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兰衣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又惊又冷。
说起来邱成海落到眼下这副田地,全是因为帮助过他。
最开始的时候,邱师兄为他潜入万卷阁,又帮他拿来阵法拓片,这才被徐青羽伤到根基。
在黑森秘境的时候,邱成海帮了他第二次,让他顺利拿到树心,可回去之后却因为自己的一瓶血,让邱成海暴露,顺便连累邱长老,两个人一起被谈之萍囚禁。
祝兰衣越是反抗玄霜宗,谈之萍对待邱家父子就越差。
只是没想到谈之萍一点旧情都不顾,直接残害邱长老,居然下得去手。
如此看来,邱成海恐怕同样凶多吉少。
祝兰衣压下内心的震惊,凑上前去,仔细打听。
可惜那些人说了一些后不说了,开始谈论别的话题,祝兰衣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上前询问“你们刚才说玄霜宗的事,我知道邱长老有一个儿子,谈之萍既然对长老都如此心狠手辣,会放过他的儿子吗”
那些人看向祝兰衣,上下打量“你问这些做什么”
祝兰衣装作不经意地说“你们说得那么大声,我就听了一耳朵,天下谁不关心玄霜宗啊,说不定能知晓祝兰衣的下落,听你们说了我便好奇问一下。”
这倒也是,满大街都是在议论玄霜宗的人,那些人以为祝兰衣只是一个普通的倒货贩子,于是随意地说“确实听说邱长老还有个儿子,当时一起抓了,但没听说他儿子跟着一起死了的消息,应该还活着吧。”
祝兰衣的心放下一半,谁知听见那些人又说“不过连老子都死了,儿子还会留着吗,谈之萍把邱长老搞死了,失去发泄对象,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小邱了。”
那些人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谈论着别人的生死,就像讲笑话一样。
祝兰衣心里难受,脸面上不显,与那些人攀谈几句,了解大概情况,这才转身离去。
那些说闲话的人等祝兰衣一走,纷纷收起脸上的笑容,互相看了看,眼眸里流露出算计的神色。
祝兰衣急匆匆返回洞府,一进去就对君厌雪说“我要回玄霜宗。”
君厌雪转过头,习惯性去拉祝兰衣的手,想把他拉进怀里,祝兰衣连忙躲开,凑到他面前,焦急地说“我是认真的,有急事。”
他简要地向君厌雪说明情况“再不去的话,邱师兄就要被谈之萍害死了。”
君厌雪望着祝兰衣的脸,这一次没有像平时那样祝兰衣说什么就是什么,立马跟着他一起走,而是说道“你不喊师尊,却依旧叫他师兄。”
祝兰衣愣了愣,这才明白君厌雪的意思。
他不再认谈之萍,不再尊称谈之萍为师尊,却在心里依旧认同邱成海,所以一直改不了口。
祝兰衣没想到君厌雪会在意这种小事,无奈地说“我与师兄之间只有同门之谊,师兄之前帮助我许多,如今他因为我而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君厌雪定定地看了看祝兰衣,说“好,我们走。”
祝兰衣这才安心,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往玄霜宗。
他们离开风城,祝兰衣最后回头看了风城一眼,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点不舍。
他几次出入风城,停留时间不算短,他隐隐感觉,这一次离开,恐怕很长时间不会再回来。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祝兰衣的停顿引起君厌雪的注意,他拉住祝兰衣的手,问“怎么了”
君厌雪自然的动作让祝兰衣有些别扭,以前两个人亲密无间,祝兰衣是把君厌雪当长辈,没有多想,如今亲都亲过了,再这么黏黏糊糊下去,总觉得会被君厌雪得寸进尺。
祝兰衣在心里唾弃自己不争气,不舍得甩开君厌雪,一边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舍。”他询问君厌雪,“这么些年,你曾经对某个地方有过这种不舍的情绪吗”
君厌雪摇摇头。
祝兰衣没好气地说“没心没肺。”
君厌雪听到这个词,皱起眉头,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为自己辩解“我对地点没什么感觉,只对人会念念不忘。”
他深深望着祝兰衣,祝兰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懂他的意思,脸微微红了红,清清嗓子,说道“快走吧。”
君厌雪这才抱起祝兰衣一跃而起,两个人消失在风城上方。
很快他们抵达了玄霜宗地界。
玄霜宗坐落在群山峻岭之间,山脚下有许多村落,这些村落受着玄霜宗的庇护,里面有一些想要加入玄霜宗的修者生活。
祝兰衣站在山下,望着巍峨的群山,感慨万千。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心里想着再也不要回来了,如今没想到他会主动再来到这里。
从他站得地方远远望去,最打眼的便是一片雪白的冰鉴峰。
本来冰鉴峰高耸入云,此时顶部缺少一块,仿佛被削平了一样,显然是霜天冰瀑阵炸掉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旁边的雪歌峰仿佛也失去灵气,死气沉沉地矗立在那里,毫无往日威严。
祝兰衣心怀感慨,身边的君厌雪没有感同身受,只是瞅着冰鉴峰的方向,表情变都没变。
祝兰衣心想,君厌雪好歹是玄霜宗的创派祖师,虽然不知道他与澹台炽有什么纠葛,但他在面对自己亲手创建的宗门时还能无动于衷,不愧是没心没肺的无情道。
就是因为君厌雪时常有这些冷漠的表现,祝兰衣才不敢完全相信他。
两个人贸然上山肯定不行,祝兰衣暗地琢磨办法混到山上去,可自从他大闹宗门之后,玄霜宗的戒备严格了许多,四处布置着禁制与阵法,山门处防守也密不透风。
想暗中上山很难。
当然,如果他自曝身份,谈之萍一定会打开大门让他回雪歌峰,但他只想暗地里把邱成海救出来,不愿多生事端。
祝兰衣还在思考方法,君厌雪望着里面起伏的山峰,突然说“直接闯上去。”
祝兰衣连忙说“不好吧,用不着正面冲,把人救出来就行。”
君厌雪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问“你还没意识到吗”
祝兰衣又被他说得一愣,突然就明白过来,讷讷地说“所以这是陷阱吗,故意引诱我回来。”
怪不得谈之萍突然对邱成海下手,怪不得他能恰巧听见邱成海的消息。
谈之萍知道祝兰衣对邱成海有愧疚心理,一定会回来救他。
祝兰衣看向雪歌峰,恐怕谈之萍早就在上面等着他了。
祝兰衣有些沮丧,说“这么简单粗暴的局,我都没有看透。”
君厌雪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看不透,你是关心则乱。”
祝兰衣莫名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酸溜溜的味道,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君厌雪。
明明没心没肺,却还是会吃醋。
祝兰衣到现在还搞不清君厌雪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好在君厌雪很快转移话题,说“既然不可能不去,不如直接从正门上山吧。”
君厌雪说得对,雪歌峰上怕是早就安排好了阵仗等他上去。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两人脱去伪装,直接闯到山门前,守门的弟子看见祝兰衣大惊失色,却又没有自乱阵脚,只是退到一边,让出道路。
果然有所准备。
祝兰衣定了定心神,与君厌雪一同走上山去。
雪歌峰比记忆中还要萧条,高高低低的殿宇仔细看有修补过的痕迹,如此一来便有些萧索与简陋,远没有之前的大气磅礴。
山顶的温度比以往还要低,似乎仍被霜天冰瀑阵的余威影响着,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白霜。
祝兰衣一步一步走到山顶,他看见谈之萍负手站在内殿前,恍惚回到他刚加入门派的时候,师尊也是这么等着他,姿势一模一样。
可如今那一声师尊再也喊不出口。
祝兰衣在谈之萍面前站定,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口直奔主题“邱师兄呢”
谈之萍面容沉肃,与之前一样不苟言笑,听见祝兰衣的问话,首先批评祝兰衣的语气“还是这般没大没小。”
祝兰衣说“我拜师没多久就离开了,你我师徒缘分浅薄,不必再说这些。”
谈之萍深深看着祝兰衣。
说来也怪,细算起来祝兰衣加入玄霜宗的时间并不长,师徒情分远没有多深厚,可谈之萍有种并不是如此的感觉,仿佛祝兰衣当他的徒弟已经很久很久,甚至徐青羽和赫连执都没有祝兰衣陪伴他时间长一样。
祝兰衣不想再谈论这些,把话题拉回邱成海身上,说“邱师兄也是你的宗门弟子,我做的事情与他无关,你何必为难他。还有邱长老,你真的对他下了毒手“
祝兰衣感觉不可思议“邱长老为宗门鞠躬尽瘁,你一点情面都不给”
祝兰衣与邱长老关系并不好,邱长老甚至想杀了他,即使如此,祝兰衣也无法否认,邱长老对玄霜宗忠心耿耿。
谈之萍面不改色,说道“无用且离心之人,留了也无用,不如化作肥料滋养宗门。”
祝兰衣心里一沉,邱长老真的死了,怕是死后也不得安宁,谈之萍居然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