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前时,如来领诸天神佛至阿鼻地狱,讲法道
“世间一切罪念、幸运、愁怨,一切种种,忘却往生,不度来世。三界诸天众神,不入轮回之道。有罪大恶极者,直堕阿鼻地狱。地藏已去,厮人已默。今立幽冥新主,是奈何忘尘庄孟婆氏,渡魂往生忘忧菩萨。”
一时间,地狱众鬼差皆朝孟婆拜伏“恭迎新主。”
如来“忘忧尊者。”
孟婆“弟子在。”
如来“可曾习得那分魂之术”
孟婆“弟子愚钝,不曾修习,还望世尊赐教。”
如来“我正有此意也。所谓分魂者,当是部分心念。众人众神,普天众生,心中有一念生,则使念念生。故此有无记忆者,皆可有分魂在身。若要使一魂多分,我有两类法术。”
孟婆“敢问世尊,是哪两类”
如来“大类分法,小类分法。此两类也。”
孟婆“何为大类分法”
如来“大类分,将一魂多分十数、百数、千数,皆无碍于主魂,乃是由主魂中生出诸般心念。那诸般心念单一时,分魂单一;那诸般心念聚集时,就如主魂所在。亦如我者、弥勒、观世音、地藏、三清教主等,皆习此类。”
原来如此,纵使如来的本尊神魂已经前往五维世界,他的众多分魂聚集在一起,也就相当于本尊仍然在世。
孟婆“那小类分法是”
如来“小类分,乃是割裂主魂,或分一二,或分三四,不可多几也。若是小类分法,主魂则将不在。又常以一生记忆为界,分成数份。此后一众分魂,皆似原先主魂一般,行事独立,危急时却又心有灵犀,往往缺一而魂残,缺多则魂灭。”
孟婆“那镇元子他是小类分魂”
如来“是也。”
孟婆“”
如来“你待心中考量,二者只能择一,可要习得哪般类法”
孟婆竟然不多犹豫,坚定道“小类分。”
时至今日,忘忧王不曾后悔。
孟婆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二
那三千六百年的记忆,以六百年为界,前分一魂,是为姬湘,后分一魂,是为姬忘忧。
忘忧王就此而生,她继承了孟婆的全部,只除了往前那六百年的凡情记忆。
时启幽冥忘忧纪元,是为忘忧元年。
群鬼设宴,喜迎新主。
蛇妖共舞,以鬼为食。
白鹿七醒来时,发现袁守诚给他的那块白玉灵符已经碎了。
小狐狸这才知道,他被通天教主收入那个黑色壶罐子里之后,竟然遭遇了生命危险
好在吴老师及时赶到,总能化险为夷。
白鹿七于是安下心,直坠西天取经大道,寻找唐三藏一行人的踪影。
这小狐狸本就是个路痴,怎么找得到呢
原来,之前在长安时,唐三藏为他治疗胸口创伤,因此他身体里流淌着金蝉子的掌心血,神血感应,所以白鹿七一用心定位唐三藏,就发现了那小和尚的确切踪迹。
这时,却说猪八戒在山里水溪中打鱼,他跟他师父说是去打柴。
忽然见天边有一抹白影直坠山头那方,这呆猪顿时心惊不妙“那个方向是师父遭了,莫不是什么妖怪要掳走他”
猪八戒连忙两口吃掉手中那条生鱼,连鱼刺也没吐出来,赶忙捞起水里的九齿钉耙,往那处住宿人家里赶去。
这山里人家姓成,一家三口住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偌大山野,竟然仅此一家人。
要问有何神通,却皆是凡人,家中的唯一汉子,日常打柴、种米为生,也了得老父老母生存。
道是这汉子幼时曾在山崖处救得一只险些落崖的母狼。
那母狼有灵性,生下一窝狼崽,皆嘱咐守护他家平安,故此多年来,成家住在这山岭中,未曾遭遇野怪毒害。
恰逢猪八戒出去打鱼时,发现那窝狼群,一举闯进去,用钉耙全数锄死。
猪八戒正得意时,赶回山中人家处,夺门而入“什么妖怪敢对俺老猪师父不利”
白鹿七刚和唐三藏见面,还没寒暄几句,就听见猪八戒大吼一声。
白鹿七回头,见是猪八戒,又闻到一股子鱼腥味,于是笑了起来。
白鹿七“哟,猪大哥,你怎么一身鱼腥味儿呢又是在和鱼儿玩闹玩闹吗”
猪八戒没想到白鹿七还记得之前他在流沙河偷偷摸鱼的事儿,连忙打趣起哄。
猪八戒“是啊是啊,嗝俺老猪最喜欢水里的东西,哈哈哈”
白鹿七还没来得及问其他几人去了哪儿,倒是猪八戒尬笑着,抢了话头。
猪八戒“小七啊,俺老猪那师兄弟几个都赶着去寻你呢,说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俺老猪瞧着,你没事啊”
白鹿七“他们去找我了吗”
唐三藏“嗯,悟空、悟火、悟净三人都往北方寻你,难道你没遇到他们吗”
白鹿七“奇了怪了,小爷就是从北边过来的啊”
唐三藏“那鹿七此番前来,还是愿意继续与贫僧同行,一并走这西天大道么”
白鹿七“其实那个大法师,我今天来,是要和你们道别的,我家那老头今天来找我,我要回家了。”
唐三藏闻言一愣,转而笑道“既然如此,鹿七便与家长安心。你一人出来多时,也是时候回去了。”
白鹿七“什么大法师,你就不挽留我吗小爷还想多在这里待一会儿呢”
唐三藏合掌“贫僧心中挂念着你,只一回首,便见你仍在原处。”
白鹿七“哼花言巧语”
猪八戒“小七,话说你家住哪儿呢啥时候再见啊”
白鹿七挠头,这回却是不应该编造假话了。
白鹿七“我家我家住在很远的地方,如果不是吴老师带我回去,我自己也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儿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和你们再见”
猪八戒“似是这般远,俺老猪就当做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见你了,老猪没有什么值当的宝贝,但送你一句口诀,作为赠别礼罢”
白鹿七“哦什么啊”
猪八戒把钉耙放下,俯身在白鹿七耳边密语一句。
猪八戒“小七啊,只待把这句口诀念上,管教遇到什么困难,一概不怕”
白鹿七心中感激,开心道“猪大哥谢谢你”
唐三藏也近前“鹿七,此番一别,贫僧也赠你一句话,乃是走向前时,常往回望,则知过往,则知人心,则知己心。”
猪八戒“师父这是引的哪部经典”
唐三藏“非也,这是为师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无甚法力,但能修心养性,如是而已。”
白鹿七“谢谢大法师教诲,小七心里记下了。”
白鹿七道完谢,遂从身上摸出四个金环来“大法师,这是观世音菩萨给我的金箍咒,和悟空头上那个是同类的法宝,原本被我弄丢了一个环儿,今天忽然发现,丢失的那只环儿又戴在了我手上。不过我现在回去了,这件法宝还是送你吧。一路上要是遇到大妖怪,这个肯定能派上用场。”
白鹿七将四个金环塞到唐三藏手上,又在他耳边教给他咒语这还是木吒私下教给他的金箍咒咒语,想来转手送给唐三藏,观世音大概不会有什么意见。
唐三藏“鹿七慎重,贫僧谨谢。”
白鹿七又摸出一个波兰瓶,从瓶子里捻出一朵紫红色的花,转向猪八戒。
白鹿七“猪大哥,这朵黄泉花,是翠兰姐姐在奈何桥边摘的,据说黄泉花盛开之后,只有当摘花人忘记一切之后,才会凋谢。反正那孟婆汤不起作用的时候多了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唉,反正这花就送你了,你保管着吧。”
猪八戒一听是翠兰亲手摘的,忽然愣住,眼睛直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仍然盛开着的黄泉花,才将这抹紫红色接过,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白鹿七“那等悟空他们回来了,我再来寻你们,我还要跟其他朋友道别,大法师,猪大哥,再见了”
末了,白鹿七与两人再次挥手作别,然后才出门腾飞离地,一路东去。
那空中,白鹿七坐在波兰瓶上,片刻至黑风山。
小狗妖正在山里到处抓鸡,一时眼尖,瞥见天上飞过一抹白色,瞧见那熟悉的身影,喜得小狗妖一路飞奔,欢呼起来
“大王大王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家人们大王回来了啊”
白鹿七在洞门前一落地,一窝妖精鱼贯而出,欢呼着“大王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白鹿七受宠若惊,先是挠头笑了笑,笑着便笑不出来了。
眨眼间,只见一只金斑豹从洞府里窜了出来,将白鹿七扑在地上,舔得他满脸都是晶晶口水。
白鹿七一巴掌打偏金斑豹的脑袋“金牙你再舔一下试试”
金斑豹这才变回人身,委屈巴巴、扭扭捏捏“大王,小宝想你嘛”
白鹿七“什么嘛你是只豹子怪,怎么和狗子一样的尿性”
小狗妖“大王,你这话就不对了啊,狗子怎么了,我可是天下第一狗,丑宝想学我,还学不来呢”
众妖纷纷哄笑,麋獐道士这时才赶来,拨开一群小妖,再一次见到了他们的黑山大王。
麋獐道士“大王你回来了”
白鹿七“黄花这段时间,大家过的怎么样啊”
要说起最近的生活,麋獐道士可谓是一把辛酸一把泪,再度重逢的雀跃之情马上就被一地辛酸泪给淹没了。
麋獐道士“大王,黄花命苦啊自从那些小妖小怪吃了灵芝,个个能耐刁钻,麻烦不断啊大王,你可算回来了”
白鹿七“得得得,黄花,我是回来和大家再次道别的,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金斑豹“啊大王才回来,又要走啊”
白鹿七“是啊对了,黑风在太高府怎么样啊”
金斑豹“他那熊样,竟然也越来越像人了,上次见面竟然还跟我打招呼,之乎者也啊”
白鹿七进入洞府巡视一番,见洞内大小妖怪都安然自在,活蹦乱跳。
白鹿七“黑风不在,也不用去叫他了。大家既然都过得好,我就不过多担心了。”
麋獐道士“大王是急着走吗”
白鹿七“”
当黄花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白鹿七才体会到,之前猪八戒着急离开高老庄的心情了。
越是停留,越是不舍。
白鹿七决然道“嗯,我要走了。大家保重。”
依依不舍,别了黑山一众,白鹿七继续往东。
白鹿七担心苏小火,又不知道那崽子下落,于是前往长安,去问一下袁守诚。
飞至蛇盘山时,白鹿七坠落晴空。
已是春末初夏时分,那清镜湖四面环山,青葱郁绿,湖水仍然透彻见底。
白鹿七曾经在此间与敖烈相伴习武,生活两月。
那时日,小狐狸常在山野中悠闲自在,身上使不完的力气,就用来与敖烈练剑。
日渐一日磨石穿,白鹿七直到与沙悟净在流沙河干架时,才发现自己的剑法竟然学得有模有样了。
捻了避水诀,白鹿七潜入湖底,再入岩洞秘境。
那两张一大一小的石床,那三日无止境的荒唐,白鹿七忽觉心中悸动,再不过多停留,就往外离去。
白鹿七上了湖岸,心里杂念诸多,心绪一团乱麻。
他这是怎么了
山水间依稀有鹧鸪在远处鸣叫,溪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四周是山,这青镜湖,似乎成为了一个世外桃源,它将里面的人与外界隔离,远离凡尘。
鸟鸣水声,越是幽静。
湖畔无微风,白鹿七却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暗香。
很熟悉,那是敖烈身上的味道。
白鹿七兀然回头,只见敖烈站在水边,一身狼狈,但那眼神却始终有神,敖烈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注视着他。
“敖烈,你”
白鹿七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但见他一身血迹斑驳,满是伤痕的样子,白鹿七便没了声儿,只跑过去看他伤势。
白鹿七走近“你怎么了,跟人干架了这是”
敖烈相向迈步,也走向白鹿七,只是步伐疲惫,连点头都没多少力气。
两人贴近时,白鹿七才闻到敖烈身上,有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七”敖烈抬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白鹿七的脸庞,但却因伤重力竭,昏倒过去。
白鹿七连忙去扶,奈何力气小,没扶住人,连带自己也被拖着,压在了伤者身上。
“”
原来,稍早前,敖烈与孙悟空、沙悟净前往北幽寻找白鹿七,却遭遇了从无间炼狱中出逃的鬼神。
这天地间藏龙卧虎,没想到那无间炼狱里面,竟也有法力十分高强的大崽种,他不仅困住了孙悟空,打伤了敖烈,还掳走了沙悟净。
好在忘忧王及时现身,吓走了那鬼神。
可孙悟空仍未脱困。
敖烈身负重伤,可他体内那颗金丹,感应越来越强烈,竟然支撑着敖烈寻到白鹿七,才最终筋疲力尽,于是此时,敖烈在白鹿七面前倒了下去。
岩洞秘境内。
白鹿七望着躺在石床上的敖烈,他一身伤痕,衣不蔽体,之前那身白衣红冠,已经毁去大半。
显然是与人大战一场,还落下败场。
好在敖烈气息尚稳,应当是力竭而晕,性命无忧。
白鹿七摘下敖烈的青焰剑,唤出剑魂,烧完了身上所剩的十颗灵芝,然后将那些法灵之气引入敖烈体内,却还不见敖烈伤势好转。
白鹿七更加心急,久久不见敖烈醒来,又不知敖烈前时遭遇,若是去寻人,敖烈又没人照看,只得在岩洞内踱步徘徊,于济无事,因此白鹿七心里更愁。
夜幕将至。
白鹿七忽然记起来手上有个召唤印,不如让吴老师来看看情况
白鹿七拿定主意,即握拳,施展法灵,发动吴滨老仙给他的指印召唤术。
光芒刹那间闪现在白鹿七身后,那闪烁之光,尤似星光。
白鹿七忽然感觉到一股吸力,回头看去,那扇时空之门,竟然是仙家宝典
“糟老头子你大爷的”白鹿七哪能不知道,这指印其实不是召唤他的吴老师,而是召唤仙家宝典
仙家宝典来此作甚
当然是将他接回去。
白鹿七抓紧了石床边沿,可仍然难以抵抗时空之门的吸力,眼看就要被吸入回去。
可这小狐狸心事诸多,哪里情愿一走了之
白鹿七又蹬一步往前,抱紧了敖烈。
但这召唤术只对白鹿七起效,敖烈仍然躺在石床上岿然不动。
白鹿七只觉得,有一股力量迫使他离开这里,他越来越抱不住敖烈的身体。
最终眼看就要被吸入时空之门时,白鹿七慌急地摸出一个波兰瓶。
这瓶中有两封信,乃是一对法器,名为心心念,它以世界法灵之力为媒介,无论多么遥远,都能使持有此信的双方之间,话无隔阂。
白鹿七也不知道这一对法器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能不能用,只是时间紧迫,也不知以后是否再能与敖烈相见,于是从波兰瓶中拿出一封信自己留着,将波兰瓶连带另外一封信塞在了敖烈的胸怀衣襟中。
来自于仙家宝典的时空吸力越来越强,白鹿七已经漂浮起来,半只脚进入了时空之门。
最终,白鹿七在敖烈怀中的那封信上,匆匆留下几句话,就被彻底吸入,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翌日黎明,熹微晨光照入岩洞秘境。
敖烈睁开眼,梦中的小狐狸就消失了。
“小七”
岩洞中无人回应。
敖烈发现胸前衣襟里有一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一个小瓶子。
敖烈伤势渐渐痊愈,他能感受到昨晚有人在替他疗伤。
此时又见有一个波兰瓶,敖烈便以为白鹿七只是暂时不在,或许是出去玩耍。
一想到白鹿七与他共同在这岩洞秘境里度过一夜,敖烈竟然兀自笑了。
他将波兰瓶摇了一摇,取出瓶中之物,发现是一封信。
拆开信后,看到的第一句话,敖烈那一脸俊容即刻僵硬,适才的笑意瞬间全无。
“敖烈,我家老头带我回去了,时间有点匆忙,没来得及和你告别。这封信有一对,我留一封,这封给你。你想和我说的,写在信上,我就可以看见。小七。”
长安皇城里,大明宫内,有歌舞戏。
听梨园中有角儿唱道
“郎君,我与你相逢时匆匆,与你别去时亦匆匆,那生时匆匆,这死时匆匆。哪知前时,你与我蓦然一笑,竟是九霄黄泉花开,我心伤但愿,那不是最后一面。此一世相别,小女问,何世何代,与你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