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要寻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确实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尤其是你们两个人的生活已经基本没有显性社会关系的重合了,完全是没有一点儿关联度的人。
你也记不得他的qq号和微信号,他也不玩社交平台,就算玩,你也不知道。
你们曾经是黏在一起的泥人,但现在,成了失散在海底的沙,在两个不重合的世界里活着。
甚至还有可能,他已经恋爱了,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找到也没有意义了。
这个时候,还是要努力寻找吗
还是要奋不顾身地朝前冲,就好像在梦里,抛开一切跑向他一般
死心就那么难吗
是的。
难啊。
李斐不仅仅是李斐,也是她的爱,是她的勇敢和热情,此刻的她连找他都不敢,那她敢做什么呢
人生最难忍是意难平,如果现在又忍了,她怕自己到了八十岁临死之前还觉得后悔,但那个时候,一生终结,什么都改不了了。
那就什么都不管了吧。
木绵闭上了眼睛,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才能找到李斐。
虽然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和过去的同学联系,但是,也没准呢
人是会变的,而且他应该还是会有一些同学的联系方式吧,既然她通过六个人就能找到世界上的任何人,找到李斐应该也不是难事。
她打开了许久没用过的qq,登录了上去,想要寻找高中时候的班群,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她居然什么都没找到。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群的名字和记忆中的那个班群有关联。
她被踢出来了
不会啊,她在班里一直与人为善,就算是毕业之后许多年不联系,也不至于谁突然看她不顺眼,把她赶出来啊。
她立刻发了信息给自己高中时认识的朋友,问了班群的事情。
朋友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大概到了晚上九点多,忙完了家里的杂事才有时间回复她“两年前班群解散了你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啊。
她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打开qq了,如果不是今天有事情,下次打开qq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那怎么办呢
她正在着急,却看见朋友发来了信息“不过我们又组建了一个微信群,你要进吗”
木绵立刻急切地回复她“我进我进。”
她急急忙忙地进了群,都来不及回应群里非常敷衍的欢迎词,立刻打开了群成员列表,寻找李斐。
她从上到下看了很久,一个一个仔细地看,但是,很可惜的是,她没有看见李斐的名字,他在这里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时,朋友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加群了啊。”
这一瞬间,木绵有两种回复她的方法,她可以说,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同学们,想要怀旧一下,也把实情和盘托出,告诉朋友,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又想起了李斐,对他死灰复燃,并且像是老房子着火一样格外上头。
两种方法,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最后,她说“我想找一找李斐的消息。”
朋友惊讶了很久之后,说“他曾经加过我们的群,还来参加过好几次同学聚会,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退出去了。”
木绵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看见她这样回复,就很低落地说“那好吧。”
但很快,朋友又说“不过我有他的微信,之前有一次是我负责组织聚会,当时加上了他的微信,你需要吗我推送给你吧。”
就这样,木绵拿到了李斐的微信号。
在加对方好友之前,木绵先是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是和过去一样完全没有东西,还是对陌生人完全不开放的缘故。
木绵犹豫了很久,在半夜两点提交了好友申请。
这样,她一时半会也不会得到李斐的回复,等明天早上她自然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但她没想到,在提交申请的不久,李斐就直接通过了她。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木绵发消息“是我,木绵。”
李斐“我知道。”
简短地说了两句之后,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看着空旷的对话框,木绵觉得憋得难受,她告诉自己,既然都勇敢了这么一次,那就别卡在这里了,都这么年纪了,突然加上他的好友,谁不知道谁想干什么呢
害羞什么,尴尬什么,想想张雨森前辈顶着尴尬社牛的模样,她也可以。
她发了消息过去“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这一次,李斐的回复迟了很久。
她分不清是那边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还是在刚才的沉默之中困倦睡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难受,等待中的人总觉得自己好像走在火上,每一秒都烧心。
但她很快就知道,这会儿的焦灼感其实还算是友好的,她很快,就被暴击了。
李斐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没什么具体的内容,是一个电子请柬。
他和别人结婚的请柬,时间就是第二天。
一瞬间,她的手脚都发冷了。
这是,真的吗
她点开了请柬,看见了李斐和别人拍的婚纱照,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她看得很模糊,只是感觉非常漂亮。
快速地翻完了全部照片,木绵把页面关了,看着手机发愣。
所以,迟了吗
脑海里响起了这三个字时,一瞬间,她哭了出来。
迟了啊。
那么想要的宝贝,到别人家里了。
对话框那边,李斐又发过来一条信息“你来吗”
木绵想回复“不来”,但发送之前,她改了主意。
去吧,看最后一眼,然后一切就结束,她回到自己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中午,她来到了李斐办婚礼的酒店,衣着并不隆重,只是寻常。
她走到了上礼的地方,给了两千礼金,挺多的,超过了她的日常社交水平,可能是心情极度不好的原因吧。
上完礼,她就走了进去,找了个桌子,开始等婚礼的开始。
其实按理说,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有些时候,理性确实占不了大脑的上风吧。
婚礼很快就开始了,全程灯光变暗,只有一个灯亮着,不多时,随着主持人的倒数,李斐出现在了光束里。
木绵认真地打量着他的脸,还和过去一样,挺好看的,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木绵想哭,甚至连发量都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更让人想哭了。
而最想哭的时刻,大概就是婚礼进行到互相宣誓的时候。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斐对着别人,说出了“我愿意”三个字。
这一刻,她泪崩了。
其实按理来说,她没哭出任何声音,这儿也没有光线,但不知道为什么,台上的李斐朝她这里看了过来,他皱着眉看她,好像在看一个不识好歹故意破坏婚礼气氛的恶毒前女友。
同时,张雨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他突然站在她的面前,很不理解地问“你哭什么”
没等木绵回答,他就自己回答了自己,表情瞬间变得暴烈起来,尖声大叫“你对那个男的有情是不是,你想找他复合没放下前男友你来相什么亲,你不会是想搞仙人跳吧。你跟他发生过关系没有”
木绵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站起来就想跑,她跑到了宴会厅的门前,她妈突然冒了出来。
蒋霞怒目圆睁,大声地说“丢人现眼快回家”
这个时候,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把视线投射过来了,他们都盯着木绵,发出了窃窃私语,那些声音聚沙成塔,好像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耳廓,她要被淹没了。
木绵快要绝望了。
为什么人生的极致悲伤时刻也不能一个人独自度过,还是要被这个讨厌世界的灰尘包围,到底什么时候是个解脱啊,这个沼泽怎么能够这样大,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越挣扎陷得越深呢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瞬移逃离。
等等
瞬移
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的时候,眼前的一切突然间都变形虚化,变成了另外的模样,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水,还有站在车窗外的那个人。
他面带笑容地说“你醒了”
木绵都没有精力去回答他,她在车座上喘息了好久。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了,让她就算醒来之后还会觉得非常后怕,被惶恐的情绪紧紧包裹了。如果她不是魔法少女,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以后的真实。
她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她慌忙地看向另一侧的李斐,他还闭着眼睛沉浸在梦乡里,薄薄的眼皮下,眼球急速地转动,看起来也不太安定。
木绵急切地握住了他的手,问窗外的高树“他什么时候能醒”
高树闭上眼睛好像在看什么,过了三秒,他睁开眼睛,对木绵说“快了,他马上就逃婚跑掉了。”
木绵“”
哦,这样啊。
她突然觉得心里的那股慌忙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