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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鸡飞蛋打
    沐春跟着胡善围去后宫觐见马皇后, 王宁还想追上去说些什么,守在龙光门的锦衣卫纪纲抽刀“后宫禁地, 永春伯请回。”

    一道宫墙阻隔王宁的视线。

    时千户和陈瑄找过来, 将对着高高的宫墙出神的王宁拉回宴会“你真是喝醉了, 茅厕在那边呢, 你赶紧去,宴会要结束了,我们要回去四拜谢恩。”

    接下来, 无需时千户和陈瑄灌酒, 王宁自己灌自己, 抱着酒坛猛喝一气, 待四拜谢恩后, 他顺势倒地, 醉晕过去。

    且说沐春跟着胡善围去坤宁宫觐见马皇后,胡善围走的很快, 沐春步步跟随, “善围姐姐, 我看见你的牙牌变成尚宫局司言, 恭喜高升。我也升官了, 统领禁军羽林右卫,在宫里巡逻, 会像以前那样经常见到善围姐姐了。半年不见, 我们都长出了自己的壳, 真是太好了。”

    胡善围不理他, 越走越快,步履所到之处的石板路,有一滴滴水迹。

    沐春忙迈开大长腿追了上去,这才发现胡善围临风落泪,一滴滴珠泪从颊边滚落,砸在石板路上。

    “善围姐姐,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胡善围掏出帕子擦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忒难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哭,断就断个干净。沐春,我脸上的妆可还在马上就要去皇后娘娘跟前复命,可不能出错。”

    都到这个地步,还关心妆容是否齐整。女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沐春指着脸颊泪沟处,“这里好像有点脏。”

    胡善围深受范宫正的影响,每日妆容齐整,带妆的脸哭过之后,就像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留下淡淡的泥痕。

    胡善围忙拿出荷包里的粉盒,还有一面菱花小镜,蘸了一点紫茉莉香粉,盖住眼下的泪痕。

    头可断,血可流,情可失,妆不能花,这是宫廷女官的体面。

    “现在呢”胡善围补了妆容,问沐春。

    哭过之后,善围姐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一双充满华彩的琉璃。沐春看得呆了,鬼使神差的想起国子监读书时,博士讲的那首诗“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沐春恍惚一笑,“好看。”

    沐春随着胡善围去了坤宁宫,马皇后自是亲热的拉着他说话,直到宫门即将落锁时才放了他出宫。

    且说王宁封赏宴上大醉,醒来时,天都黑了,曾经的上官、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在灯下伏案疾书,见他醒了,说道“醒了醒酒汤在案上,自己喝。以后在宫宴上不要喝的那么猛,殿前失仪可不是好玩的。”

    王宁不碰醒酒汤,问“毛大人这里有没有酒”

    他不想醒,醉着挺好,忘记痛苦。

    “这是我的值房,当差时不能碰酒。”毛骧说道“以后不要叫我毛大人了,你如今是永春伯,大明最年轻的伯爵,你的爵位比我还高一级。”

    王宁宁可喝水,抱着茶壶猛灌。

    毛骧见他这幅模样,知道他为何这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已经听纪纲说了你在宫墙外头发呆,不就是情还在,缘尽了了吗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到内府,参选驸马了。”

    王宁噗的一声,将茶水喷出来,“你都没有问过我我不想当什么驸马”

    毛骧没有停笔,继续写“从以前挑中的驸马来看,驸马皆出身名门,皇上只会选择和开国功臣们联姻,用公主的婚姻来稳固大明江山。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不过是走个过场,使得名单看起来有出身平民的男子参选。你选中驸马的概率还没有那个不着调的沐春高呢。”

    一听到沐春之名,王宁就立刻回想起沐春向胡善围“血泪控诉”自己隐瞒身份的行为,以及那把善围提诗的折扇,沐春一口一个“善围姐姐”叫的那么甜,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沐春也要尚主”王宁问,心想沐春在善围面前那么纯良乖顺,完全不是军队又痞又赖的流氓无赖模样,善围会不会被沐春给欺骗了

    毛骧停笔,轻轻吹干墨迹“西平侯给他报的名,他当然要参与了你过来,看看有无不妥,然后签字盖印。”

    王宁走过一瞧,居然是以他的口吻向礼部提出追封亡母为永春伯太夫人的折子。

    就像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王宁当场崩溃,扑通跪地,“娘啊,儿子不孝”

    王宁之父早年战死,那时候王宁不过八岁,世袭了父亲百户的头衔和俸禄,在寡母的照料下得以生存,寡母早年操劳过度,体弱多病,她所期盼的,就是儿子得胜归来,和贤惠聪明的未婚妻成婚,次年她就能当祖母,含饴弄孙。

    大明第二次北伐惨败,王宁是一具尸首下醒来的,发现战友们全部战死,一群秃鹫在头顶盘旋,随时俯冲下来啄食尸体已经昏黄的眼球。

    王宁崩溃了,疯狂的舞动刀剑驱赶秃鹫,他寡不敌众,秃鹫们依然开起了盛宴,他依然顽强的举剑赶走一只只秃鹫,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能护住一具是一具,他要驱赶秃鹫,直到生命的尽头。

    当时赶来清理战场的毛骧看到苍穹之下这一幕惨剧,浴血的战士和老天爷搏斗,直至最后一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个勇敢的战士。

    毛骧的手下收集战死者们的军牌,王宁亲自点燃了一把把火,将兄弟们火葬。

    毛骧问他“你有一个复仇的机会,但是你必须斩断和过去的联系,从此隐姓埋名,成为另一个人,世上再无王宁,而且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你愿不愿意”

    看着惨烈的战场,王宁把腰间的军牌摘下来递给毛骧,“我愿意。请你们照顾我的母亲,还有,为我的未婚妻找一个好丈夫,她叫胡善围,是成贤街胡家书坊老板的女儿。”

    “我答应你。”毛骧收下铁军牌,随便抓了几把草木灰放进坛子里。

    王宁就这样死了。

    毛骧以为完成王宁的嘱托很简单,每个月送钱给寡母,然后要官媒物色几个比王宁条件还要好的男人就行了。

    可是寡母得知唯一的指望战死沙场后,失去了生的勇气,不到三个月就抑郁而终,什么好药好大夫都不管用。未婚妻胡善围一再抗婚,甚至做出挥着裁纸刀将官媒赶出门的过激举动,发誓终身不嫁。

    毛骧很无奈,他总不能把胡善围强行塞进花轿,以这个女人的脾气,逼急了八成会做出自裁的烈行,加上当时胡荣和继室陈氏看起来都很疼爱女儿,毛骧就放弃了,却不料陈氏性情大变,折磨胡善围,父亲胡荣冷漠以对,逼得胡善围另寻出路,考了女官。

    结果一心赴死,将自己全部都献祭给大明的王宁却活着回来了,母亲没了,爱人没了,王宁封了永春伯,成了孤家寡人,没人爱他,也没人等他。

    毛骧叹道“自古忠孝不得两全,你母亲为国而死,理应有此殊荣。找个风水宝地,迁坟风光大葬,方能弥补一二。”

    王宁说道“追封太夫人又如何我母亲已经走了,是我不孝,是我的错。这一生的过错我弥补不了。”

    毛骧反问道“除了追封,你还能做什么呢人死不能复生。如果给你机会,再选一次,你会选择战败回家,娶了胡善围,生个大胖小子,一辈子守在你母亲身边。还是诈死潜伏北元枢密院,为大明北伐情报”

    王宁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捏得指关节噼里啪啦响,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此生无悔,只是有愧。”

    “我家破人亡,但大明连续两次北伐都胜利了,保护了无数人的家园,身为大明的军人,怎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我对母亲,对胡善围愧疚、我欠她们的,却无法偿还,也无法弥补了。”

    毛骧从未见过王宁落泪,他保护战友尸首,挥剑和一群秃鹫战斗时、他点燃火把,火葬战友时、他摘下自己的军牌,斩断所有亲缘时,都不曾流泪。

    母亲的死,和未婚妻形同陌路人,却让他落泪了。

    毛骧再次庆幸自己选择单身,了无牵挂,不用被逼到家国的两难选择,他这个“大魔头”从不会安慰人,只会说出残忍的事实

    “你不可能得到所有,没有人事事顺遂,哪怕是皇上,也有各种无奈和遗憾。你把母亲好好迁葬,尽了孝道,我会想办法把你安排到京城之外的地方任职,远离伤心地。”

    “我还是去西北戍边吧。”王宁站起来,在给母亲追封永春伯太夫人的奏折上签名盖印。

    毛骧合上奏折,想了想,问王宁“你母亲已死,无法挽回。但是胡善围既然你还对她有情,女官服役满四五年,可以求恩典出宫,你们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这一点,我可以帮你们。”

    王宁眼睛一亮,燃起了幸福的憧憬,但很快就熄灭了,“我身为武将,迟早要出去打仗,不能文臣那样陪着妻儿。北元实力强大,一定会再次扰关,大明还会有很多次北伐,如果再有家国之间的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国家,我辜负了善围一次,难道还要再辜负她第二次第三次”

    “我已经决定像毛大人一样,此生不娶妻不生子,守护国家,至死方休。毛大人,任何身体上的伤痛,都比不上我放弃家人和爱人那一刻的痛苦。太痛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毛骧看着王宁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听见他苍凉的歌声“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在。人,憔悴了。”

    王宁跌跌撞撞,去了西安门附近的瓮堂。

    瓮堂是南京城的一个澡堂,地下有一口温泉,澡堂形似一个倒扣在地下的瓮,所以叫做瓮堂。圆形的穹顶,墙壁皆是岩石和糯米汁垒砌而成。

    南京城的男人们喝完酒喜欢去瓮堂泡一泡,舒服自在。王宁在南京长大,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瓮堂泡澡,离家四年了,他想重温故地。

    王宁在温泉池里泡得快要睡着时,沐春接到时千户的线报,找到了这里,他裹着一块白布巾走到地下室的温泉池。

    池子里的男人都光溜溜的,王宁也不例外,沐春透过池水看见了他的本钱。

    嗯,没有我的雄厚。

    沐春信心大增,一把扯掉腰记的白布巾,故意没有顺着台阶下水池,而是终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去,飞溅的池水如下了一场暴雨,将昏昏欲睡的王宁浇醒了。

    池水也吵到了其他客人,有人正要去教训这个不晓得瓮堂规矩的男人,被朋友拉住了,耳语了几声,“西平侯的长子,京城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算了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于是乎,温泉池的客人们霎时走光了,只剩下王宁和沐春。

    沐春朝着他晃了晃拳头“喂,敢不敢跟我打一场,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惹得善围姐姐肝肠寸断,真是该打

    王宁还有醉意,心情低落到极点,闻言冷冷道“有什么不敢我看你不顺眼也很久了。”

    两人大吼一声,冲上去互殴,霎时,温泉池里,“鸡”飞“蛋”打。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