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明目张胆的喜欢了。但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每次那种喜欢的情绪快要溢出来的时候,虎杖悠仁总会跟自己说再等等,再等一等。
他不知道阿慕是否也喜欢自己。他害怕阿慕混淆爱意与习惯,怕她习惯了自己存在,就糊里糊涂的觉得这大概也算爱情。
虎杖悠仁知道这确实很容易混淆,如果他告白的话,如果他也含糊其辞把习惯和爱慕混为一谈的话,大概率可以骗得阿慕也认为他们相爱。但虎杖悠仁不想这么做。
他愿意等一等。
等阿慕自己明白。
等她分辨清楚爱与习惯。
晚上九点半,学校通知学生们可以在老师的组织下有序离开学校。
班主任过来让大家先检查自己的东西有没有收拾好,没伞的同学可以和有伞的同学一起撑伞。
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但还在下小雪,碎纸一般的小雪纷纷扬扬往下落,被路灯染成金色和白色交织,像舞台表演洒下的彩片。学生们从楼道里涌出来,停在一楼走廊上。
班主任“都别吵吵啊,我点个名,点到名字的喊到。小泽”
“到。”
“左马”
“到。”
阿慕排在队伍后面,半张脸都埋在羽绒服里,打哈欠,脸颊被冻得红红的。还没有点到她,她有点无聊,插在羽绒服兜里的手开始扯线头玩儿。
旁边的人在说话,不知道讲了什么,紧接着就笑了起来。她不自觉偏过头,去看旁边的虎杖悠仁他也被逗笑了,眼睛弯弯的,月牙儿一样。
阿慕勉强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伸出来,扯了扯虎杖悠仁的衣服下摆。他立刻回头“要饼干还是纸巾还是水”
阿慕“你还有饼干”
虎杖悠仁掏了掏自己校服外套口袋,掏出一包巧克力星星饼干“我还没拆呢。”
阿慕接过饼干袋子,拆开饼干香气混合着巧克力的味道。
她捏了一块星星饼干放进嘴里,咔嚓咔嚓面无表情的嚼着饼干。这时候前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齐木齐木慕斯”
虎杖悠仁举起手“到”
班主任目光往他们那一扫,气笑了“你是齐木同学吗”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但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啊。”
班主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随意挥了挥手“行吧行吧,下一个”
点名继续,阿慕却莫名感到耳热。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手里的包装袋被她捏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声音又很快淹没在风声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只有她自己知道。
点完名后,班主任要求大家结伴回家,最少也要两人一组。阿慕和虎杖悠仁是邻居,两人组队已经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眼看人就要分完了,小泽优子又落单。
她茫然无措站在原地,看着四周同学都自发的汇聚成一个个小团体,只有自己被大家默契的抛下少女攥著书包带子的手用力到发白,急得想哭又不敢出声。
“小泽好像是住在英下路”
她浑身一僵,转头“是是的。”
阿慕嚼着饼干,没什么表情的“哦,那刚好和我顺路,我们三个一起走”
小泽“谢谢。”
阿慕“为什么要说谢谢”
小泽一愣,看着阿慕,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虎杖悠仁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阿慕的意思是,这是老师要求的就近组队,她只是因为你家里近才找你一起走,并没有可怜你或者帮助你,你不用说谢谢。”
小泽“啊”
微妙的感觉。
是傲娇吧
虎杖同学这算什么齐木牌翻译机
阿慕倒了倒饼干纸袋,里面落下一点饼干屑到她掌心。
阿慕“饼干没了。”
虎杖悠仁从她手上抽走空掉的饼干袋子,折成小小的一块,放进自己口袋里。
走廊外面的台阶都被雪埋住了。阿慕伸出手去接了一点碎纸片似的小雪,那些雪花一落进她掌心,就迅速的融化,连水珠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点湿漉漉的水痕。
阿慕道“这点雪不用撑伞了吧”
她自信往前一步,踩进积雪里。在阿慕的设想中,往前一步就是台阶,积雪顶多埋到自己脚脖子。
结果踩空了。
阿慕都没来得及吱声,啪叽一下栽进积雪里,人傻了。不止她傻了,站在走廊上同时伸出手试图抓住她但是没能抓住的小泽和虎杖悠仁也傻了。
虎杖悠仁反应更快,迅速下去把阿慕从积雪里捞出来。
她衣领和头发上都是雪,表情还呆呆的。虎杖悠仁两手卡着她胳膊底下,把人拎起来晃了晃,晃下来一堆碎雪。
他紧张的“阿慕”
阿慕回过神,把嘴巴里呛到的雪咽下去,神色淡定“一点小意外,我也没想到我一步能跨两个台阶。”
停顿了一下,她红着耳朵,持续强调“这台阶也太窄了。”
她求证的望向小泽。
虽然阿慕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她鼻尖和脸颊都被积雪擦冻得泛红。被阿慕这样盯着,小泽也莫名怜爱起她来,配合的点头“啊,确实,这个台阶,一直很窄的来着。”
阿慕转而看着虎杖悠仁,自信“你看,小泽都这么说了。”
虎杖悠仁很想笑。但是又不敢笑。
他努力憋着,压下自己嘴角,憋得脸酸,然后挤出一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阿慕“我觉得你在敷衍我。”
虎杖悠仁“绝对没有我超级真诚的”
他把阿慕放下来。阿慕脚踩到实地,跺了跺脚,发现积雪能埋到自己膝盖就很离谱,这破地方也能有这种规模的降雪吗明明天气预报一点提示都没有。
她往前走,然后忽略了自己穿得超级厚的羽绒服,和基本上等于零的平衡能力。抬腿下腿的瞬间,场景再现,阿慕啪叽一声摔进雪里。
面朝下摔了。
旁边同步伸出手又没捞到人的虎杖悠仁和小泽面面相觑。
虎杖悠仁喃喃自语“说实话,我没想到她能摔两次。”
小泽“我、我也没想到”
正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所以伸手全都慢了一拍。
栽进雪里的阿慕,头一次深恨积雪为什么不隔音。
她躺在积雪里,思考自己是该继续装死还是要起来。不等阿慕思考出不丢脸的起来方式虎杖悠仁弯腰,把小青梅从积雪里拎出来,抖了抖,抖落一地细碎的雪粒子。
但还是有些碎雪挤在羽绒服缝隙和脖颈间隙中。阿慕摸了摸自己冰冰凉凉的脖颈,吸吸鼻子“冷死了。”
虎杖悠仁把人放下,绕到她正面,就看见阿慕鼻尖和眼圈都摔得红通通的,额发也乱糟糟的翘起,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他伸手想帮阿慕清掉脖颈上的积雪,手伸出去又停住
片刻之后,虎杖悠仁收回手,掩饰过自己刚才那片刻的不自然“那个小泽,我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阿慕清一下脖子后面的雪她穿太厚了,可能摸不到脖颈后面。”
小泽“啊啊好的。”
阿慕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羽绒服,又抖了抖衣领。
小泽绕到她后面,踮脚,帮她拂掉脖颈后面落进去的积雪。
等她们清理完积雪,虎杖悠仁道“我背你吧”
阿慕“”
她脸上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虎杖悠仁补充了一句“前面还有段下坡,那边再摔跤的话很容易受伤。”
阿慕“好吧。”
他背起阿慕,踩着积雪平稳的往前走。和阿慕深一脚浅一脚,走两步就要摔跤的艰难前进不同,虎杖悠仁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面,把积雪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明明她很轻,就算把自己裹成一个圆鼓鼓的面包,对虎杖悠仁来说依旧没有什么重量可言。他想即使是抱的话,也可以很轻松的抱起来。
单手也可以吧
完全可以的。
她被冻得冰冰凉凉的脸颊就埋在虎杖悠仁后脖颈上,翘起的鼻尖抵着他脊椎骨的顶端,呼吸的时候温热气息拂过。
这种天气里,吹过的风都很干冷,而虎杖悠仁却觉得自己的心很柔软。因为喜欢的人靠着自己,所以心变得很柔软。
爱意让它变得柔软了。
先送小泽到家,在家门口小泽跟他们告别。
小泽“再见”
虎杖悠仁小声“再见。”
阿慕趴在他背上,没有出声。小泽愣了一下,也跟着压低声音“齐木同学睡了啊”
虎杖悠仁“嗯,应该是太困所以睡着了。”
小泽有点担心“你们两个回去没问题吗”
虎杖悠仁笑了笑“没问题。”
他不是第一次背睡着的阿慕回家。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回家的路,曾经在更小的年纪,在没有所谓情愫爱意的年纪,自然而然的牵着手走过这条路。
今天也一样。
未来也一样。
路灯的光笼罩着他们,虎杖悠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贴在后脖颈上软乎乎的脸颊已经被他体温捂热,甚至热得有些湿润。
阿慕带着倦意和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我们到家了吗”
虎杖悠仁“还有一段路呢,你再睡会吗”
阿慕“我不困了我们还没有吃拉面。”
虎杖悠仁把她放下来,阿慕原地晃了晃,温吞的站稳,脸颊上有一道被虎杖悠仁帽子边缘压出来的红痕。
她对此一无所觉,仰着头“好饿。”
虎杖悠仁为难“面馆这时候已经关门了。”
阿慕“还有别的店开着吗”
虎杖悠仁想了想,道“对面有家奶茶店还没有关门。啊,是新店唉是以前没有去过的店。”
一听到是没有去过的店,阿慕稍微精神了一点。她往虎杖悠仁那边挪了挪,肩膀贴着虎杖悠仁的胳膊,攥着他袖口“去看看。”
他们穿过马路,走到新开的奶茶店窗口。
奶茶店店面很小,只有一个向外的窗口,柜台上贴着会发光的菜单。阿慕盯着菜单研究了一会,皱起眉。
柜员“欢迎光临两位想要喝什么”
阿慕看向虎杖悠仁,虎杖悠仁看着菜单“阿慕,你想吃什么”
阿慕板着脸“啵啵脆脆甜甜芒芒,要常温。”
柜员“噗”
阿慕幽幽看向她,柜员立刻露出极其具有专业素质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刚才没能忍住破功的样子。
柜员觉得这也不能怪自己。
主要是这个小姑娘眼圈和鼻子都冻得发红,偏偏又板着脸非常严肃高冷的念出一连串叠词。
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虎杖悠仁“那我也要一样的。”
柜员干咳一声“好的,啵啵脆脆甜甜芒芒两杯,请稍等哦”
不一会儿奶茶做好了,阿慕迅速付钱,捧着奶茶快步离开。虎杖悠仁轻松跟上,两人并行在道路上。
阿慕专门挑有扇形图案的地砖踩,走几步就要停一下。虎杖悠仁乖乖跟着,她停下,他也停下。
如果下一个扇形地砖离得太远,阿慕够不着的时候,虎杖悠仁就扶她一把,让她可以轻松的跳过去。
走完一条街,阿慕咬着习惯,小声“现在奶茶店起名字就不能直接点吗什么啵啵脆脆甜甜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虎杖悠仁扶着她胳膊,不自觉笑出声“不会啊,很可爱的。”
阿慕板起脸,闷声往前走,还把胳膊从虎杖悠仁手心拿下来了。虎杖悠仁摸不着头脑,跟着她加快脚步。
阿慕努力快步走。
虎杖悠仁加大步伐,轻松跟上。
阿慕继续努力小跑。
虎杖悠仁加大步伐,轻松跟上。
阿慕跑累了。
她捧着奶茶杯,跑得有点热,气喘吁吁的两手撑着膝盖。虎杖悠仁体贴的拍了拍她脊背给她顺气。
阿慕“你不累吗”
虎杖悠仁茫然“啊我们不是在散步吗”
阿慕沉默。她喘顺气,站直,一把抢走虎杖悠仁手里的奶茶“归我了你不准喝”
虎杖悠仁“其实你可以直接”
阿慕强调“我抢到的。”
虎杖悠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你抢的。”
他有点发愁。等会阿慕要是两杯都喝不完怎么办
结果没想到阿慕全都喝完了。
晚上刷完牙,阿慕缩进被窝里正打算睡觉左边脸颊突然一痛。她捂住自己脸颊嘶了一声,舌头舔了舔那颗发痛的牙齿。
原本打算起来照一下镜子,看看是智齿发炎还是蛀牙了。她刚把胳膊伸出去,冻得一激灵,火速又把胳膊缩回来了。
好冷。
算了,吃两颗止痛药等明天再看吧。
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阿慕缓慢移动到床边,打开床头柜翻了翻,找到止痛药干咽下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跳出几条未读,阿慕拿过手机缩进被窝,点开消息。
先无视掉齐木空助发的三十多条垃圾信息,她简洁的回复给对面一个表情包,然后火速打开一个三人群。
菜菜子齐木
菜菜子齐木
菜菜子怎么样怎么样你去问他了吗
慕斯问什么
菜菜子问你那个青梅竹马啊
慕斯都说了是我朋友是我朋友不是我
菜菜子猴王无语jg
菜菜子行吧,那你朋友去问她竹马了吗
慕斯我朋友怀疑她竹马可能不喜欢她。
菜菜子
菜菜子猴王的疑惑jg
美美子猴猴不理解jg
慕斯
菜菜子你说气话我不信jg
慕斯真的啊。
慕斯我朋友的竹马理想型是大表姐那种女生就是那种,个子高高的胸很大屁股很翘的辣妹。
慕斯但他总是夸我朋友很可爱
慕斯我觉得他可能是把我朋友当女儿养了。
菜菜子神他妈当女儿养了。
美美子猴王无语jg
慕斯必然是当女儿养了正常男生被暗恋对象抢了奶茶会拍拍她脑袋说好好好你都对吗
菜菜子
美美子欲言又止。
慕斯你说,不用止。
菜菜子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午夜给我喂狗粮
美美子1
慕斯
菜菜子真这么纠结的话,你直接问他不就知道了
慕斯万一真的把我当女儿呢那岂不是很丢脸而且以后见面了也会很尴尬啊
菜菜子是试探失败后尴尬的做朋友,还是正常的做朋友然后去参加他婚礼当花童,你自己二选一吧。
慕斯我觉得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吧
菜菜子事在人为,实在不行,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洗脑大师。
慕斯联系方式给我,直接洗脑成女朋友要多少钱
菜菜子
美美子复制慕斯发言我觉得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吧
和朋友聊到后半夜,阿慕实在困得不行,三人在群里互道晚安后解散了这次女子夜谈会。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什么靠谱的方案。
困得连手机都忘记放回床头柜上了,阿慕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梦里嘟哝了一句“这么强啊都能直接洗脑成女朋友了,那我再加点钱,你给我洗成结婚对象行不行啊”
刚闪现出来的齐木楠雄
他走到床边,蹲下,戳了戳妹妹热乎乎软绵绵的脸蛋,得到了妹妹嫌弃的一个翻身。齐木楠雄不自觉笑了笑。
他用感应能力扫描了一下四周,确认整个镇子都没有咒灵的残留,才放下心来。
弯腰把阿慕床边的手机拿走放回床头柜,齐木楠雄顺便将阿慕忘记关掉的床头灯也关掉。他把从鸟束那薅来的守护灵塞进阿慕梦里,看着少女缩在被窝里弯了弯唇角。
齐木楠雄轻声“晚安,做个好梦。”
她会有一个好梦的,因为这么多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