只大鬼在透明瓶子里相互挤兑,自相打了起来。
白鹿七抱起瓶身,摇了两摇,变回原来的小瓶,复又放回袖中。
鬼悟缘见四只鬼王被人收服,哪里气得过,当即从黑雾中化出人形,手持一把炼狱白骨战乾,拼杀上去。
白鹿七慌忙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防住了鬼仙的第一击。
一妖一鬼在黑雾里打斗起来,乒乒乓乓的刀剑拼刺声一时不绝于耳。
外面看戏的人忽然激动起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里面打起来了”
鬼仙见白鹿七身法异常矫健,兵器竟不能碰及他一毫,于是转变了进攻策略,使了一记黑影化形正面佯攻,而虚晃的黑影一个个增多,再次从四面八方一齐袭向白鹿七。
白鹿七一时分不清孰真孰假,只得一一全部还击。
“你一活人,却这般精通术道,在哪儿学的”白鹿七边打边问。
“哼,只怕说出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名号来,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了”
“哦,谁啊”
白鹿七忽然向黑雾边缘飞去,给这黑雾范围探个边境,飞到远处却被雾墙弹了回来。
“本缘曾发誓,出山则不提师父名号,他老人家也不许。本缘既然已成银仙,不需要用此来震我威风你要想逃,门都没有”
鬼悟缘加快黑影进攻速度,再次提乾朝白鹿七击去。
白鹿七听准声音方位,假装不知真假,仍持着长剑乱挡一通,待鬼悟缘冲刺至近在咫尺之时,猛然将袖口中的青龙妖刀投掷射出,射向真正的鬼悟缘
鬼悟缘灵敏性竟丝毫不差,纵使只剩下半尺距离,也迅速反应过来,拉起身侧的一名黑衣刺客,当作盾牌挡在自己前面,替他挨下这一飞刀。
“好狠的家伙,刚刚还与人称兄道弟”白鹿七气愤说,“他可算是你杀的”
“呵哈哈,妖怪还在乎自己杀不杀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鬼悟缘笑道。
白鹿七见声音源头还刺客身后,立马手掌发力,将法力注入妖刀,往前深深推入进去。
妖刀穿透了黑衣刺客的胸膛,径直往里刺去。
但这一刺,却刺了个空
白鹿七徒然感觉身后涌起一股阴凉之气,不好
白鹿七连忙转过身,用长剑抵住从后方大力劈来的白骨战乾,正惊险时,却被一根箭矢从后往前,彻底穿透了左胸
白鹿七竭力转头,看清背后握着箭矢之人,竟然是刚才被他用刀穿透胸膛的黑衣刺客
“小狐狸啊,已死之人,怎么会被杀死呢哈哈哈”鬼悟缘得意地笑了。
白鹿七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些黑衣刺客,都是不能见到太阳的活死之人
箭矢被鬼悟缘从他前胸口整根拔了出去,白鹿七被推到在地,一时疼得不能动弹。
“长得这般俊俏的小妖,真是人间罕见啊,死了真可惜”鬼悟缘惋惜道。
白鹿七忍不住嘴角延血,却丝毫不见惧色,冷笑一声
“哼,你不赖嘛,居然算计得了小爷我,那这下,小爷让你吃个大家伙”
白鹿七之前闯到黑雾边缘时,就发现这片黑雾领域被限定了范围。之所以破不了阵法,闯不出去,就是因为这中法术靠着鬼悟缘的法力维系,一旦黑雾被闯破,鬼悟缘的法力就会耗尽。
若是不懂其中术法,天仙下界,也说不定会被鬼悟缘拖死在黑雾领域之中。
白鹿七狠狠地把妖刀插在地上,啐了一口血,翻过身化作原形是一只青尾小银狐。
白鹿七化为原形,接着施一招狐天巨像,从两个巴掌大小,迅速增大。
不稍一会儿,四条狐腿沉重地踏碎瓷石地板,深陷在地里,白鹿七竟然还要变大。
鬼悟缘即刻慌了心神,想要阻止白鹿七,却被一条十倍于他的青白色狐尾扫落倒地。
转眼间,白鹿七变作的银狐站立着,已然高出三层阁楼好几丈,首尾总长竟然占满了半条大道
鬼悟缘这才想到,要赶紧收了黑雾术法,却赶不及白鹿七变大的速度。
外面的人坐在阁楼下喝酒看戏,许久不见雾团里动静,有的竟然在桌上打起牌来。
有人忽然瞧见一条巨型毛茸茸的青白尾巴,从东大道中央的黑雾团里挤了出来,好奇的跑过来观看。
黑雾里,鬼悟缘法术被破,法力迅速流失,阴云黑雾净将散去,炎炎烈日照回大地,晒晕了一众活死刺客。
青尾巨狐的身子挤满了大道,只见他抬起一只脚落下,轻易踩陷了大地,震塌了两边的阁楼。
那些个跑过来猎奇的武士中,脑瓜不机灵腿脚不麻利,跑不快的,坐在楼下打牌打上头,忘记跑的,直接就被两排塌方的阁楼压死,活生生埋去了性命。
鬼悟缘法术尽失,被狐尾扫出去数丈,化出原身,摔落在地,竟然只是一个一头灰发的青年人
白鹿七变回人身,捂着流血的左胸口,冷冷地问“还以为你是什么大死鬼,没想到是个活的小死鬼,你说你师父不允许你提他名号,是不是斜月三星洞里的菩提道人”
鬼悟缘惊愕得哑口无言,吐了两口黑血“你你怎么知道”
白鹿七“呵,还真是啊”
白鹿七适才听那鬼悟缘那番提及师父的话语,竟然不自觉就想到了孙悟空,连名字还起的一个格式,于是猜疑质问,没想到还真猜中了。
鬼悟缘败下阵来,便想套近乎
“那你这法天象地的本事,也是”
“不,我那不是法天象地,是跟我家吴”白鹿七步子跨大了,被刺穿的胸口中突然产生一阵剧烈疼痛,“啊啊啊你大爷,疼死我了”
白鹿七彻底斗败了鬼悟缘,捡起插在地上的妖刀,心觉玄奘安危要紧。
白鹿七放下狠话“待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随后便疾步带飞,向东内府奔去。
谁知道鬼悟缘还不作罢,只听他大喊道
“快去南内府大殿保护老爷”
白鹿七闻言,折回来要抓住鬼悟缘质问。
鬼悟缘恢复了一丝法力,连忙使了一招烟消云散,化作一缕黑烟,带着一众倒地昏迷的刺客,纷纷化作一道道黑气,逃窜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上的众人能跑的也全部跑了个干净。
白鹿七气愤至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好你个刀疤脸,小爷真是被你骗惨了”
说罢就向南内府跳跃奔去。
不稍片刻,白鹿七从南内府的大门踹门而入。
一屋子的家仆喽啰,正抄着刀棍家伙,纷纷望向踹门的白鹿七他们正等人进来挨打。
虽然这屋里没人是白鹿七对手,但众人还是勇气可嘉,一股脑冲了上去。
白鹿七使妖风一吹,吹晕了众人,又在南内府寻了半天,可内府里全然不见玄奘踪影。
忽然,白鹿七瞧见一件白袍袈裟,明摆摆地挂在内府大院正中
原来之前从南边传来玄奘身上的气息,竟然是这茬金蝉脱壳
而此地,只是个空壳子
白鹿七忽然想起之前大汉所说“小的对老天爷发誓,那大法师在东内府”
刀疤脸大汉果真没骗他,纯是白鹿七他自己难辨真假,所以被这些虚晃一枪迷惑了心神,弄晕了方向。
“好你个鬼老仙,小爷真是被你骗惨了”
白鹿七说罢又折将回去,急忙跳跃飞向东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