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这种东西,就是此消彼长。
她不过是把话题绕开,谁知道被此魔头抓住了话柄,如今丹凤眼眯起,气场全开的大魔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活像是从前针锋相对之时,她被他揪住了小辫子的样子。
要是从前,她伶牙俐齿,定然会一一反驳,和他辩个有来有回,不会叫这魔头在嘴上占了上风;
但是现在,她的确做了亏心事,一下子气短起来,黑发少女的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叫做清白都没了、什么叫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这话说得,仿佛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似的,玷污了清清白白的一只魔头,还吃干抹净不负责,如今被人找上门来,还要辩驳,不仅恶劣,还很无耻似的。
可是她自己回想了一下,事情好像就是这么个事情。
魔头漂亮的丹凤眼一眯“说话呀哑巴了”
岁:“"
她能说什么,说玷污了您,真对不起
她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燕燕,你不要说脏话。”
什么不的,这魔实在是粗鲁至极。
漂亮的魔头闻言,非常恶劣地挑眉
“怎么你做的时候不嫌弃粗鲁,本座说出来你就嫌弃粗鲁了”
岁:“"
“你难道没有本座”
“没有脱本座的衣服”
“没有”
她耳朵越来越烫,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告饶道“燕燕,是我不好,你到底想要怎样”
魔头低头看看她捂住他的手,哼了一声,把她的手给抓了下来。
其实他本来也只是想今天夜里偷偷亲她,结果被她抓到了,本来还有点心虚,谁知道他灵机一动,不仅反将一军,还有意外收获。
他立马的得寸进尺“本座要亲你。”
岁我不让你亲,你不是也亲了还偷偷亲
他又把漂亮的脸蛋凑了过来。
岁
魔“你本座的时候”
岁“”
她只好凑过去,在他的面颊上落下了个蜻蜓点水的吻。
世界安静了。
魔满意了,再也不满口粗鄙之言。
嗅着她的气息,懒洋洋地把她抓进怀里,蹭着她的发丝。
夜还很漫长。
她到底还是没有把自己的那个问题问出来。
但是她知道,她总要给他一个答案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收到了灵韵的信。
是冉羊交给她的。
信是直接送去魔族在人界的驿站,她找那魔头借用了一个,这样灵韵可以直接送信回来。毕竟传讯符只能传一两句话,救急可以,平日里就不那么方便了。
灵韵在信上说,她已经达到了五毒谷,谷主答应帮忙寻找,只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灵韵打算等到谷主找到消息后,带着消息一起回来。
此外,灵韵还简单说了一下修真界的情况。
一个偌大的宗门一夜之间炸为一片废墟,还是太玄无极这样重量级的存在,自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太玄无极炸毁之前,朝今岁和他们的矛盾整个修真界皆知,而她又是个厉害的元婴期剑修,一下子一跃成为了头号嫌疑人。
但这些,如果这还仅仅是猜测的话,几日前昆仑剑宗的表态,就将她给锤死了。
朝太初向整个修真界公开除名“朝今岁”,声称她和魔族勾结,背叛宗门;而且不仅要将她从宗门出名,还要让她从朝家除名。
这一举动,可谓是彻底抹除了她在修真界的身份。
亲生父亲的举动,彻底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灵韵才到五毒谷,就听见了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
什么勾结魔族、什么人族叛徒。
只是因为朝今岁如今在魔界,暂时没有听见风声罢了。
不,也许应该听见风声的。
她问冉羊“你们尊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
冉羊没说话,她已经有答案了。
魔尊的消息灵通,不告诉她,大概是怕她心里不好受。
她在永夜烛前将信给烧了,火光里,她的黑眸倒影着跳动的蜡烛。
系统忍不住小声问“宿主,你还好么”
毕竟宿主前世死在为人族挡住魔族的前线,一生都在为人族努力;就算是今生,她也从未动摇。可是,就算是没了太玄无极的通缉令,她还是成了人族里的“叛徒”。
她说“我早就预料到了,没事。”
她提着昆仑剑朝着万魔窟走去,却有一股郁气仿佛凝在了胸口。
系统安慰道
“宿主你不要难过。补天石所在之地容易滋生奸邪恶念,既然要取出补天石,必然会对人出手,你就当做是替天行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停了下来。
替天行道
这世间,人人有自己的道理,哪里有人能替天行道
系统见她神色郁郁,生怕她撂挑子不干了,搜肠刮肚,卖力至极地给她投喂心灵鸡汤
“上位者,毁誉参半是常事,被误解也是常事。陟罚臧否,只要你心中有一根准绳,不偏不私即可。”
系统观察着宿主的神色,却听见了那黑发的少女突然间幽幽地问道
“上位者陟罚臧否听起来怎么像是,你在教我怎么做天道”
系统
系统立马噤声,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朝今岁一直有个疑问埋在心底既然上一个补天的人是女娲,是第二任的天道;那问题来了
她轻声问“既然上一个补天的是天道,那下一个人呢”
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能补天了,这完全不符合她在修真界的常识的。
系统噤若寒蝉,再也不敢随便吭声了。
朝今岁知道系统一触及到天道就问不出什么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原地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便也暂时放下了这个猜测。
这个猜测,实在是有些过于大胆了。
朝今岁在进入万魔窟之前,突然间被人叫住了。
她转过头来,就看见了那大魔头。
他身边还跟着个莫邪。
莫邪就像是一座小山似的,虎背熊腰,就是看上去有点傻。
她道“燕燕你找我做什么”
大魔头抬了抬下颌,莫邪就上前一步,道“朝姑娘,最近魔界的边界处,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找你。今日又来了一拨人,说是昆仑剑宗的。”
本来,找人找到魔界来了,莫邪当时就想让手底下的魔出动让他们滚,但是一听人名,莫邪立马就告诉了魔尊。
朝今岁“他们说什么了”
莫邪看了看尊上,见他没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说、说要我们魔族交出人族叛徒”
她都要气笑了,“怎么,不交出来,他们要攻打魔界”
莫邪摸摸后脑勺“这倒没有。”
他们要是敢这么说,还轮得到现在还在外头叫嚣
大魔头伸手递给她“跟本座一起去看看。”
他们一起落在了魔界边城的城墙之上,这巍峨的城墙外不远处,朝今岁看见了眼熟的宗服,还有为首之人,正是昆仑剑宗的大长老。
大长老从来都是朝太初的马前卒,在昆仑剑宗有点像是个大管家,如今来,恐怕也是奉命行事。
他的旁边,还带了不少弟子,远远地在城墙之外老远看着这边。
朝今岁刚刚还想他们究竟来做什么的。
远远的,她的身影一出现,大长老就高声道
“宗主说了,若是少宗主你回来认个错,他还会让你回到昆仑剑宗,不至于沦落到只能和魔族为伍。”
他的话音落下,莫邪就立马瞪眼什么叫做只能和魔族为伍
大魔头也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大长老显然不知道城墙上的魔族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魔族,在他们的眼里,朝今岁虽然勾结了魔族,但是约莫也不过是勾结了一两个魔将罢了。
大长老此次前来,是奉了朝太初的命令前来试探。
“少宗主,你可知,太玄无极还有活口,你勾结魔族灭人门派之事确凿无疑。前几日各大宗门汇聚一堂,商议此事,宗主还为你说了好话”
“若是你这次回头是岸,宗主还会为你转圜;若是你执意要和魔族为伍,作为人族叛徒,不久之后,就会被各大门派齐齐讨伐为太玄无极报仇”
这倒是和灵韵的消息对上了。
大长老继续危言耸听
“届时你觉得魔界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处么”
“难道魔族会愿意为你和人族开战么”
在朝太初的眼里,她就算勾结了魔族,恐怕地位也不会太高,在魔界的处境想必一般。
她是个聪明人,就知道如今低头,选择昆仑剑宗的庇护才是最佳的选择。
毕竟,如今的局面就是朝太初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对她的处境再清楚不过,满以为她如今在人族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在魔族勉力支撑。
故而,才派来了大长老当个说客。
他这是想要用最小的代价,把她抓回去呢。
结果朝今岁听完了,说
“让他们滚。”
大魔头冷冷地看向下面的人。
在大长老还想要说话之时,直接一甩袖,一道魔气猛地挥出去,猛地将下面的人族给掀翻出了老远
大长老首当其中,被恶狠狠地甩在了一块巨石之上
他丹凤眼眯起,冷冷道“她让他们滚,听到了么”
莫邪反应过来,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守城门的一干魔族,化作了一团黑气,朝着底下的大长老一干人等扑了过去。
燕雪衣说“你不用担心,本座在一天,你就可以在魔界安然无恙。”
这话说得极其倨傲,却也是事实。
她摇摇头“我根本不信他的话。”
“人族和魔族,怎么可能因为一人开战”
就人族现在的鬼样子,前世她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拉起来了抵抗魔族的第一线,这一盘散沙,要是因为她一个人就一下子万众一心了,才叫好笑。
大长老那么说,无非是说给这里的魔族听的,说白了,就是不想朝今岁在魔族好过而已。
大魔头迟疑了一会儿,问道
“那你,当真要和人族决裂了”
就连这个无法无天的大魔头,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这样一个善良又厉害的剑修,一直是人族最强大、最坚定的战士,就这么轻易的,决裂了
试问他手底下要是有这样的部下,她动了太玄无极又如何她就是捅破了天,他都绝无可能放走她。
大魔头怒道“一群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蠢货”
她听见他骂人,突然间有点想笑。
在离开太玄无极的时候,她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朝太初恐怕已经恢复了元气,如今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场决裂来得快,也是预料中的事;毕竟这位亲生父亲,可是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黑发少女抬起了头来,突然间笑了
“燕燕,我如今没别处去了,你可愿意收留我”
大魔头“乐意之至。”
“在本座这里,你想怎样都行。”
在他的眼里,她就是稀世珍宝。
他都想把她抢到魔族好多好多年了,简直是朝思暮想,如何不愿意呢
那群蠢货不要她,他可是早就等着了
这魔头又冷哼道
“你不是没有别处去,不是在人族待不下去,是你先不要他们的,别说的那些蠢货多重要似的,你可是先跟本座来的魔界”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是我先不要他们的。”
他们又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大魔头把她送回魔都后,就消失了。
他最近似乎很忙,就连今天带她去魔族边界,都像是特意抽空来的。
在去万魔窟练剑的路上,她的表情渐渐地冷了下来。
系统越发害怕宿主撂挑子不干了,因为现在的修真界,真的看起来非常不是个东西。
她看着昆仑的方向,轻声道“系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想什么”
她说“我做错了么”
不,她没有做错。
“我想过,要是我和前世一样,回到人族中间去,争取更高的地位和话语权,做一个完美的人,成为人族领袖。那势必会成日里勾心斗角,周旋于萍姑姑、朝太初这样的人中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拿到补天石那就是绝无可能的事。”
“于是我走上了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只是若是这条路,会让我在人族没有容身之地呢”
系统听得胆战心惊,生怕她下一句就是我不干了。
却突然间听见了她轻声说“那我,为什么不抬头看”
系统
她轻声说“既然没有容身之地,那天上呢”
系统差点给她跪下。
别人接受挫折,要么被打趴下,要么越挫越勇;
结果她经受挫折,直接决定不当人了。
她想既然不管怎么样都要被误解、排斥,当做叛徒;
既然这人间颠倒黑白,纲常堕落,她为何不做这头顶的天
太玄无极误判无数,不知道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错拿了多少人命。
他们出尔反尔,将她赶尽杀绝,她要反击,便是不仁不义;想要惩罚他们,如同千难万难。
但是天道就不一样了。
你看那天雷,想劈谁,就劈谁
什么不仁不义的狗东西,什么虚情假意的伪君子,全在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天雷当中,被劈个外焦里嫩
做什么人呢
还是做天道好。
管你什么元婴金丹,全都要被劈得脑袋开花;
什么狗屁的勾心斗角,全要都被劈得一起升天。
她轻声说“若我为天道。”
系统一抖。
“一道雷,劈昆仑;”
“一道雷,劈朝太初;”
“一道雷,劈天下无耻之徒。”
她的话音落下,只听见天上一道惊雷噼啪炸开,猛地撕破了夜空
炸开的惊雷映照在她的脸上,那清冽眸光中锋芒一时间锐利无比。
好一会儿,天上的雷云才消散,恢复了一片漆黑。
她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更加弱小又无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巧合”
它再也不敢说漏嘴了
她轻声反问“巧合”
就在刚刚,她明明就感觉到自己和天雷之间,产生了一种很玄妙的感应,但是当她想要去追寻的时候,那一丝的感应又立马消失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许久。
也许是这一次发现自己和天雷的联系,她没有练剑到很晚,而是早早回了魔宫。
大概是因为今日又遇见了一场闹剧,还成了个“人族叛徒”,在看见魔宫开得烂漫的魔藤花之时,她竟然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魔宫如今已经大变样,铺上了她喜欢的狐裘毯,挂上了精致的纱帐和帘子,收拾出来了书房、卧房、还有茶房,还有一屋子专门放兵器的陈列室。
配上开得热烈的魔藤花,再也不像是个夜里会闹鬼的地方了,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然而,一直到冉羊送上了晚饭,她都没有看见那只魔回来。
她知道他是魔尊,在魔都是必然有许多琐事的,只是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看,一边点了永夜烛,一边和小眼睛一起等大魔头回家。
但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夜深之时。
当大魔头踏着露水,像是一只黑色的幽灵一般回到魔宫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一盏昏黄的的灯光。
他一愣。
因为这一幕,太像是有人在等他回家了。
魔界只有一片漆黑的永夜,还有容易让魔迷失的雾气,所以许多魔族的家庭会在门口挂上永夜烛,等着亲人回家;他也经常看见自己的部下循着灯光找到自己的家门。
只不过,小魔头天生天养,从未有过家人、亲人,回到魔宫,魔宫一直空空荡荡。
他以为她只要在魔宫里就已经足够好了,和做梦一样的好;
可是当他看见她点着灯等他回家的时候,他才发觉,比梦中还要好。
只要想到她在等他回家,他就突然间觉得那一点点昏黄的灯光,就变得顺眼至极,让他心口微微发热。
他推开了门,就看见了她在灯下看书,小眼睛还趴在她的腿上,听见动静一起朝他看了过来。
他像是个沉默的黑色幽灵,站在门口看了这一幕好一会儿,这才朝她走过来,低头抱住了她,声音有点迟疑道“你在等我”
她笑了“那不然在等谁”
他终于确定了这件事,忍不住闷闷地笑了出来。
笑起来胸腔震荡,她被他抱着,仿佛能够听见他的心跳声。
她问他“燕燕,最近魔界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他懒洋洋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说“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大魔头心想才晚回来这么点,就开始担心他了吗真爱操心
但是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必担心,一切都好。”
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有点像是一种沐浴用的皂角香,突然间意识到他来见她之前,洗过澡了。
于是她凑过去,仔细嗅了嗅,果然闻见了一丝丝的血腥味
“燕燕,你怎么回魔宫前洗澡了”
他一僵。
他立马道“本座不想吵醒你。”
她看了看他。
他的手上、脸上都没有伤口。
她就去摸他的腰,被这魔头绊住了腿,摔在了床上,他压了下来,丹凤眼一眯,警告道“不许乱摸。”
她闻到越来越明显的血腥味,也不敢动了。
漂亮的魔头恶狠狠道“你还没还完债,现在不许摸”
他一提还债这件事,她就消音了。
她知道,如果这个魔头想要瞒着她,就绝对不会松口。
她突然间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天,他在补魂结束之后,似乎对她说了一句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她当时心神不宁,一心都是自己曾给他一剑的事,并没有仔细想这句话。
但她现在回想起来,却愣住了
魔族是根本没有办法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一个人的。
因为在魔气入侵之时,魔族根本没办法自控。
但他说得那样斩钉截铁,仿佛已经有了依仗。
大魔头是只说话算数的魔,他从不会随意许诺做不到的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魔头每天早出晚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只是因为她最近在躲着他,又练剑睡地很早,所以才没发现。
她发现,这些天她不仅在躲着他,还忽视了他许久。
想到那丝丝的血腥味,她有些不安。
她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等到那大魔头走后,她干脆去找到了冉羊。
“带我去见你们尊上。”
冉羊“现在”
冉羊立马开始四处张望,伸长脖子想要找个借口溜走。
她杏眸一眯
“你不带我去,我就去拿肉去逼问小眼睛。”
冉羊“”
忘了小眼睛这个有奶就是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