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雪下了两日,满宫素白。
凤仪宫中的雪本来要被除去的,但是曦光喜欢,就命人留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以心平气和,甚至是喜爱的心情,来看这弥漫于大晋皇城的雪意。
在鹤童的笑闹声中,雪渐渐化了。
凤仪宫中栽着常青的树,捧着一簇簇雪,渐渐化成了水,在叶子上滴落。
宫里又燃起了曦光最爱的梨花香,她每日在鹤童的陪伴下,努力的练习着走路。
醒来半个月后,她已经能自己扶着东西走两步了。
这个时候,赵嬛音的帖子被小兰捧来,一起来的,还有崔云萼的帖子。
“周,白”曦光看着两封帖子,这白她知道,崔云萼和白忘尘定亲,如今想来也结亲了,可赵嬛音这周
“去岁御林军统领周大人向赵家提亲,赵姑娘现在已经是周家的夫人了”云芝笑着说。
“周士英”曦光不确定的问。
“正是。”
“真是没想到。”曦光都不由的怔了一下,没想到赵嬛音竟然会嫁给周士英。
不过,似乎并不是突如其来。
“我早该想到的。”她笑了笑。
之前周士英就曾经提醒她赵嬛音被秦顺安软禁,可她当时没有多想,如今回头再看,怕是当时就初露了端倪。
“都请进来。”曦光最后说。
得了她的允准,第二日,赵嬛音和崔云萼便进了宫。
从皇城门前下车,轿辇便已经等在了这里,赵嬛音见了不由松了口气。
以前曦光在的时候,她进宫都是有人接送,但是自从三年前曦光陷入沉睡,她再进宫,便只能走着进去了。如今乍然见了这步辇,虽然高兴不用再走路,可更多的,却是曦光终于醒来的这个好消息属实。
一路到了凤仪宫,赵嬛音下辇,再次走上这条曾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宫人引着她进了殿,入耳便是说书先生的声音,对方微微颔首,声音却没有停,她再往前入了内殿,入目便是曦光坐在榻上的身影。
“曦光”赵嬛音高兴的唤了一声,她身后的嬷嬷轻咳了一声,她得了提醒,忙又屈膝,道,“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来,来坐。”瞧着她这幅样子,曦光不由轻笑,想着这几年过去,赵嬛音也不一样了。
她以前行礼时总是带着淡淡的别扭,可今日瞧着,却很是自然。
赵嬛音抬头仔细打量过曦光,上前坐下,长出了一口气,说,“你真的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曦光便忍不住又笑,刚才还说她不一样了,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
“是,我以后,都不会有事了。”她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是热的。
“这几年我可担心了,”赵嬛音素来是藏不住话的人,叽叽喳喳就和曦光说起了这些年的事情。
“三年前得知你沉睡,我吓坏了。”
“小公主周岁宴的时候我来看过一眼,她长得可真好看,以后肯定和你一样是个大美人。”
“朝上那些人还劝陛下选妃,都被他否了,哼,一群闲的没事干的人,整天盯着别人家的
事。”
提起这事,赵嬛音即生气,又兴奋,巴巴说起了那些人为了让陛下选妃都怎么祈求,又怎么被皇帝给收拾了。
曦光听得认真,事关皇帝,这些话宫人们都是不会跟她说的。
从赵嬛音的字字句句中,她仿佛能想象的秦枕寒的模样,和他这些年的种种。
说了一会儿,崔云萼也到了。
几年不见,她依旧是那副文雅安静的模样,三人坐在一起,赵嬛音主要负责说,崔云萼偶尔接上几句,曦光就是那个认真听的。
从两人的话里,曦光知道了这三年皇帝一直在京,连之前每年必去的猎场都没再去过。
皇帝很勤政,只是只在上午接见大臣,一直把折子搬回凤仪宫看,如今大臣们都习惯了上午请见。
皇帝不办宴会,不出宫,好些人家的贵女想见皇帝都找不到机会。
“母后,”正说着,秦鹤童软软的声音响起,她上午出去玩,这会儿才回来。
“见过公主。”赵嬛音和崔云萼立即起身行礼。
“免礼。”见着曦光这里有人,秦鹤童立即止步,站的稳稳当当,轻抬下巴,连着声音都稳重起来。
曦光见着,竟然有些新奇,秦鹤童在她面前,一直是软糯爱娇的样子,没想到在别人面前,竟是如此。
不过这才是皇家贵女,虽然年幼,却自有一身矜贵骄傲。
两人站起身坐下,秦鹤童已经走到了曦光身边,顾忌着有人在,没往她身上粘,而是坐在了一边。
看她这样懂事,曦光心中更软。
两人都是有眼力的,瞧着她心思都放在了小公主身上,便也没有继续打扰,起身告辞了。
等着人都走了,秦鹤童立即粘在了曦光身上,“母后,鹤童想你了。”
“不是才出去一会儿”曦光笑着说。
“可是一会儿也会想啊。”秦鹤童说的认真极了。
曦光被她甜蜜蜜的话说的仿佛吃了糖一般,止不住的笑,说,“母后也想鹤童了。”
这话是真的,刚才和赵嬛音说着话,身边空空,她总忍不住去看。
小小的人儿,总是对你笑的乖巧依赖,又听话懂事,这样的小家伙,谁会不喜欢呢。
母女两个笑吟吟的说着话,外面宫人行礼,秦枕寒回来了。
“父皇回来了。”秦鹤童蔫蔫的说着,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娘亲。
结果,就见自家娘亲正看着帐幔处,根本没注意她。
霎时间,她的脸更垮了。
秦枕寒随手取了披风抛给宫人,大步往里走,一抬眼就对上了曦光含笑的双眼,冷淡漠然的脸上顿时也笑了起来。
他笑着走到曦光身边,扫了眼碍眼的小家伙,将曦光抱了起来。
“喜欢和赵嬛音说话,那明天还召她们进来。”他说,抱着人坐下。
“还好,你别抱我,鹤童还在呢。”曦光忙推他,不好意思在女儿面前这样亲昵。
“鹤童该去读书了。”秦枕寒一个眼神,奶娘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抱了秦鹤童走。
趴在奶娘怀里,秦鹤童看着自家母后,希望她能留下自己。“读书她还这么小呢。”曦光忙说。
“她聪明,早读书,也好明理。”秦枕寒温声解释。
秦鹤童是真的聪明,便和他一样,而他当初就是如此,四岁入学,如今对着自己的孩子,自然也该如此。
“而且不是她读,是先生读,她听。”
“这样吗”曦光小时候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无须多想,她定然是没有早早念书的。
但师傅从小就会对着她背药方子,她都记下了,这样一想,秦鹤童这样似乎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她就没再说什么。
秦鹤童巴巴的看着,眼见着自家娘亲没说话了,顿时失望。
她才不信父皇说什么该念书了呢,他肯定是嫌自己独霸母后,所以才想着法的把她弄走。
可恶
可再生气不甘心,秦鹤童也只得乖乖的去读书,只有每天上午父皇不在的时候,才能去和母后黏在一起。
等发现面对曦光背出书来她很高兴的时候,她对念书倒是提起了不少兴致。
不知不觉,就过了年。
朝堂上听说皇后已经苏醒,心中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都上书表示陛下该办年宴了。不过他们没直说,而是道皇后醒来乃是大喜事,该办宴会以贺之。
秦枕寒直接拒绝。
曦光虽然醒了,但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过是将将能走上几步而已,还需好好修养。
不过,的确该庆贺。
他斟酌片刻,下令免农户赋税一年,至于商户等,该交还得交。
众臣立即齐声道陛下仁慈,娘娘千岁。
皇帝这些年对农户一直宽仁,甚至直言道是为皇后娘娘积德行善,这样一来二去,如今听说民间都有为帝后二人立长生牌的了。
从大雪纷飞的冬月,道草长莺飞的二月,曦光每日活动身体,渐渐从扶着东西勉强走两步,到能顺利行走,整整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当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到殿门外的时候,所有宫人们都笑着贺喜起来。
曦光也笑了,一抬眼,就见秦枕寒正站在殿门口,沉沉的看着她。
“秦枕寒,我好了。”她忍不住笑,抬起步子往秦枕寒走去,越来越急,最后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脚步微动,秦枕寒本想上前,可看着她欢笑的样子,到底按捺住了,只在最后将人接了个满怀。
“好。”他温声说,忽然一俯身,将曦光揽进了怀中。
曦光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便对上了他那一双仿佛翻滚真无数暗流的眸,心中霎时一跳。
“都退下。”秦枕寒说。
小兰和云芝对视一眼,笑着带众人一一放下帐幔,退了出去。
奶娘得了信,抱着秦鹤童哄了她出去玩。
寝殿顿时安静下来,曦光依偎在秦枕寒怀中,只觉耳边的心跳声似乎快了几分。
咚
咚咚
她不自觉的放缓了呼吸,下一霎就被放进了锦被之中,男人没说话,亲吻铺天盖地而来,灼热的气息在鼻尖缭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衣衫渐渐落了地,陌生而熟悉的酥麻感从骨子里复苏,渐渐弥漫。
指尖滚烫,逼得她呼吸微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