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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进了镇子, 街上来来往往行走的人类惹得花旗频频侧目,他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类。

    街角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吵闹声, 孩童的打闹声全都一齐涌入他的脑中。

    云善咕噜着大眼睛这瞧瞧,那看看, 两只小手兴奋地在身前摆来摆去。

    花旗紧了紧抱着云善的手, 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秀娘说,“这儿的镇子可真热闹。”

    “这是附近最大的镇子,来来往往的人多。”秀娘说。

    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声, “你这疯子,快放开我的孩子。”

    周围人群迅速向出声处围观, 秀娘抱着春花, 拽了一把花旗,一块凑去看热闹。

    身穿青色带蓝边衣裳的壮妇人一把将衣衫褴褛、手细如枯枝、蓬头垢面的女人推开,护住身边的孩子,凶道, “这是我的孩子”

    “这女人在咱们镇上呆了几天了,看到孩子就说是她自己的。许是家里孩子死了, 人受不了,疯了。”一旁瞧热闹的人猜测道。

    壮妇人没再对疯女人多说什么, 反而对街旁卖包子的老板掏了两枚钱,“给她个包子。”

    “是个心善的。”花旗说, “好人会有好报。”

    疯女人一把抓过包子老板手中的白包子, 塞进嘴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壮妇人揽着自己的孩子,一脸同情地劝道,“你这样年轻, 再生几个就是。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

    “多可怜。”婉娘轻声叹气,“孩子就是当娘的命。”

    吃完包子,疯女人目光呆滞地向前望。

    她蓦地猛向前扑去,一把拽住坨坨的胳膊,鬓边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嘴边,脸上露出笑意,念叨,“娃,娃,我可找到你了。”

    “你干嘛”坨坨惊得大叫,急忙去扯自己的手臂。

    可女人的力气实在大,牢牢地攥着他的手臂不放手。“娃,娘,娘在哩。”

    坨坨侧身,往回拽自己的肩膀,同时大声喊,“兜明,救我”

    婉娘刚碰到疯女人,还没来得及使劲,就见那女人径直向后倒去,再转头一瞧,兜明已经将坨坨护在身后。

    坨坨搓着被抓疼的手臂叫道,“我不是你家的娃。”

    秀娘抱着孩子挡在兜明前面,大着嗓子道,“快走这里没有你的娃。”

    西觉沉声赶人,“快走开”

    疯女人爬起身,瞧着面前的一群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她畏惧地低下头,疯疯癫癫地钻出人群,呜呜地哭叫着,“娃,娃,娘的娃,在哪哟。”

    花旗敏锐地捕捉到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皱起眉头,总觉得这样的眼神不是一个人疯女人该有的。

    “护好春花。”花旗叮嘱秀娘,“这女人瞧着怪怪的。”“兜明,帮着看好春花。”

    “可不就怪么。人都疯了,肯定和正常人不一样。”婉娘还是觉得这女人可怜。

    兜明谨慎地点头,将坨坨推到秀娘身边,“你看好秀娘和春花。有事我来。”

    “嗯。”坨坨被刚刚的闹剧吓了一跳。人群中已经没了疯女人的踪影,他还心有余悸。他安静地抬起胖脸,伸出手摸春花,白嫩手臂上的淤青格外显眼。

    “这女人力气倒是不小。”秀娘心疼看着坨坨。

    小丛一手一个牵住大毛、二毛,确保两个小子都在他的身边。

    “我去把桌椅送给人家。你们就在这条街上先逛着,一会儿我就来找你们。”秋生带着西觉,两人顺着街道缓慢地向前走。

    路过一条小巷,秋生见疯女人扶着墙壁顺着小道,慢慢地向里走。

    他对西觉感慨道,“真可怜,不知道她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从见到疯女人的第一眼起,西觉就对她心生不喜,此时听见秋生说她可怜,他嘴角下意识地下弯。

    这表情刚好让秋生看见了。他不解地问,“西觉,你怎么这副样子这女人不可怜吗”

    西觉摇头,直到经过下一个巷子时才缓慢开口,“这女人有些怪。”

    “怪”秋生笑道,“你和花旗倒是挺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花旗刚刚的反应也是觉得女人奇怪。

    “不过是一个找孩子的疯癫女人,说不定过几天就离开镇子了。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西觉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秋生,没再说话。

    桌椅卖出去一共挣了五百文。以前挣的少,收木料得花钱。只能挣些手工钱。

    自打西觉一家来了后,他要什么料子,西觉都能去山上给他找来。现在挣钱那是纯挣

    “云善真不是你亲生的”往回走的路上,秋生突然开口问。

    “谁说的”西觉拧眉看向一旁的秋生。

    “花娘告诉秀娘的。”秋生道,“我说你可真行。对云善比对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都好。”

    话既然是花旗说的,云善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吧。只要花旗能编得让人类相信,那就随他去。

    “他不一样。”西觉说。

    “我说,你们两口子做事得是这个,”秋生竖起大拇指,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和花娘说说,对兜明、小丛和坨坨再好些。”

    西觉笑笑没说话。他就是和花旗说,花旗未必听他的。再说,他也没觉得花旗对三个小的不好。山上的妖怪不像云善这个人类小崽那么精细。

    小丛一直在留意街道两边,他看见有几家卖石榴的。个头没山上石榴的个头大,要两文钱一个。这可比桃子贵多了。

    “今年有兜明在,咱们都不用花钱买石榴了。”婉娘笑的合不拢嘴,能省一文钱是一文钱。小丛早说了,明天再从山上给他们摘石榴。

    “过了团圆节,天就得凉了,坨坨不能再穿肚兜了。”秀娘说着,带着他们拐进布庄。

    “娘。”大毛对着婉娘道,“娘,我也要肚兜,像坨坨那样的。夏天穿着凉快。”

    “肚什么兜。”婉娘白他一眼,“你都八岁了,再穿肚兜出门得让人笑话。坨坨才多大。”

    “娘,我也要肚兜。我才六岁。”二毛赶紧在一旁接话。

    “你拉倒吧。六岁也不能穿肚兜。”婉娘说。

    “坨坨能穿”二毛不服气,“我就比他大一岁。”

    “谁家”想到正主就在一旁,婉娘停住话头,训道,“你两不缺衣裳,别在这闹人,去一边玩去。”

    谁家那么大的孩子还穿着肚兜到处晃的迄今为止,坨坨是她见到的头一个。小孩三岁就不再光腚穿肚兜。

    难得安静的坨坨瞧上了柜子上摆着的红布。他跑到柜台前,垫起脚尖,摸上红布,扭头笑眯眯地对花旗说,“我要红衣裳。”

    “红什么衣裳”花旗甩给坨坨一个白眼。手里的钱紧张,买锄头的钱还没攒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种田。哪来的闲钱给坨坨裁布做衣裳

    “哼”坨坨不开心地扁嘴。

    秀娘对着花旗说, “天很快就冷了,肚兜是再不能穿的。”

    “等天冷了再买。”花旗点头,人类怕冷,他们也得跟着人类穿厚衣裳,这样才不会显得像异类。

    店里的伙计笑道,“这是新娘子做嫁衣用的红布。”他还没见过谁家小孩平日里穿着一身红。

    转身,伙计摸着一匹成色明显有问题的布匹说道,“这匹布没染好,颜色难看些。价钱相对也便宜。穿起来和颜色染好的布没什么两样。”

    坨坨的衣服不急,可人类小崽的衣服得提前做。人类可不经冻,尤其是小崽。

    花旗直接忽略伙计介绍的便宜布匹,他的小崽怎么能穿那种颜色不一的衣裳明明有这么多好看的布匹。

    还有云善现在身上这颜色不均的衣服,看着实在碍眼。不知道西觉当初怎么想的,竟然会给云善买这样的布匹做衣裳。

    他似乎完全忘了刚下山时没钱的窘境和随便将云善养大的初心。

    摸着柔软的绸缎,花旗眼前一亮。柔软的布,亮堂的翠绿色才适合小崽穿。“这匹多少钱”

    花旗这一开口,把随行而来的一群人类都惊住了。那样的好料子瞧着就很贵

    “二十两银子一匹。”伙计报出数。

    果然,真的是很贵

    秀娘在心中感慨,花娘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转挑贵的料子看。在她心中,只有不差钱的主儿才会看那种料子。

    花旗讪讪,盘算着手里的银子,现在只有不到三两银子,加上给小妖们买月饼的钱不过五两,这样的布匹却是怎么也买不起的。

    “若是想买,买多少我给你裁多少。”伙计笑着道。他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个满身补丁的漂亮妇人竟然开口要买这么贵的布。

    花旗将云善抱在布匹上比划,对着伙计说,“够云善做身衣裳的就行。”

    坨坨凑过来道,“这颜色没红的好看,给云善买红的吧。”

    花旗又将云善抱在红布上比划,哎呀,云善穿红的也好看小崽本身就好看,穿哪种颜色都好看

    这一刻,花旗心中没来由地升出一股子骄傲感。

    “听你一回。伙计,裁红布,要一样的料子。”花旗果断道。“多少钱”

    伙计说,“孩子小,两尺布足够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可以呀。完全是他们能买得起的。花旗爽快道,“就这个了。”利落地付了钱。

    “你疯啦”秀娘这才回过神,“一两银子能买很多很多东西。买什么不比买布划算我裁布我知道,上次西觉买回来的布,剩的料子还够云善再做两身衣裳的。”

    “这是要给云善穿的。”花旗说。“家里的那些布给小丛或者坨坨做衣服吧。”

    “我不要。”坨坨拒绝地很干脆,他的眼中只有红色。

    “我知道要给云善穿的。一旁的棉布就很好,不是买锄头还缺钱么。”秀娘心道,大小姐果真是不知道省着过日子。

    坨坨拿着伙计给的红布,放在脸上陶醉地蹭了蹭,红色的布真的好好看。他心里很开心,大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没关系呀,秀娘,我们会挣钱给云善买布做衣裳的。要买很多很多的红布”

    小丛捏着红布搓一搓,对这手感也很是满意,附和道,“这个布很好。我要给云善做好看的衣服。”

    秀娘心说,坨坨可真是个傻小子。自己要买大红布做衣裳,花旗没让,转头给云善买了红布。

    他不仅不吵不闹,还美滋滋地说要挣钱给云善买布做衣裳。再也没见过比坨坨更好的孩子了。

    还有小丛,才八岁就这么懂事。西觉一家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一个比一个叫人羡慕。

    钱给了,布裁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秀娘还是忍不住唠叨,“一两银子太贵了,太贵了。”

    婉娘一家被震惊得回不过神。乖乖,这一家子什么来头,都敢买一两银子二尺的布。

    “给云善穿的,不贵”花旗豪气道。

    只要花旗低头,云善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笑脸。尤其是花旗对着他笑,他就美得没边了,两只小手在胸前挥来挥去,“咯咯咯”地笑出声。

    “秀娘你看,”花旗对着秀娘微微侧身,让她能看见云善,“瞧瞧他多高兴。”

    “跟知道了自己要穿新衣裳似的。”秀娘停下唠叨,打趣道。

    出了布庄,就见秋生和西觉在不远处东张西望。

    坨坨扬起手中的红布,高兴地喊道,“咱们在这。”

    “谁买的红布像红盖头。”秋生走近笑道。

    坨坨晃着朝天辫,很认真地给他解释,“是给云善做衣裳的。”

    “买月饼去。”秋生将钱袋子交给秀娘,接过春花,在她耳边小声道,“五百文。”

    秀娘脸上一喜,“这么多啊。够咱们用好久呢。”

    东市的秋桂点心铺向来实惠。秀娘没想别家,领着花旗等人直奔秋桂点心铺。

    “要点什么”脸嫩的小伙计笑着问。

    “要枣泥馅的月饼。”秀娘道,“给我拿两块。”

    “我要六块。”婉娘说。

    “我们要二十五块。”花旗的话一出,王大山一家诧异地看向他。

    什么样的人家,能一人吃五块月饼不愧是能花一两银子买二尺布的花娘。

    “干嘛”花旗扫视一圈众人,奇怪道,“干嘛这么看我”

    “你买的也太多了吧。”秀娘小声说,“月饼得要十文钱一个呢。谁家敢这么吃。你得学着过日子,现在不比从前,你不是大小姐了。”

    花旗心道,我什么时候是大小姐了。他说,“今早上山,云灵观里的师傅让我们给他带月饼。”

    “云灵观里才多少道士咋买二十块。”婉娘好奇道。

    “谁晓得呢。”花旗装傻,“许是他们喜欢吃。”

    “原来只要十文钱一个呀。”小丛突然有些后悔,二十块月饼不过二百文。早知道没这么贵,他们就不去观里借钱。让兜明多背两趟柴火下山卖。

    坨坨伸长脑袋好奇地看向柜台上的月饼。花型的样子中间有两个奇怪的符号。

    坨坨伸出胖胖的指头指着月饼问伙计,“上面画的是什么符号是字吗”

    “这上面写的是月饼。”小伙计回道。

    “月,饼。”坨坨指着字挨个念书声。

    花旗心中一动。之前听大云叔说,隔壁村就有教识字的秀才。等起好屋子就把他们三个小的送去识字,回山上以后可以教云善。

    他们离开秋桂点心铺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一个穷酸小秀才匆匆赶来。

    小秀才掏出二十个铜板,对小伙计说,“一块枣泥馅,一块豆沙馅。”

    小伙计拿出月饼包好,对着小秀才巴结地笑笑,“您说这月饼上写的都是月饼,怎么豆沙馅和枣泥馅的还不一样”

    小秀才哂然一笑,“谁说月饼上写的就是月饼”

    秀才指着柜台上的枣泥月饼说,“这上面写的是枣泥。”

    他又指着豆沙馅月饼说,“这里写着豆沙。”

    伙计嘿嘿一笑,“还是秀才老爷厉害。”

    小秀才面上一窘,红着脸连忙摆手,“什么老爷。莫要乱叫。”他拎着点心,慌张地跑开。

    本来家中就没钱,花旗又花了一两银子扯了二尺布,这下更买不起锄头了。

    路过打铁铺,西觉走进去一问,锄头、铁锹都已做好,可他们身上剩下的三两银子只够拿两把大锄头,或者小孩子用的一套。

    西觉正犹豫,花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拿两个小锄头,先让坨坨和小丛去开荒。”

    打铁铺的伙计上回已经见识到了西觉这个亲爹的残酷,这次见说话的是个抱孩子的女人,心道,果真是一家人才能进一家门。这夫妻两一个样,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