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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
    星卿宫的星君们虽归属于修仙的这条路,又和其他修仙的人不太一样。

    星卿宫有个镇宫之宝星命书,平时看起来就是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每三年开封一次显露真身,选择凡人中可担大任者授予星命,执掌天下运势。

    运势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普普通通的人若是交了好运也能飞黄腾达,而再厉害的英雄也怕时运不济。执掌了天下运势,就隐隐约约有了神仙的意味。

    可别的修士们尚且有几个能飞升成真的神仙,但成了星君就意味着永远处于凡人和神明之间,生死如常。他们离神明最近,又离神明最远。

    更何况如果星君职责有失,便会被星命书判为失格,夺去性命,这其实也是个危险的头衔。

    当年即熙隐瞒身份混进星卿宫时,听了柏清师兄介绍星卿宫的由来,不屑道“什么嘛,外面那些修仙修道的动辄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这星卿宫左一个星君右一个星君,除了寿命长点容颜不老之也没什么厉害,不就是仙门百家中的吉祥物么”

    当即把柏清师兄气得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指着雎安说“师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孩子性子又野又邪,哪儿来的你给我送回哪儿去”

    思薇也跟着挤兑即熙要她走。

    雎安只是微微一笑回应道“即熙说的也没错。”

    那时候十六岁的他已经是最负盛名的天机星君,主良善之势。只要他活在世上,人们便心存善念,世间少有战乱。

    从梦里醒来时,即熙迟迟没回过味儿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十几年前的柏清,雎安,思薇还有自己。

    她拍拍自己脸颊翻身起床,洗漱收拾。即熙拿过铜镜看着镜子里那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啧啧感叹道苏寄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她自己都想嫖了自己。

    虽说星君们容颜不老,但星卿宫宫主岁数都可以做苏寄汐的爹了,她这个出了名的美人要死要活地嫁过来守寡,图什么呢星卿宫有钱,苏家也不缺钱啊。更何况按星卿宫的规矩“凡事必躬亲”,除了饭不要自己做,其他的内务都必须自己料理,合宫上下没有一个奴仆。苏寄汐这个娇小姐嫁过来,多半是孤零零的连一个仆人都没有,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即熙向来舍不得美人被糟蹋,不免抚摸着铜镜痛心疾首,恨不能把苏寄汐再召回来摇着她的肩膀问她是怎么想的。

    这要是复生成别人的寡妻,第二天即熙就能给他们表演一个放荡不羁红杏出墙,可这是星卿宫宫主的寡妻,众弟子的师母大人。

    她短时间内还是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即熙叹息一声,从柜子里翻出衣服和发冠,秋季五行属金,故而星卿宫秋季的宫服乃是白底金纹,绣的是凤凰振羽的菊花。星卿宫保持了一贯的一视同仁,除了星君的衣服会加绣星图之外,弟子们的宫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她这个师母大人的衣服也不能例外。

    她抖抖衣服熟练地穿戴好,一推门就走进了暖暖秋阳中,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背着手晃悠悠四处闲逛着。即熙拐过一个弯走到讲学厅的背面,就看到了一棵高大粗壮的山楂树,结了满树的果子。

    这棵树好像是她很久以前种的哎

    即熙眼睛陡然一亮,衣摆往腰间一系,蹭蹭蹭爬上树,兴致勃勃地摘起山楂来。

    按她发小贺忆城的话来说,即熙就是忒俗气一人,爱美人爱歌舞,爱钱爱酒爱吃。吃的里面又嗜酸甜,尤其喜欢冰糖葫芦。

    “昨天第一次见掌门师兄穿红衣,也太好看了吧。”一个稚嫩雀跃的女声传来。

    即熙低头看去,几个身穿宫服的女弟子正围在树边着说闲话,当然她们并没有发现头顶的树上还趴着一个人。

    刚刚称赞雎安的是其中看起来年龄最小的一个姑娘,大概就十三四岁吧,满脸的仰慕。即熙对她的评论深有同感,她一向知道雎安容颜绝佳,但是从没想过他穿婚服的样子。

    要知道她从十岁混入星卿宫,直到十七岁被封贪狼星君后溜回悬命楼,这七年里眼见着雎安拒绝了燕瘦环肥男女老少不知道多少追求者,基本囊括了已知的人的所有品种。而雎安也没有表现出对动物或者妖魔鬼怪有什么特殊爱好,以至于即熙一直觉得他将要孤老终生。

    他好歹还是穿了一次婚服,虽说是替师父跟她这个冒牌师母成婚。

    即熙靠在树干上,决定听一听墙角。

    另一个年岁稍小的姑娘面含痛惜,说道“昨天师兄拿绸子的时候第一下没拿到,我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我来星卿宫之前都不知道雎安师兄居然失明了,怎么会这样呢”

    好问题

    即熙直起身来,竖着耳朵不放过一点儿声音。

    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子叹了口气,她应该进宫时间最长,显示出几分权威的样子,慢慢说道“大概三年前,师兄一夜之间双目失明,谁也不知道原因,师兄也不愿意多提。这一直到现在都是个迷,但是”

    即熙伸长了脖子,等着但是后面的内容。

    “但是你们想啊,如果急病导致失明,定然有征兆。师兄失明前后都好好的,不应该是急病所致。”

    年轻的姑娘们点头称是,即熙也跟着点头。

    “要说走火入魔,星君失格必然有缘由,那些天师兄哪里都没去起居如常,也不会是失格。”

    “是啊是啊”

    “以师兄的身手和不周剑,谁能行刺他”

    “是啊是啊”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定然是那荧惑灾星诅咒了师兄”

    “是啊是啊”

    “是啊啊哈”

    树下的姑娘们被树上传来的声音吓到,纷纷抬头看去,便见一个美貌年轻的女子挂在树上,表情十分扭曲。

    “你这一派正经的推论,怎么得出个狗屁不通的结果”

    年长的姑娘后退了几步,怒目圆睁“你是谁你你居然敢爬掌门师兄的树,还偷果子”

    这话真新鲜,她种的树怎么就成雎安的了

    即熙大喇喇地靠着树干“这树是雎安的让他叫一声看这树应不应啊。”

    年长的姑娘便气得不行,拔剑就要赶即熙下来。年轻的女弟子拉住她的袖子小声道“她长得这么好看,不会是师母吧”

    “什么师母,那苏寄汐再不讲道理,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是这种地痞无赖”

    呦呵,这小姑娘说苏寄汐不讲道理

    即熙虽然也觉得这实在是一桩强卖强买的婚事,但她借这个身份过活,自然要替苏寄汐说两句话,于是俯身丢了几个山楂给她们。

    “别气啊一起吃呗。苏寄汐虽然任性闹腾了点,但是对紫微星君是一往情深不可自拔,连他死了都要做他的妻子。情深至此有什么错处吗小姑娘你那么仰慕雎安,若是有办法嫁给他,你嫁不嫁”

    年幼的那几个姑娘接住了果子,觉得吃也不是糟蹋了也不行,正在为难。又见即熙说着话指向她们,顿时羞红了脸。

    年长姑娘不由地更气了“才不是呢她早先看上的是雎安师兄,后来知道雎安师兄失明了,嫌弃师兄看不见才转而要嫁师父的。”

    什么

    苏寄汐他娘的敢嫌弃雎安

    即熙立刻怒火中烧,差点没一蹦三尺高,如同炸了毛的猫。

    “雎安看不见怎么了她苏寄汐有眼无珠还不如瞎了这世上美女成千上百,天机星君三百年来就出雎安一个,她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好意思挑雎安的毛病,我呸”

    姑娘们被即熙变脸之迅速一时惊得无言以对,正在此时即熙听到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师母”

    抬头看去便见一个两个身长玉立的白衣男子站在远处屋檐下,正是天梁星君柏清和雎安,柏清吃惊地看着她而雎安眼眸低垂神色淡淡。

    树下的姑娘们不可置信地重复“师母”二字,即熙才意识到她刚刚好像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

    即熙没想到会让柏清和雎安撞见这一幕,她思忖着苏寄汐这种大家闺秀,着实是不该去爬树的,于是边想着如何圆话边从树上跳下来。一时分神脚下一空,手忙脚乱地从树上掉下来,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这苏寄汐的身体,也太脆了吧

    甲子年开春以来,柏清就没闲下来过,诸多事端一件接着一件看不到尽头。师父猝然去世,诛杀灾星,新师母闹着嫁过来,如今新师母竟然从树上掉下来晕了过去。

    他快步穿过长廊拐角处,便在金色的银杏树和红墙之间看到了提着个木盒子,悠悠前行的雎安。柏清与他并肩而行说道“听说师母醒了,你也是去看师母的”

    雎安微微侧过头,目光也转向了柏清的方向,就像能看见似的点了点头“苏家的人也来了,你多留心。”

    雎安边说便灵活地避开了身前的一个花坛,他似乎已经对星卿宫的构造了如指掌,柏清却差点被旁边的枝桠绊一跤。柏清长年以来身体不协调,不要说撞树撞墙甚至会左脚绊右脚,他有时候会怀疑他和雎安谁才是瞎子。

    正在柏清暗自郁闷之时,却听雎安说道“禾枷的尸体带回来了吗”

    柏清心里一紧,连带着说话都不利索了“运运回来了放了好些冰,尸身还完好。怎么了”

    “她名声不好,尸体若是落入别家手里大约会被侮辱践踏。我们运回来,就将她好好安葬吧。”顿了顿,雎安轻轻一笑淡然道“怎么我每次提到禾枷,你都这么紧张难道”

    一时间柏清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你也觉得,师父不是她杀的吗”雎安的下半句话让柏清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师父死得离奇而突然,一时间灾星诅咒说甚嚣尘上,仙门百家借此讨伐悬命楼,星卿宫几乎是被裹挟着参与的,实际上雎安对禾枷一直持保留态度。

    柏清清清嗓子说道“那日你令问命箭诛杀害死师父之人,问命箭就径直取了禾枷性命。以问命箭的灵识,它认定了禾枷是凶手便不会有错。”

    雎安皱皱眉头,应道“确实如此。”

    “那你为什么觉得师父不是禾枷杀的”

    “只是感觉而已,并无实证。”

    “哈哈你又不认识禾枷,哪里来的感觉。”柏清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雎安却只是笑了笑,南斗星图在他的右脸上若隐若现,他道“说的也是。”

    柏清却有些笑不出来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身边笑意恬淡的雎安,心中有些悲哀。

    那天他看到禾枷的尸体发现居然是失踪多年的故人时,震惊到无法言语,下意识地就要阻止走过来询问情况的雎安。

    而雎安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神情沉稳平和如同往常。他的眼睛里映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像一面透不过光的镜子,然后以冷静甚至于天真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那一刻是柏清看着茫然无所知的雎安和死去的即熙,他头一次由衷地庆幸雎安已经失明了。

    有些事还是永远看不见,不知道的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