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停止了思考。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脑受到冲击的绘里甚至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五条悟话里的意思，下意识握紧了手。
温热的，人类皮肤独有的触感，绘里甚至能摸出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也很修长。
“”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做了什么蠢事，像是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整个人像是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差点蹦起来。
“抱歉”
绘里手足无措，努力后退把自己往电梯角落缩“我不是故意要摸你的手的”
“刚才只是一时没掌握平衡，不小心把你的手当作电梯的扶手了。”
绘里只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幸好现在电梯里是黑的，不然五条悟一定会看到他满脸通红的样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嗯。”
五条悟用高冷的语气应了一声，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你手边就是扶手。”
电梯里连一丝光都没有，连紧急救援按钮都是黑的。
勉强还属于正常人范畴的绘里没有夜视能力，当然也看不清五条悟现在脸上的表情。
她听完这句带点阴阳怪气的抱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让你手贱让你手贱
绘里在内心怒骂自己愚蠢的表现，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接下来怎么办紧急按钮已经坏了，我们得找办法求助才行。”
除了轻微的衣料摩挲声音，五条悟那边没什么反应。
“对了，我们可以先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
绘里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的尴尬事件转移到脱离电梯，正要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只体温稍高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被吓了一跳的绘里吓得一激灵，正要小声惊呼，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不要开灯。”
是五条悟。
原本应该在电梯另一个角落的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变得非常近，绘里似乎隐约听见了对方平和有力的呼吸声。
“是我，你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绘里甚至都可以想象五条悟说话时那种嫌弃的表情。
五条悟抓着绘里手腕的手力气太大，绘里小幅度的挣扎了几下，对方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甚至握得更紧了。
“如果你实在太害怕的话，我也勉勉强强允许你抓住我的手，下不为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绘里太害怕了，明明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他平时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她却莫名听出了一点点温柔。
手腕处被触碰的皮肤似乎在隐隐发烫，绘里只觉得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又重新涌上来。
太近了
绘里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手足无措地想往后退，后背撞到冰冷的梯箱内部。
但五条悟似乎不理解什么是正确的距离感，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向前一步堵在绘里面前，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绘里甚至能闻到五条悟身上那种属于甜食的香甜好闻气味。
绘里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想让自己蹦蹦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安静点，你听。”
五条悟恶趣味地凑到绘里耳边，压低声音，满意地注意到少女卷翘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像是蝴蝶微微扇动翅膀。
她闭着眼睛安静下来的时候很乖，像是精致漂亮的人偶，但某些细微的不安小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爱了。
他原本也没想着这么做，但刚才电梯里的灯突然黑下来的时候，绘里握住了他的手。
软乎乎的，和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黑暗角落，五条悟的脸有点发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绘里是个女孩子。
像是心中的某道开关突然打开，绘里松开手缩回去的时候，五条悟心里甚至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种不爽。
于是遵从本心，反过来抓住绘里的手腕，甚至有意识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一片安静的黑暗里，五条悟能够清晰地看到绘里柔顺漂亮的长发，和因为不安而露出的表情。
他能清晰地听到绘里的心跳声，和自己逐渐加快频率的心跳声重合。
听什么
绘里仍然没有睁开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五条悟说话时候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片树叶。
她重新冷静了下来。
视觉的不佳让原本就出色的听力更加敏锐，绘里很快就注意到安静的电梯里隐约有另外一种细微的声响。
“咔啦咔啦”
像是尖锐的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方向是头顶。
绘里瞬间背后发凉，却还记得五条悟之前的话，保持安静没有开口说话。
她伸出手指，小心地在五条悟手心写下疑问“那是什么”
“笨蛋，你都没有注意到吗”
五条悟松开了触碰绘里的手，正大光明地出声回答道“是咒灵啊咒灵。”
他一开口就恢复了之前嚣张嫌弃的语调，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手电筒照着厢顶。
“一走进电梯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电梯顶上有咒灵，还有一具尸体，不说出来就是特意为了考验你一下的。”
“绘里，结果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注意到嘛。”
“”
绘里总感觉自己刚才那些脸红心跳简直就是喂了狗。
五条悟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把刚才的全过程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准备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五条悟现在自己不就把手机拿出来了吗
五条悟相当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看来是有人杀了上面那个人，把尸体藏在电梯的顶部，甚至还因此诞生了咒灵。”
他稳稳当当地跳到周围的扶手上，直接一拳头砸穿顶板，正好错开电梯的吊缆。
一只奇形怪状的三级咒灵速度飞快地窜进电梯，只可惜他的速度再快都比不过早就做好准备的五条悟。
对于五条大少爷来说，解决一只三级咒灵和随便打个哈欠是同样的难度等级。
“其实直接把地板砸穿也可以出去。”
五条悟从扶手上跳下来，瞥了眼气鼓鼓的绘里，墨镜后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但是这样容易被夜蛾罚写检讨，而且我还打算去买甜品呢。”
五条悟态度坦坦荡荡，好像刚才那个把别人堵在角落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甚至还能反过来问绘里。
“绘里，你说好要送给我礼物的，你打算送我什么”
“送送送，你就知道礼物。”
绘里没好气地吐槽道“我就不应该和你乘坐同一部电梯。”
五条悟把顶部打穿解决咒灵之后，电梯就恢复了正常，内部亮起了光线昏暗的小灯，应急求助按钮也重新恢复正常。
绘里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洞，只是觉得头疼得要命，按下紧急求助按钮。
头顶飘来隐约的恶臭，从绘里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尸体的一角。
只是咒灵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出现了死人，总感觉原本美好的一天瞬间灰暗了。
“我们是现在先出去，还是在电梯里等着工作人员来开门”
这里毕竟是闹市区的大商场，人员众多。
如果在这里整出个什么大新闻，夜蛾老师的血管估计会爆炸的。
“先出去。”
五条悟并不是很想和警察打交道，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就从顶上那个洞出去，我们现在正好在两层的中间。”
“从顶上这个洞走啊”
绘里盯着隐约可见的尸体，实在有些犹豫。
她也不太想和警察打交道，但如果从上面的洞离开就得经过那具尸体，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气味这么难闻，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副凄惨的样子。
她不觉得这个游戏会给尸体打上马赛克。
绘里还在犹豫，头顶却突然落下什么柔软的布料，把她的视线彻彻底底遮挡住。
属于甜食的香甜气味，这是五条悟的外套。
“不要动。”
隔着厚实的布料，五条悟的声音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绘里努力把脑袋伸出来，正好看到五条悟正精准地使用自己的术式，在顶部搞出更大的洞。
有什么东西“扑腾”一声落下来，大概是顶上的那具尸体。
绘里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抖。
“都说了不要动了，你是反叛的小学生吗”
穿着衬衫的五条悟注意到绘里的小动作，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他动作粗暴地把绘里的头塞回去，重新用外套裹起来，把差点就要被闷死的绘里打横抱起。
“你不想看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五条悟难得说了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