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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三次反转
    鲁王又疼又害怕, 抱头缩在墙角,泣不成声,抽抽噎噎, 无法回答。

    郭宁妃打了儿子一顿, 出了气, 毕竟是个母亲, 见儿子倒霉样, 对郭嬷嬷说道“快传茹司药, 看看鲁王的身体被丹药害到何等地步。”

    郭嬷嬷心疼鲁王,忙出去传唤, 胡善围拦住了,“且慢,宁妃娘娘, 您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郭宁妃揪着被打成猪头的鲁王去了内书房找洪武帝。

    洪武帝差点不认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鼻青脸肿的十皇子, “檀儿怎么了”

    郭宁妃当场脱簪待罪,跪下说道“皇上,臣妾教子无方,特来请罪。”

    胡善围把丹药、风俗画等物捧到到御前。

    洪武帝翻开一瞧,气得胡子都直了,拿起书本子就往鲁王头上砸过去, “混账东西这种粗俗的书如何拿到宫廷的被东西五所的兄弟们看见了, 岂不拐上了淫邪歪路”

    结婚了看这些都无所谓, 但东西五所都是没有成婚的皇子。

    鲁王晓得闯祸了, 来之前胡善围教过他如何将惩罚降到最少,无论洪武帝如何拿着书砸他,他都忍痛不躲避,只是不停的惨呼说痛。

    郭宁妃忍着心痛,并不去拦,哭道“皇上,比起药丸,这些淫书都是小事。”

    洪武帝看着朱红色的药丸,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十四五岁,正是肾水旺盛的时候,怎地需要这些”

    “咳咳。”胡善围赶紧打断了洪武帝错误的猜想,“皇上,茹司药方才确认过了,这是五石散,盛行于魏晋,服用之后飘然欲仙,但此物有毒,长期服用,会导致全身燥热,双目失明,甚至丧命。”

    郭宁妃和胡善围一唱一和,哭道“臣妾管教无方,居然不知檀儿已服用半年之久。”

    洪武帝毕竟是个父亲,儿子有病,他又气又急,忙问鲁王,“你吃了多少”

    鲁王哭道“儿臣儿臣记不清了,晚上背书总记不住、或者写不出功课的时候就吃一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困了,背两遍就会,文思如泉涌。”

    洪武帝气得拿起装着丹药的匣子,扬手就要砸,双手举到半空了,顿住了,吼道“传太医把太医院院判全都叫去乾清宫”

    鲁王被人抬到乾清宫会诊,治疗丹毒去了。

    洪武帝看着蓬头散发、泣不成声的郭宁妃,指着胡善围道“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胡善围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近日鲁王去钟粹宫请安,郭宁妃觉得儿子时常露出倦怠之色,担心他的身体,屡屡问起,鲁王和随从们都说身体无碍。

    郭宁妃身为人母,自是细心些,发现入秋之后,别人穿了夹衣,鲁王还穿单衣,说不冷。

    那时候郭宁妃并不知道五石散性热,吃了之后身体燥热,要发散开药性,所以魏晋那些才子大多衣冠不整,甚至不束发,就是方便散发药性。

    郭宁妃将疑点说给胡善围听了,胡善围觉得鲁王寝宫的侍从们有问题,明明鲁王表现异常,个个都说没事,有欺上瞒下之嫌,于是乘着鲁王练习骑射的时候,带人去搜检,果然发现了问题。

    经过胡善围苦口婆心的劝解恐吓之后,大部分侍从都招认了,原来这些风俗图和丹药都是他们为了讨好鲁王,而在宫外购得,然后在跟随鲁王进出宫时捎带回来,因为宫人出入宫廷都要搜身,食物药品都是违禁物品,根本带不进宫,但不会搜到亲王公主等皇室成员身上去。

    胡善围故意隐瞒沈琼莲示警的源头,编造了一半的谎言,以郭宁妃作为母亲的直觉入手,后半部分全是真的。

    洪武帝不信,“檀儿在宫中长大,上午读圣贤书,下午练武,夫子和骑射师傅都是朕千挑万选出来的,德行无可挑剔,他如何知道这些东西定是这些下作之人挑唆引诱的”

    胡善围说道“已将相关人等交由宫正司审问。”

    宫中不可能出现宫妃或者女官将犯错的人杖毙这种情况,一旦成了疑案,就必须交由宫正司,只有宫正司才有资格惩罚宫人。

    胡善围心中一叹果然天子也不能免俗,一旦子女做错事,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被别人带坏了。幸亏抹去了沈琼莲的存在,否则连她也会被牵扯进去。

    洪武帝召来毛骧,“锦衣卫和宫正司一起办这个案子,宫正司只能管后宫,锦衣卫要去宫外查清五石散的来源,将这种祸国殃民的毒物一锅端了,免得再祸害他人。”

    毛骧应下,刚到门口,又被洪武帝叫住。

    洪武帝说道“鲁王之事,估摸只是冰山一角,东西五所是皇子们居住之地,远离生母,未免疏于管束,底下人的只知讨好,让他们高兴,媚上欺负下,朕早就想好好管一管。”

    “择日不如撞日,你和宫正司的范宫正一起,将东西五所好好抄检一遍,那些私藏禁物的,统统关起来审问。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去禁军调兵,不能放过一个小人,否则朕的皇子要被祸害遍了”

    郭宁妃只有一个儿子,但东西五所所有皇子都是洪武帝的儿子,严父今日要好好管教儿子们了。

    毛骧等人接着去抄检,只是这次有了洪武帝的口谕,更加师出有名了。

    众人走后,洪武帝看着脱簪待罪的郭宁妃,瞬间想起了孝慈皇后,以前皇子们犯错,明明和皇后无关,但皇后都会脱簪待罪,为皇子们求情,自责管教不严,求洪武帝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郭宁妃脸色哭的黄黄的,不施脂粉,看起来憔悴瘦弱,隐隐约约有些像孝慈皇后的品格。

    “起来吧。”洪武帝心里未免有些移情,亲自扶起了郭宁妃,“也不全是你的责任,之前是李贵妃执掌后宫,她没有觉察到小人作祟,毒害皇子。事已至此,只希望檀儿中毒未深。”

    郭宁妃擦干眼泪,“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李贵妃姐姐为后宫鞠躬尽瘁,抱病而亡,臣妾不怪她,只怪奸佞小人为攀富贵生了歹毒的心思,防不胜防。”

    这是胡善围给郭宁妃出的计策,按照孝慈皇后以往的行事风格来应对危机,首先就是绝不逃避,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要推脱。

    其次是让郭宁妃把事情闹大,一来转移洪武帝的怒火,借着皇上的雷霆手段尽快找到真凶。

    二来东西五所都是未成年皇子,无论郭宁妃和他们的母妃是否有利益冲突,孩子是无辜的,鲁王中招,其他亲王身边也可能有不安好心的人,都是好奇叛逆的年龄,倘若走了歪路,于家于国都是祸害。

    胡善围劝谏郭宁妃“娘娘想如愿以偿扶正,要有容人之量,有皇后的胸怀和远见,对上承受压力,对下慈祥宽容。娘娘首先要像一个皇后,皇上才会有扶正的念头,光抓住后宫大权是不管用的,皇上能给娘娘,也能给其他人。”

    这就是妃子的尴尬了,地位再高,也都是妾。丈夫夺了嫡妻的管家大权,会被人议论昏庸,但是妾室料理家事,说换人就换人,外人无可非议。

    为了让郭宁妃不成为第二个扶不起的阿斗,胡善围下足了猛药,一席话把郭宁妃说得面红耳赤,是的,孝慈皇后的娘家连个伯爵都没有,不掌寸兵,但后位稳如磐石。

    她是妾,娘家再厉害,大哥还执掌禁军,她也就是个妾。

    郭宁妃听了胡善围的建议,果然逃过一劫。

    太医院会诊结果出来了,鲁王中了丹毒,不过并不算严重,从目前来看,还未成瘾,悉心调养,排出丹毒,必能恢复健康,但是以后千万不能再碰了。

    鲁王无大碍,洪武帝和郭宁妃都暗地松了口气,胡善围朝着郭宁妃眨眨眼睛,提醒她要当皇后,要先像皇后。

    郭宁妃连忙收敛了轻松的表情,忧心忡忡的问太医院院判大人,“那其他皇子呢可有可疑的症状”

    作为一个皇后,宫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她名义的子女,不能厚此薄彼。

    果然,听到郭宁妃关心其他皇子,洪武帝的脸色都好看了些。

    院判大人不敢把话给说死了,“其余皇子目前尚无丹毒症状。”

    不一会,范宫正领着从其他皇子那里抄检的东西来了,只是一些风俗图和风俗,没有五石散。倒是抄检随从们屋子的时候发现一些失窃的东西,抓了个现行,如今宫正司的监狱都“客”满了。

    看来只有鲁王一人中招,其余四个少年皇子无人偷摸服用丹药。

    目前东西五所住着十五岁的八皇子潭王朱梓、十三岁的蜀王朱椿、十岁的代王朱桂、八岁的肃王朱楧。其余皇子因年岁还小,跟着母妃住在东西六宫里。

    风俗画是已经是少年的潭王和蜀王所收藏。代王和肃王年纪小,寝宫干干净净的。

    胡善围又朝着郭宁妃使眼色五个皇子,唯有鲁王吞服丹药,还不快请罪

    郭宁妃再次跪下脱簪待罪“臣妾无能,没有教好檀儿。”

    洪武帝变脸如翻书,刚刚对郭宁妃起的好感顿时消失了,“你的确应该好好反省,为何别的皇子都没有,不要总是怪手下的人献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檀儿自身不检点,才让别人有机可乘”

    变故来的太快了。

    日防夜防,自己养的熊孩子难防。郭宁妃差一点点就要成功让洪武帝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了,没想到功亏一篑。

    郭宁妃失魂落魄的回到钟粹宫,她不甘心啊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郭宁妃恼怒不已,顺手将一个花瓶砸在地上泄愤,哐当一声,花瓶的碎片飞溅到胡善围的鞋子旁边。

    郭嬷嬷忙上去说道“胡司言,我们娘娘心里难受,她不是故意慢待你的。胡司言每一步都走对了,无奈我们家鲁王太不争气,拖了娘娘的后腿。”

    郭宁妃这些日子听从胡善围的建议,学习孝慈皇后的言行,都快憋出内伤了,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

    她以前觉得孝慈皇后是富贵闲人,后宫有六局一司料理,她点头摇头就行了,万人敬仰,皇上敬重,后位稳固。

    当她设身处地代入孝慈皇后,才发觉当一个好皇后有多累,有多费脑子,心好累。

    郭宁妃又抱起一个花瓶狂砸,发泄心中郁闷。

    胡善围说道“皇上并没有当即发落娘娘,后宫大权还在娘娘手中,还有转机。等娘娘心情平复了,我再过来和娘娘商量。”

    胡善围要走,郭宁妃又叫住她,“你别走你走了,我们母子两个恐怕要被皇上嫌弃一辈子。”

    胡善围说道“娘娘,我能够帮您出主意,但我无法帮娘娘管教鲁王。娘娘要决心将长歪的树苗掰直了,要下费不少真功夫,这是旁人无法代替的。”

    郭宁妃压抑太久,以前的左性开始抬头反噬,不肯承认教子不当的过错,“该说的本宫都说了,本宫还能怎样我儿从小就聪明,是个好孩子,他一定被人拐带坏了。”

    胡善围心想既然如此,为何东西五所只有鲁王一人吞服五石散

    蓦地,脑子一道闪电,瞬间看清了景象,但转瞬即逝。

    胡善围紧闭双眼,努力捕捉刚才的“闪电”。

    东西五所一共五个皇子,鲁王朱檀,郭宁妃之子。潭王朱梓,达定妃次子。蜀王朱椿和代王朱桂都是郭惠妃之子。肃王朱楧,默默无闻的郜美人之子,母妃身份低微,且只有八岁,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东西五所可以说是郭定妃,达定妃,郭惠妃三个妃位之子的天下。

    达定妃的长子齐王朱博在洪武十五年,也就是孝慈皇后在亲蚕礼上遭遇蚕母刺杀后,立刻就藩山东青州。

    因为蚕母刺杀的时候说道““妖妇灭我大汉杀我汉王夺我国母罪应当诛”

    达定妃是昔日和洪武帝三分江南的乱世枭雄、汉王陈友谅的小妾。洪武帝击败陈友谅,将达氏抢入宫廷,生了齐王和潭王。

    蚕母表面是为了汉王而来,此案后来成了无头悬案,达定妃为了避嫌,当年就求洪武帝放年仅十七岁的齐王就藩须知之前的藩王平均就藩年龄在二十岁。

    蜀王朱椿和代王朱桂都是郭惠妃之子。而洪武帝形成势力的根基就是来自郭惠妃的父亲郭子兴的政治遗产,洪武帝后来还杀了郭惠妃唯一的弟弟,将她纳为侍妾。须知孝慈皇后是郭子兴养女,当年郭惠妃身份远高于孝慈皇后

    错了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一种可能

    自以为是的排查嫌疑人,一度以为是郭宁妃,其实一叶蔽目,不见泰山

    我真傻啊孝慈皇后说过好多次了,后宫的事情,大多和前朝政治有关,而我一直局限宫斗思维,没有跳出去,做出大胆的设想后宫的女人,所图并非只有后位和储位。

    或许我搞错了幕后黑手的动机,那个最没有可能的可能,可能就是真相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