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基地内壁炉噼啪作响。
谢廖无奈地戳了戳空中的光屏,开始怀疑这玩意是不是坏了。
“喂,我到底在哪什么叫欢迎来到动漫世界要不是你突然把我拽过来,那个混蛋已经死了好不好”
[请不要着急系统已加载至百分之三十三]
几年后,一个河流解冻的春日,寒风吹拂火车站台上黑发少年的毛毡帽,又从毛线手套的缝隙刺入其苍白的皮肤。
少年提着行李箱,漠然调出脑海中始终存在的光屏。在他提问前,光屏主动回答[在加载了已加载至百分之三十四]
又过了几年时光,青年跌跌撞撞地把躯体甩进皮革沙发,仰头直视刺目的吊灯。雪茄在他指间燃烧直至熄灭,最后一缕烟尘飘散后,昂贵的雪茄也随之从他手中滑落,跌进被烈酒浸泡的地毯。
“好了没。”
[真的在努力加载了已经百分之五十了]
“废物。”青年声音沙哑。
台面上钟表滴答转动,玻璃窗外寒暑更替,雾气和频繁的冬雨来去匆匆,雪茄与烟草从男人房中逐渐绝迹,英式礼帽与各色深浅的西装在置衣架上更迭不休。
男人站在镜前,独自整理浅色的领结。忽地,他想起一样存在于脑海中的事物。“我希望您能准确告知您的加载进度。”
[百分之六十]
苍白手指灵巧地穿行在衣料之间,领结打好,男人提起纯黑的皮包,撑伞走进细雨茫茫的夜晚。他知道远处有灯火在等待。
顺着夜路缓缓行走,时间流动,年岁飞逝,周边建筑随着他的步伐改变,脚下深处,地铁开始取代防空洞。
这个国家的民防早就成为人尽皆知的笑话,就连唐宁街十号都知道,更不用提五角大楼和克里姆林宫。
暗红礼帽压住男人黑色的长发,一身与丝绸礼帽颜色接近的大衣垂至小腿,掩盖住腰间两把枪的硬质轮廓。
他拖着行李箱,静候飞机降落。另一个国度在等待他,延续他在这个冬季多雨的地方的未尽之责。
[加载至百分之八十]
“其实您根本不存在对吗。”男人轻声说。“您只是个滑稽的幻想,对吗您的存在没有意义。”
光屏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又是日升日落。
楼房建起又拆除,一些曾经伟大的雕像在九十年代的冰天雪地里轰然倒塌,随后新的东西在废墟里滋生。
“黑泽,我有时候怀疑我脑子里有个怪物。”
谢廖面上带笑,捏着玻璃杯,杯中名为亨利爵士的透明烈酒摇晃着冲击杯壁。“可能boss的评价是对的,我的确精神不对劲。这很有趣,不是吗”
银发男孩冷冷瞥他一眼,理都没理他,继续坐在地上把手中的枪械拆了又装,让手指熟悉武器的每个零件。
谢廖压低头上的礼帽,落下的漆黑阴影挡住男人面上愉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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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屏不敢吭声,并且迷之心虚犯怂。
它承认它加载时间是长了那么一点点,但柯南追忆篇剧情开始前它就是不被允许加载完成啊
况且这些年里宿主的变化也太大了。有些时候,这个名为谢廖的灵魂做出的事,让它堂堂机械生命都不寒而栗。
然而,沉默地见证过谢廖的今生,再加上对谢廖上辈子的模糊了解,光屏却发现,它根本没办法定义谢廖的属性。
他不是黑或白,也不是所谓精致的灰。
非得说的话
这是只暗红色的怪物。
就在光阴的流逝之中,千禧年悄悄来临又过去。人们欢庆时代的变迁,程序员对时间显示方式变更引起的无穷无尽的程序变化怨声载道。
而谢廖已经在英国又待了好几年。
“让我们来谈一谈,安东尼林恩。”
谢廖摘下暗红的礼帽,戴有白手套的手轻快地整理好长风衣的后摆,在神色惊慌的中年英国男人对面,挑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
冷峻的阳光穿过冬季伦敦的薄雾,如细针刺入室内。
“我的时间并不宝贵,但不至于廉价到浪费在您身上。因此我们长话短说”
“唔,您的儿子叫雅各,雅各林恩。”
“您爱他。”
“您的母亲卡特林恩,七十七岁,人在美国亚利桑那。”
“您爱她。”
“您的情人,蕾娜塞乐米,菲律宾裔美籍,身在威尔士,穿着蓝碎花裙等您去救她。”
“您很爱她。”
“你听着,我是不会”
英国男人半秃的脑门上开始冒出点点油亮的汗水。
而谢廖以恒定的轻快语调,继续着友善的交流。
“cia给了您多少钱,让您愿意背叛组织又或者他们许诺您以无罪之身,在美国拿着启动资金,一切从头再来”
英国男人额头淌出冷汗,浑身战栗,嘴上仍然逞强“至少比你们给得多的多”
两分钟。
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两分钟,让琴酒在楼下多等了他两分钟。
谢廖将左手搭在腰间,指尖下,是枪身冰冷熟悉的质感。
“那么我给您三个选项。”
“其一,让声称会保护您的cia在五分钟内派探员抵达此地,将我逮捕。不用怀疑,他们做得到,毕竟军情六处在伦敦的基地里就有两打cia间谍。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为了您有所投资。”
“其二,向军情五处举报我的存在,并且当我率先声明您与法国七局有不正当联络时,确保他们更愿意相信您的清白。或许这有些困难,他们总认为法国才是他们真正的老仇家。”
“其三”
谢廖左手以超越人类视线所能捕捉的速度高速拔枪,瞬息之间,一把银白色的小口径手枪枪口就顶在英国男人眉心。
英国男人登时吓得浑身瘫软,面目狰狞。
并非是因为被枪口顶在眉间,而是因为,所有他能想到的脱逃之路都被眼前的长发男人随手堵死。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美国那群表面正义实际虚伪的特工,真的会付出大代价庇护他
而英国人自家事自己清楚,如果眼前的男人能够拿出证据,证明他和法国有一腿,那别管对面隶属什么组织,先死的一定是他这个“叛国贼”。
眼前男人眼神深邃,神情戏谑,漆黑长发宛若蛛丝,垂于肩头。他仅仅是随意地坐着、微笑着,就令他产生脖颈被死死缠绕,几乎窒息的幻觉。
为什么男人把一切看得如此清晰
这就是真正的组织高层吗
太可怕了该怎么办
蓦然间,英国男人想到破局的方法。他从几近无法发声的喉咙里挤出音节“等”
等一下我后悔了我还愿意为组织做事,任何事请您宽恕我的冒犯
然而,在任何一个完整单词脱口而出前,谢廖已经收起枪,右手将暗红礼帽扣在头上,起身。
“不用再联系我们了。”
行动组已经在赶来清理叛徒的路上。
而谢廖本人的私人下属,业已准备好接手英国男人死后遗留的公司及产业的手续。
谢廖没有兴趣给安东尼林恩第二次机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背后传来不规则的啜泣声,伴随着英国男人的高呼“感谢大人感谢您”
是以为他被放过了吗
异想天开。
想了想,谢廖还是在门口向身后开了一枪,用来安抚以吸血鬼猎人命名的手枪海尔辛。
未射击子弹就收枪,感觉不太尊重它来着。
无需瞄准,银色的子弹精准擦过英国男人的头皮,留下一道火药炙烤的焦痕后,击碎了男人背后挂着的大幅梵高赝作。
可以预知,数分钟后,英国男人脑子里的物质,就会遮盖掉那亵渎真正艺术的伪物了。
谢廖不再逗留,悠然地乘电梯离开。
“琴酒,您让伏特加买午饭了吗”
坐在副驾驶看手机的琴酒没有搭理他,只是把一边购物袋里的超市三明治从车里扔出。三明治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一只戴着白色硬布手套的手里。
琴酒自己的保时捷留在日本保养,这次来英格兰出差,就干脆搭了谢廖的车。
谢廖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伏特加块头虽大,却在后座上坐姿乖巧得跟个国中生一样。等到谢廖关门,他小声问好“亨利爵士先生”
“您好啊,今天天气不错吧”谢廖友善地回了一句。
“呃,是,是。”尽管外面景色一片阴沉,伏特加还是睁着眼瞎说八道。“天气很好,是晴天。”
琴酒手上打字不停,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打断无意义的英式寒暄废话,冷冷地道“为什么这么慢”
谢廖摘下礼帽挂在方向盘上,一边拆开三明治的包装,一边开口“我选择了温和的方式。您嫌我脾气差,我锻炼锻炼。唔,金枪鱼三明治,太棒了日语怎么讲的oishii”
琴酒在屏幕上打完最后几个字,回复完几封邮件后,熄灭手机屏幕“别总是弄得太血腥。”
“您不要凭空污蔑我,我都没有杀掉他。”
琴酒眉头一皱“你把目标活着”
“停停停,您得相信我,琴酒。我没动他一根头发。我仅仅是使用了一些美妙语言的灵活应用,帮助他做出了明智而合乎情理的正确抉择。”
琴酒怀疑地上下打量谢廖两眼,敏锐地捕捉到他手套上开枪后留下的火药颗粒斑点,顿时一阵无语。“随你。”
来这里之前谢廖就与他说过,安东尼林恩必死无疑。
至于为何非得多费周章来这里威胁一圈,大概是亨利爵士那见鬼的仪式感作祟。
谢廖发动了汽车,重新戴上暗红礼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三明治,一口一口地吃。
伏特加在买简餐方面颇有经验,知道细心挑选酱汁少、不易掉落食物残渣的食物。有时候谢廖都想让组织分配一个如此贴心的跟班给他。
他的余光注意到琴酒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琴酒按照个人习惯将手机偏斜,避免谢廖看到他的屏幕。
几秒之后,银发男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亨利爵士,计划有变。明天和我回日本。”
“诶我这周末在皇家歌剧院订了票的。”谢廖一脸问号。“从大英内阁公务员们手里抠出一张票可不容易。”
“boss的要求。”琴酒简短地说,“需要你对近期新加入组织的成员进行资料审核。”
“这种事需要我本人去日本”
“新成员里有赤井务武的儿子。”
谢廖眯了眯眼,嘴角牵起颇为玩味的笑意,态度顺畅地改变“仔细想了想,东京国立剧场也很不错。四年前刚开业,代表了时代的进步以及科技和艺术的融合。您可以帮我向boss回复,说我怀有去日本为他效劳的意愿。”
“帮你回复了。亨利爵士,你应该学习手机的使用。”
“啊对了,还有波本,我对那位男人也很感兴趣;很久没有遇到如此高效的情报人员了,我很乐意见一见他。”
“你自己去找朗姆。”琴酒拒绝帮这家伙和朗姆交涉。与谢廖一样,他与朗姆相看两厌。
谢廖声音柔和。
“好的。话说,您有没有兴趣从朗姆手底下撬走一个情报员”
“别拿我做借口。”
琴酒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闭目养神,反光的银发散落。
谢廖耸耸肩,把吃完的包装袋团成一团,放置在车内的临时垃圾袋里,驾车朝着琴酒的任务点驶去。
不出意外,他们将在晚间抵达郊区,赶上愚蠢的任务目标参与乡间露天酒会。后备箱里的新式步枪正在等待。
谢廖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种种原因,他加入了这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
说实在的,他上辈子其实略微了解过他所在的世界。
那是大长篇漫画兼动画。
那是结局不明,但多半他目前所在组织倒闭的故事。
那是有个叫工藤新一的神奇死神小孩,日常生活充满危险的少年剧。
不过他又不需要担心什么。只要远离剧情,潇洒度日,一直混到酒厂倒闭,大概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之物吧
想到这里,谢廖愉快地提升车速,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
冬日弥漫着蒙蒙雾气的凉爽寒风尽情灌进车内,卷走沉积的空气。
咔哒。
冰冷的金属管搁着漆黑发丝抵在他太阳穴上,随之而来的是隐含怒气的沙哑男声。
“关窗”
哦呀,车窗开成琴酒那边的了。失敬失敬。
在谢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行小字心虚地一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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