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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沈莺时只顾低头躲避路人好奇的目光,看见有水就赶紧跑过去梳洗,压根没注意附近还有谁在。

    转脸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看,立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觉得自己的脸成了炉子上的开水壶,滚烫滚烫的,还嗤嗤的直冒白气儿

    她下意识说“转过去,不许看我。”

    徐宴乖乖转过身,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她的声音又响起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星星,你的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像星星一样。”

    沈莺时擦脸的手停顿了下,有点小窃喜,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试着问他,“你知道我是谁”

    “咱们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路上,你躲在灌木丛后面看我。”徐宴的声音含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听着就叫人欢喜,“第二次,你救了我,把我从水底拉了上来。”

    原来第一次就被他发现了

    沈莺时把浸过水的帕子盖在脸上,凉沁沁的,好歹让发烫的脑袋冷静了些。

    “你只凭眼睛就能记得我”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嗯。”徐宴很肯定地点点头,“当我看向你眼睛的时候,就没办法注意其他的事物了。”

    沈莺时的心砰砰地跳,咕嘟咕嘟冒起欢快的小泡泡,带着一股无法遏制的热气,又酸又甜,又麻又痒,一直流到身体每一处,连指尖儿都忍不住颤抖。

    许是没听到她的回音,他略有些迟疑地向后转身。

    他还没看过来呢,沈莺时就慌乱得手足无措了,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偷偷望过去。

    澄净的碧空如一面巨大画卷在他身后徐徐展开,薄如蝉翼的纤云悠悠然飘过,柳丝如烟,喝醉酒似的舞动绿色的衣袖。

    他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步一步,从画中向她走来。

    空气里不知在什么地方酝酿出来,一种微醺的醉意,风从他那边吹过来,温柔地绕着她的腰,抚着她的脸颊。

    沈莺时从不知道,原来仅仅只是呼吸,就能让人如此的快乐。

    “真好,我又见到你了。”他说,“老天一定听见了我的心愿。”

    沈莺时噗嗤一笑,“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我祈求了许多次,没有一次灵验的,可这次我信了。”徐宴笑起来。

    沈莺时的脸更红了,怎么能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可能是总盯着人家看的原因,他略微凑近,以为她有话要说。

    沈莺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还好,发现他衣服肩头有个大口子,忙让他坐下,取出随身带的针线包,“你的衣服破了,我帮你缝缝。”

    徐宴扭脸看了眼,“大概是被树枝刮破的。”

    他逃出地牢后,装成世子骗过内宅一众丫鬟婆子,顺道换了世子的衣服,大模大样出了侯府的大门。

    他只认得去西郊的路,因怕迷路又被抓回去,便一路向西而逃,本想找户农家换身衣服,这身就不要了。

    可现在,他舍不得。

    浅浅的呼吸轻拂过他的耳朵,他的脖子,痒痒的,香香的,还有些柑橘的清新,让人有咬一口冲动。

    “你是不是有个表妹”

    “谁”徐宴的思绪还没飘回来,没听清她的话。

    沈莺时努力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我问你有没有一个姓姚的表妹,她生母是襄阳侯府的旁支。”

    有吗徐宴根本不知道,他对侯府的认知仅限于父母和大哥,还有钱婆。

    “可能有,我不太清楚。”他含含糊糊说,又奇怪,“你如何知道我是襄阳侯府的”

    沈莺时稍稍放下心,想着姚玉芳是单相思也未必可知,因笑道“姓徐的勋贵只有襄阳侯,一打听就知道啊。”说着,低头咬断线头。

    她的气息倏然而至,几乎脸贴着脸,那一瞬间,徐宴忘了呼吸。

    稳稳神,他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莺时眼光低垂,两只手不停抚摸着针线包上面花纹,“我是沈家的五姑娘,我爹是金吾左卫指挥佥事。”

    “我记下了”看着肩头多出来的柳枝花纹,徐宴笑得十分满足,好像得了件多么了不得的宝贝。

    视线不经意间望向远处,他脸色微变,急急起身,“我叫徐宴,记住我的名字,以后还能见面吗”

    今天闹这么一出,回去大概被禁足,有几天不能出门了,沐佛节那天却肯定可以

    沈莺时说“四月初八,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和祖母去瑞云寺礼佛。”

    徐宴来不及答话,略一点头,转身走进柳树林,拐了几个弯之后,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看看天色,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沈莺时心情颇为不错,走一路,笑一路,那模样引得旁人频频回头,好几个少年郎悄悄红了耳朵。

    她不知道,就在刚刚,一队侍卫从他们相遇的地方经过,仔仔细细搜查了很多遍。

    回了家,果不其然祖母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姐妹俩双双罚去跪祠堂。

    老人家到底心疼孙女,嘴上骂得凶,祠堂的蒲团却是厚厚的,也没派人看着她们。

    祖母暗中放水,姐妹俩自然是能糊弄就糊弄,跪了不到两刻钟,就齐齐坐在蒲团上聊天。

    沈初春懊悔不已,“亏了亏了,没把亲事搅黄,白挨了这顿罚刚才我娘的眼神,啧,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我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沈莺时倒觉得那个沐世子也不坏,“他气得脸都拧了,也没碰你一个手指头,就是嘴巴太毒。后来你追上他没有”

    “没有。”提起这个沈莺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马太次,把我给累得我和他讲好了,下回用咱自家的马和他比,我把我爹的乌云踏雪借来,就不信赢不了他。”

    呦呵,这就约上了

    沈莺时抿嘴一笑,用胳膊肘戳戳她,“咱们沈家的男人从没纳妾的说法,选的女婿也要后院干净,大伯母既然相中了沐世子,想必他是个洁身自好的。”

    沈初春一怔,显然没想到这点,半晌才鼻子哼哼了声,“冲女孩子吹口哨,能是什么好人自以为风流的浪荡子罢了,我才不稀罕。”

    她不愿再谈论沐天海,“倒是你,那半天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

    “我面会谪仙去了。”沈莺时一本正经答道,“甭提多漂亮了,就像从画里走下来似的。”

    沈初春只当她故意说笑,起哄说“哎呀呀,又亏了,早知道我该跟你走。”

    “总会见到的。”沈莺时莞尔一笑,眼睛闪闪发亮。

    沈初春狐疑地盯了她一会,“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沈莺时不肯说,姐妹俩笑闹一团,直到外面传来管事妈妈重重的咳嗽声,方收敛了些。

    这边的襄阳侯府却是气氛凝重。

    徐文志所料不错,的确是徐宴跑了,然而没料到父亲命他呆在府里,等抓回徐宴才能出门。

    “侍卫得到的命令是捉拿冒充世子的匪徒,你出去的话,太容易混淆目标了。”

    徐国忠右手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子,徐文志心里知道,父亲面色看起来还算平静,其实心里已是暴躁异常了。

    他不敢触父亲的霉头,但也不甘心变相被禁足,想了想说“前儿个母亲提起与沈家的亲事,不是很顺利,想着找个由头拉我去沈家转转,或许能有转机。”

    徐国忠摇摇头“你们以为哄小姑娘喜欢上你就成了哪有那么简单,这事我自有主意,你不用管,好好在家呆着,哪儿也不准去,用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徐文志无法,只得默默退了出来,心里已是把徐宴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晚星月全无,黑夜紧紧拥抱着大地,幽深,沉静,仿佛要吞噬掉所有的光亮。

    徐宴藏在巷子最深处的暗影里,身上是街头最常见的裋褐,他摸了下胸口,白天的那件袍子还在,放得好好的。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引起搜捕人的注意,刀锋挟着风声试探性地劈砍过来,当即把他逼出暗影。

    然而刀锋再落下的时候,徐宴轻巧地躲开了。

    那人身形微顿,变化招式再来。

    侯爷有吩咐,要静悄悄的把人抓回来,一定不能惊动官府,他不敢出声,只在黑暗中沉默着发起攻击。

    在石塔内的长久的生活,让徐宴比常人更习惯黑暗,刀还未近身,只听风声,就能提前判断方向。

    虽然姿势狼狈,好歹有惊无险。

    刀刀落空,搜捕人愈加烦乱,硬生生将徐宴逼到巷子口那里亮着灯,对方占不到便宜。

    可他出什么招式,对方就出一样的招式,不像抓匪徒,倒像同门师兄弟互相喂招。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我的功夫”搜捕人再也忍不住,提刀护在身前,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徐宴老老实实回答“刚跟你学的,你出一招,我就照着比划。”

    “扯淡”那人骂了句,他早看出来徐宴并不是练家子,“除非你过目不忘,还得筋骨奇佳。”

    没想到对方居然大言不惭地点头了,“我的记性的确不错,看过一遍就能记住,琢磨一会儿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都怪他接触外面的机会太少了,一旦发现新鲜的事物,他只能拼命看,拼命听,拼命往脑子记。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造就了他超强的记忆力。

    他也不算全无是处徐宴轻轻笑了声。

    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脸上,眼神清澈,笑容温暖,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自得。

    搜捕人又是一呆,这人和世子长得一模一样,上头说他冒充世子,但是怎样的易容术才能毫无破绽

    便是这一丝犹豫,徐宴逃跑时,他没有追上去。

    徐宴向瑞云寺的方向跑去,晚风中充满了不知名的花香,混着木叶的清新,那么好闻,让人的心情跟着大好。

    等再见面,他想要星星落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