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 别哭了。”桑正明憋着笑，等孩子被打完了才过来跟她说话。

    大壮抽抽搭搭的, 挨了一顿好打之后，总算得了明天可以在妈妈的陪同下, 站在铺子外头玩一会儿的准话。

    顿时觉得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第二天是乔哥结婚的日子, 她必然是要跟着妈妈走的, 所以也相当于是在外头玩。

    等第二天她要求出去玩的时候，又恰巧是九月一号, 被爹妈麻溜的给扔进了幼儿园。

    许是见孩子太可怜，程佳禾难得慈母心上来，掏出来一张贰角的纸币“幼儿园有小卖部，你要是想吃啥就去买。”

    大壮可怜巴巴的看着手里的姐妹花, 塞进口袋没舍得拿出来花。

    等晚上回了家, 看到柜子上妈妈平常用来抹嘴的口红，想着这两天委屈的遭遇, 打算给贰角钱上的两个姐姐也抹上。又想着爸爸也辛苦了, 便学着大人模样，用家里的牙膏把所有颜色的鞋子都擦了一遍。

    好叫妈妈知道她认错的决心, 也高兴高兴。

    然而，高兴是不可能高兴的。

    程佳禾想着这孩子最近是什么毛病，脑子总是不对劲。

    一边叫她去面壁思过，一边把这贰角钱藏了起来，省得叫人看见了给她弄个什么莫须有的帽子。

    晚上, 到了一家子座谈会的时候。

    瞅着沙发上的小东西睡着了，程佳禾声音小小的，“你说她脑子还好吗”

    “怎么不好了”桑正明不乐意有人说他闺女不好，“孩子都这样。”

    可别人家的孩子也没想着要吃屎啊

    就知道她想到了这一茬，桑正明咳嗽了一声，“等长大了就好了。”

    “要不，最近的肉少吃点吧。”程佳禾憋了半天，严重怀疑这丫头是肉吃多了，智商被肥肉给挤没了。

    躺在沙发上装睡的大壮一听就急了怎么办妈妈不给我吃肉了，我要想办法

    可惜没等她相出办法来，人就呼噜噜的睡了过去。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放学，程佳禾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人负责她们的老师一脸的为难“桑榆和家长，我觉得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你最好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医生。”

    她想委婉地表达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又不好明着说，免得惹怒了家长。

    程佳禾一听就知道自己娃儿又闯祸了，忙说道“老师，她又干啥了你直接说，我有承受能力。”

    这孩子原本叫与和，可是重新登记户口的时候人家给弄错了，写成了桑榆和，便就这么一直叫着。派出所那边说要改过来的话就把孩子的出生证明拿过来，只是那东西因为上次发生的事儿给弄没了，便没法儿改。

    老师显然不大爱干这得罪人的事儿，不过想着自己要负责，还是实话实说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有个小朋友不睡，就把自己鞋底的泥块磕出来放桌上玩。您家孩子恰好这时候醒了，非说这是巧克力，说自己爸爸给买过，然后就抓起来塞嘴里了”

    最后那扣泥块的孩子也把泥巴塞进了嘴里，嗷嗷的哭了，俩人友谊的小船不到两天就给翻了。

    “这泥巴的味道总是不好的，您最好带着她查查去，万一是舌头尝不出别的味儿了”

    “”您干脆说我家孩子是不是傻子得了

    程佳禾算是明白了，向老师道了谢，然后一脸扭曲的把孩子接了回去。

    回去后看着孩子就发愁，跟桑正明说“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了生孩子后就盯着孩子看我不要你管你盯着她就行”

    这小东西确定是我亲生的

    别是抱错了吧

    我从没这么傻过啊

    桑正明无奈，“我亲眼看的当天就你一个生了姑娘”然后看着孩子，“壮啊，你也不傻啊，在老家的时候你挺机灵的啊。”

    还能把朱钱多哄的团团转，怎么到了上学的时候你就变了呢

    大壮咬着手指，“你上回给我买的巧克力就是一格一格的。”

    “那你吃完了不知道味道不对啊”程佳禾简直心力交瘁。

    “知道啊”大壮理直气壮的，“那我也不能认了呀是他不相信我非要吃的”

    “”这就不讲道理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鸡毛掸子。

    于是没过多久，熟悉的哭嚎声又响了起来。

    小孩子嘛，打着打着就习惯了，第二天又是活蹦乱跳的好汉一枚。

    因着孩子长大了话比较多，桑正明就每天晚上挠头给她编故事。

    程佳禾想了想，便把自己小时候听到的故事给她讲了讲，讲的是嫦娥奔月的故事，那些什么安徒生童话之类的她不大敢说，嫦娥总不会犯什么错。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自己听了不过瘾，到了班里还要给其他小伙伴说，重点倾听对象就是上回被哄得吃“巧克力”的那孩子。

    嫦娥奔月的故事算是家喻户晓的，巧的是这孩子也听家里人说过。

    于是，俩人就着嫦娥奔到月亮上到底是“吃月饼还是吃兔子”这一问题争执起来。

    最后，桑榆和小朋友硬是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底，把人忽悠的相信起了“嫦娥奔到月亮上，是为了把兔子剁成肉酱，做成兔子馅的月饼吃了”这一观点。

    而对方又是个心思细腻的小男孩，越听越觉得这个很有道理，最后嗷嗷的哭了起来，出动了两个老师才算是把人给安抚住。

    所以等程佳禾晚上去接她回来的时候，老师又委婉的问了她，“桑榆和家长，您最近有带她去医院看看吗”说实话，您家的娃脑子还是不大对劲。

    谁家嫦娥奔月的故事听过后，能说出来“嫦娥奔到月亮上是为了吃兔子”的话来

    还是把玉兔剁了弄成月饼馅儿

    恕她见识浅薄，这么些年还没吃过兔子肉馅儿的月饼。

    低头看了看自家的小兔崽子，程佳禾就叹气自己的孩子总是因为太沙雕而和别的小朋友格格不入怎么办

    许是知道自己又闹笑话了，桑榆和小朋友很难过“妈妈，我是不是又给你丢人了”

    程佳禾嘴角抽了抽，“没有，你很有趣，不丢人。”就是有时候让老母亲发愁。

    没想到这娃儿是个顺杆儿爬的，听到自己妈妈说不丢人，立马就抖了起来。

    只可惜大人跟孩子的想法不一样，这事儿叫隔壁的方志刚知道了，隔天到了幼儿园就嘲笑她，说她是傻子。

    “桑榆和你是个傻子啊我妈说了，嫦娥奔月就是嫦娥耐不住寂寞，要到月亮上去偷男人”

    这么个说法吧，只能归功于吴婶子的家教。

    可小孩不懂这些啊，大壮本身就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再加上她妈又不嫌她丢人，她也一贯是个脸皮厚的，只要爹妈不嫌弃，其他人怎么嫌弃都无所谓。

    但这不代表别人能骂她是傻子

    于是俩人干了起来。

    只是她到底不如方志刚长得壮实又高大，被追的绕着班级跑，接连摔了两跤又被踢了两脚之后，大壮同学终于奋起了，觉得自己吃了自家那么多肉，不应该这么挨人欺负。

    于是趁其不备，用嘴就咬在了方志刚的胳膊上，接着又一个屁股蹲的坐在了他肚子上，又是手挠又是嘴咬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双方家长火速的赶到了幼儿园，先是挨了老师一顿批，各打五十大板，之后再私下里调解。

    回去后，程佳禾连教训孩子的力气都没了，指着桑正明就说“我跟你说，挣钱赶紧的挣钱给咱姑娘买个10套8套的房子，往后就是嫁不出去，让她躺家里收房租也饿不死她”

    “妈妈，我不会躺家里饿死的。”大壮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看着炉子上的水开了，顺手操起一把挂面就丢了下去，“妈妈你看，我还会煮面”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往下伸，“我还会搅合啊啊啊啊啊”

    也亏得爹妈反应快，只烫了个指尖儿，避免了她炖猪蹄的命运。

    事后看着孩子包的跟馒头似的小手，程佳禾流下了诚挚又悔恨的泪水，对男人说道“你觉得咱俩把她送人会有人要吗”

    大壮妹妹惊恐的看了过来，“妈妈你不要把我送人，我会给你煮面”

    可拉倒吧，你煮的面差点连自己都给煮了。

    得利于煮面的事儿，对幼儿园极其不感兴趣的大壮同学终于顺利的享受起了病假。

    过了没两天，程佳禾大扫除的时候，把不要的东西拿出来分类。

    大壮指着床脚扒拉出来的一个东西说道“妈妈，这边怎么有半碗饭，都绿了”

    饭给绿了

    程佳禾有些纳闷儿，凑过去看，狐疑道“是不是你把碗给塞床底下的”幸好没生虫。

    对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摇了摇头，显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无奈，程佳禾只能说道“你给扔到楼下的铁皮桶里去，那是咱家的垃圾桶，回头妈给倒了。”

    噔噔噔的，人跑出去又跑回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程佳禾就问“碗呢”

    她伸手指了指外头，“碗也绿了，我就搁外头石头上给磕碎一起扔了。”

    “”小宝贝，你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想叫人打你的想法。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妈累了，你让开点。”

    “哦。”觉察到再待下去可能挨打，大壮磨磨蹭蹭的下了楼，去铺子里骚扰爸爸。

    打后门进去的时候，见到院子里铺了一层东西，就问，“爸爸，这是什么”

    “哦，那个啊。是你正生叔叔送来了两麻袋板栗，爸爸刚才把板栗取出来，壳铺在地上，晒干了还可以烧火。”桑正明回头看了一眼，“你离那里远一点，那个都是刺，扎身上很疼的。”

    大壮点点头，一脸的苦大仇深。

    想到爸爸以前跟自己说过，说什么古时候的人男女不平等，如果妻子发现自己丈夫是个坏蛋，想要去官府告状，还要先滚什么钉板，特别的痛苦。

    她想了想，思维愈发的发散，想到自己以后要是跟一个男娃娃组成了新的家庭，他要是欺负自己，那自己告他的时候会不会也要遭这一遍罪

    越想越觉得难过，想着与其到时候再受罪，还不如先把罪给受了。

    便缓缓的蹲了下去，屁股着地，然后平躺在地面上，紧接着一个翻身

    啊啊啊

    最关键的是，家里养的狗子以为小主人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伸着舌头兴高采烈的扑了过来，死死的压在了她的身上。

    不用多说，又是一声惨叫。

    狗子似乎知道自己没干好事儿，连忙往后退，用嘴叼着她的衣服，想要把人拉起来。

    可没想到大壮被扎的两只手乱飞，就是起不来，一人一狗累个半死也没能成功上岸。

    最后，还是桑正明听到闺女的惨叫，才把一人一狗给拖了出来。

    程佳禾知道后，硬是咬牙给忍住了。

    许是知道这两天她过得忒惨，那真是忍了又忍，终是把鸡毛掸子放了下来。

    打算把这两笔账给记着，下回一起算。

    “咱回头找个观里给拜拜。”闺女多灾多难的，桑正明也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程佳禾深有感触的点点头，这孩子这么能闹腾，当爹妈的哪有什么时间来多愁善感

    第二日，程佳禾难得的把善于闯祸的闺女抱着下了楼，还拿出她小时候的筐子让她坐里头玩，打算带她一起守着铺子，要看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没想到这铺子的门刚开，隔壁的吴婶子就着急慌忙的过来敲了门。

    程佳禾有些发懵，示意捣蛋鬼安分点儿，然后问她“怎么了婶子”

    “吴婶子来了您年纪也大了，慢慢说，别着急。这气温也低了下来，您出来怎么不披件外套”桑正明紧跟着看了过来。

    虽然吴婶子在对待她儿子这件事上宝贝的过分，但其他时候作为一个邻居还是合格的，为了长久的和邻居相处，他这些年的性格也圆滑了很多。

    哪晓得9月底的天气，吴婶子愣是急出了一头的汗，一边跺脚一边求着桑正明。

    “小桑啊，不是婶子为难你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家志强打从知道小雪那孩子怀了娃，回家就不吃不喝的往那一躺，整整一夜没合眼熬的眼睛都红了我也跟他说了，打从人家结婚，你俩就没戏了可他当时不死心，非说什么还有机会这会子知道人家怀了娃，他在家里跟我闹起了绝食你说说，都是当父母的，孩子出了这种事儿，我心里能放得下吗”

    说实话，桑正明的性格虽然圆滑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有毒舌因子在的。

    所以听完后，他心里便嘀咕了起来那这也是你自己的家事儿，你来求我干什么呢我能帮你咋的

    到底顾念着对方年纪大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那这个熬了一夜，您要是不放心就送医院去看看吧。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的话对身体有影响。”

    最好呢，顺便看看脑子。

    好好的一对象给作没了，现在后悔顶个屁用。

    “我也知道啊，可他非不乐意，死活闹着要见小雪那孩子”吴婶子说道，“你不是跟张雪雪家的男人有关系吗能不能求你帮着说合一下，叫两人见个面”

    “那您找我也没法子啊哦，您是说我跟乔哥的关系吧哎哟婶子，你也知道我跟乔哥有关系，可那种关系也仅限于买家跟卖家的事儿。我就打他家买了个电视机，其他的可没关系。”

    “就算有，您说说，我这要上门跟他说外头有男人惦记着要见你媳妇，你媳妇怀了娃后人家心里难受，叫你媳妇去看看他那我这不找打吗”桑正明虽然觉得无语和不认同吴婶子教育孩子的观念，可顾念着对方也是一个母亲，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您啊，回家去劝劝志强，叫他别再闹腾了。二十六七岁的人了，不能这么不顾着你们老两口。”

    “小桑啊，婶子也知道难为你了，可我家志强也就26岁。这年纪比你小，跟你也是弟弟一般的人物，就当婶子舔着老脸求你，你帮个忙”

    对于要进自己家门的女人，吴婶子是绝对没有好脸的。可对于周遭的邻居，她偏偏又是个热心的人，顶多就是嘴碎了一点。

    “婶子，这事儿我真没办法帮忙。您呢，再惦记儿子也要先给他吃点饭，先把身体扛过来再说。实在不行了，那您就拿汤啊粥啊往里面灌，只要能吃能喝的，身体就出不了什么大毛病。”桑正明这话说得可算是真心实意了。

    心说自己可没那个福分，有这么个弟弟，怕是早把他腿给打断了。

    没办法，见这边说不通，吴婶子只能回去为难自己儿子了。

    其实这个方法她也不是没想过，可那不是亲生的儿子舍不得吗

    她就想着能不能先叫张雪雪过来，给儿子说两句宽心的话，叫他愿意自己吃，不比硬灌来的好

    人走后，两口子把要卖的东西都摆出来。

    程佳禾看了看闺女的小手，朝那边撇了一眼，“大老爷们儿还闹绝食这么深情的”

    骗人的吧，真要是这么情深意重的，你当初那么妈宝干什么

    桑正明哼了一声，“真要是这么深情，当初结婚就该闹了。”

    可结婚的时候他干什么了

    缩在家里屁都没放一个，这会儿就知道人家怀上娃了才开始闹腾，为的是什么还不明显

    “上回就在咱家店门口闹，这附近听到的同志可不是一个两个，还有几个女同志跟他是一个厂子里的。你最近在家里折腾孩子不知道，方家这边，方志强的名声可算是臭了。”

    “吴婶子这段时间可是打听了不少姑娘家，可人家一听是某某厂姓方的，还叫方志强，直接就回绝了。”

    “谁不知道他们家上头三个姐姐被剥削成那样这嫁过来那真是不生个男孩不成的，而且现在计划生育定了下来，要是连生两个女娃那还得了”

    程佳禾就眼神奇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桑正明白了她一眼，“你带孩子接孩子的时候，铺子不都我守着来来回回这么多人，那方家的三个姑姐回来了几趟，还向外放出话来了，说有她们三个姐姐在，嫁给方志强绝对是享福还说了，他们家有钱，要是连生两个女娃，就必须离婚再重新娶一个，生到男娃为止。”

    “你听听，有这么几个姑姐，外加一个难缠的婆婆，他方志强还能过得好再不摆出这么个深情的模样，他能捡着什么”

    程佳禾听得目瞪口呆，“人也不是傻子啊，方家三个姑姐这番话，不明摆着叫人别来嫁她们弟弟吗”

    怎么听怎么像故意的。

    “谁知道呢”桑正明耸耸肩，“反正咱们听听就算，千万别掺合。”

    找张雪雪来更是个馊上天的主意

    然而，这回他们却是没猜对。

    人方家的三个姐姐真不是故意的，人家就是这么想的。

    不仅这么想，还跑去找张雪雪闹腾，觉得弟弟就是被她给害了的。

    最后的结果不用说，方家四个女人，一个不落的全被请到派出所里头喝茶。

    躲在家里等着女人给他出头的方志强吓得脸色煞白，要不是程佳禾提醒，他能把他那五岁的弟弟扔在幼儿园忘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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