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刘小麦喝完南瓜糊糊, 拿了个土豆带着, 准备中午不回来吃了。
她一个瘸子天天风雨无阻在松梗大队和坝子大队之间跑两个来回, 这也太不应该了。
她必须符合人设。
刘老太看见了,一时心如刀割, 连忙抢过她手里土豆, 又塞了一只个头小小, 豆皮泛青的给她。
“就拿这个差不多了”
“这能吃吗”刘小麦转着青皮小土豆,自言自语,“算了,去了让林校长看看, 他肯定知道。”
“”刘老太又一把抢回来小土豆,拉着脸说“我想起来了,这土豆要出芽了,我要留着当种豆, 不能给你白吃了。”
刘小麦竖起大拇指“奶,你记性可真好呀。”
她回头又重新拾了个大个头的土豆,表面又光滑又饱满, 若无其事拿着走了。
刘老太瞧着刘小麦背影直歪嘴。
算了算了, 她跟自己说。气出病来无人替,反正老二一家碍眼也碍不了几天了。
刘小麦一手拄着拐杖,拐杖上方系了只布兜子,兜子里放了课本和纸笔,还放了一只大土豆。
她歪歪斜斜地走出去, 有那么一点流浪诗人的味儿。
“大姐”
刘小虎气喘吁吁地跟着出来了。
刘小豆速度也不慢,一上来就抓住刘小麦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姐,我们、想看你、你学校。”
“今天又是我们挖蚯蚓喂鸡了。”刘小虎手里还拿着小铲子,“大姐,我们到你学校旁边挖好不好”
刘小麦想了一下,说道“那就一起吧”
福宝他们就在家里,实话实说,刘小麦是不放心把自家的六岁大妹五岁小弟跟他们长期放在一起的。
这就像养蛊一样,指不定养出什么神经兮兮的反派角色出来。
姐弟三个嘻嘻哈哈走在路上,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刘小勇一个人孤独地走在一边,幽怨地瞅了他们一眼、又瞅了他们一眼。
“玩归玩,笑归笑,到了学校外面不能闹。”刘小麦说,“里面的哥哥姐姐们都在读书,你们如果在外面吵,会打扰到里面的人。到时候你们的大姐我也读不好书,那我学费就白花了,太亏了”
刘小豆和刘小虎连忙捂住自己嘴巴,表示一定会保持安静。
刘小麦满意了。
古时候有孟母三迁,指望给儿子一个好环境。今天有她刘小麦带弟妹上学,希望弟弟妹妹们小小年纪就能接受到文化的熏陶。
啊,她可真的是七十年代好大姐吧。
到了学校,刘小麦和刘小勇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小勇啊”刘小麦刚叫他。
刘小勇却头一甩,鼻子朝天“哼”了一声,直接走到了他的一年级最后一排。
他鼓着脸,一屁股朝板凳上一坐,结果“啪叽”一声,连人带凳子跌到了地上。
还保持着说话姿势的刘小麦“”
教室里的小孩子都稀里哗啦笑起来,还有人站起来,爬到凳子上看刘小勇的惨状。
刘小勇真的好惨哦,他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嗷嗷叫唤,好像屁股蛋子已经四分五裂了。
这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他的凳子真实的四分五裂了。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这叫损坏公物
这个年代,讲究的是人当一颗螺丝钉,螺丝钉自己坏了事小,但是把机器硌坏了就事大了。
刘小勇还没想到这一层,砸着破凳子腿撒气呢。
“告校长,告校长松梗大队的孩子不许来我们这里读书”
教室里的小孩子兴奋地欢呼。
这简直是正中刘小勇的下怀
刘小麦分明看到刘小勇痛苦的表情中露出了那么一丝鬼祟,然后鬼哭狼嚎的更夸张了。
“”刘小麦抹了抹额头,径直走到了自己座位旁。
她没直接坐下,而是警惕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凳子。
她的凳子依然好好的,很结实。
难道刘小勇坐坏凳子真的是意外
刘小麦刚这么想,就看到自己的桌子
可以的,她的桌子也被下黑手了。
好在极品炮灰从不畏惧挑战。
旁边陶壮实还没来,刘小麦就堂而皇之地把两个人桌子换了一下。
桌脚擦着地面磨出刺耳的声音,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刘、刘小麦,你干什么呢”
后面一排的小男孩惊呆了,磕磕绊绊地问。
哦,刘小麦记得他,据说这位是陶壮实的好兄弟。
她“唰”一下翻开课本,坐在安全的座位上,语气淡淡很是欠扁“看书呢,不要打扰我。”
“你怎么能换陶壮实桌子那是陶壮实的”
刘小麦太会拉仇恨了,一看就是恶人,越来越多的小孩对她群起而攻之。
“不晓得你们在说些什么。”
刘小麦弹了弹耳朵,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教室里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最后一排的刘小勇还没爬起来,心酸的直扁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刚不都在关注他吗
啊啊啊啊他怎么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啦
就在这时,陶壮实来上学了。
癞蛤蟆余威尚存,他一对上刘小麦的视线,那双陷在肉里的小眼睛就不停地闪烁。
结果今天奇了怪了,教室里所有的小朋友都在对他行注目礼,看着他一路走到座位。
陶壮实“”
他东张西望地把藕粉色小书包抱紧在怀里,慢吞吞地坐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
陶壮实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刘小麦笑眯眯望着他。
陶壮实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他不想看到刘小麦这张脸啦,他情愿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然而他刚有趴桌子上的架势,后面他好兄弟大叫道“别趴”
“你这个桌子被刘小麦换过了”
教室里都是七嘴八舌的声音,都抢着给他解释。
陶壮实的小眼睛咕噜咕噜转起来,瞟着刘小麦,胖身板警惕地往后缩。
刘小麦挑衅地一笑,说时迟那时快,一伸手从桌屉里掏出来一个大家伙作势往陶壮实后脑勺招呼。
陶壮实已经被癞蛤蟆吓出条件反射了,“啊”一声抱着脑袋就往前面躲,连人带桌子通通摔地上。
教室一片死寂。
刘小麦两只手颠着大土豆,非常的纳闷“陶壮实同学,你怎么啦”
“刘小麦,你这个害人精”陶壮实简直是杜鹃啼血。
刘小麦“哦”了一声,平心静气“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桌子有问题了吗”
“又不是我弄的”陶壮实委屈的要炸了,“我就是知道又怎么样,你有本事找害你的人去。”
刘小麦不负责任地笑起来“我才懒得找,我怎么高兴怎么来。”
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班级暴力呗,还分什么谁白一点谁黑一点吗
未免也太多事了吧。
刘小勇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小麦,一时都忘记了屁股疼。
刘小麦,真是一个狠毒的人啊。
他刚刚居然还跟刘小麦发脾气,他是怎么想的
“我们来上课啦。”
小吴老师刚进教室,立刻惊呼了一声。
陶壮实瘫在地上像一块肉饼,他的课桌散架了。后面刘小勇瞪着眼干站着,他的凳子散架了。
这可不是小事。
小吴老师立刻出去报告林校长,救急救灾的林校长马上赶了过来。
“林校长,陶壮实的桌子是刘小麦的。刘小麦太坏了,自己桌子坏了,偷偷跟陶壮实换了。”
陶壮实好兄弟连忙告状,陶壮实呜呜呜哭。
林校长拾起来桌腿看了一眼,视线扫向他们“这桌子不是自然坏的,口子很整齐啊,是被谁切开的”
教室里顿时没声音了。
林校长这才抬了下眉“刚刚谁在说刘小麦,这是有人故意弄坏刘小麦课桌故意毁坏公共财物”
“”这怎么能承认呢
小孩子们都不敢抬头看了。
“陶壮实、刘小勇,你们出来。”林校长严肃地说。
刘小豆和刘小虎拎着小篮子,在坝子小学旁边挖蚯蚓挑野菜,听到教室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跟着学。
没多久,两个人发现了新大陆。
“那、那是”
“是小勇哥哥”
刘小勇和陶壮实吭吭哧哧站在教室外面,一个修板凳,一个修课桌。
“我说你们就不该害人”
刘小勇很是生气,他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跟坝子大队孩子有恩怨的是刘小麦,关他刘小勇什么事。
刘小勇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欠了赌债被逼上树那回事了。
“关我什么事,我才是最倒霉的。”
陶壮实呼哧呼哧喘粗气。
用癞蛤蟆吓人那事有他的份,可这回刘小麦的桌子又不是他弄坏的,刘小麦还害她。
果然,他妈说的真对,以后要躲着老刘家的人走。
再一看,他旁边正是老刘家的大孙子。
陶壮实抑郁了,想躲着刘小勇修桌子。
刘小勇霎时愤怒了,捏紧了拳头,“你干什么不给我看,我又不会修你弄坏的东西你肯定会修,你不给我看我就揍你”
刘小勇信心满满,一对一打架,他绝对能把这个怂胖子打得满地找牙。
更别讲这个胖子还身子不好,有病
绝望的陶壮实再一次伤心地呜呜大哭。
办公室里,小吴老师看到这一切,板着脸说“林校长,我看他们肯定修不好的。即使修好了,也没有原来那样好用。”
林校长点了点头“本该如此。小吴啊,你看看还有没有老课桌和板凳,拿出来用一用。”
“那这事就这样小而化无了吗”小吴老师皱眉,“他们故意损坏了公共财物,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什么是应有的惩罚呢”林校长温和地看着她,“我们是学校,学校要做的是教化,而不是打杀。”
小吴老师抿了抿嘴,没说话。
林校长坐在办公室里,慢慢地叹了口气。
放学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走进来的是刘小麦。
刘小麦规规矩矩地站在林校长面前,问题却很直接“林校长,我可以通过努力,快一点升入三年级吗”
她实在是不想呆在小吴老师那个班级了。
小孩子年纪偏小,又恶劣。小动作不断,虽然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但是让她恶心也是一种罪过。
年级越高,读书的小孩越少,三、四、五三个年级在另一间教室。有一个老师家里有事最近请假,这三个年级这段时间都是林校长在带。
刘小麦想转班,只能先跳级。
等到她上了三年级,还能听四年级和五年间的课,她又赚了
林校长对刘小麦的印象挺不错的,他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
因为营养不良,刘小麦虽然十岁了,依然个头不高,身板瘦小。她的头发有点黄,脸只有巴掌大,上面一点肉都没有,黑漆漆的眼睛总是睁的大大的,里面好像燃烧着小火苗。
现在的刘小麦正睁着这双大眼睛认真地跟他对话。
林校长一下子就笑了。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通过我的测试,不然来了三年级也跟不上课程。”
刘小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立刻给林校长鞠了一躬。
“谢谢林校长,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您等太久。”
日子一下子有奔头了。
刘小麦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压制不住的雀跃。
“姐,要瘸、要瘸。”刘小豆紧张地拽她衣角。
“”刘小麦连忙瘸起来走路。
好险,她差点露出马脚了。
“大姐,错了错了,是另一条腿。”刘小虎也着急了。
“”刘小麦赶紧换过来。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不能飘,不能飘。刘小麦啊刘小麦,你要避免乐极生悲。
好在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刘小麦往后看了一眼,刘小勇正垂头丧气地走着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完全没关注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刘小虎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刘小勇,然后虎目里发出疑惑的光芒。
“大姐。”他纠结地问,“小勇哥哥在学校学木匠吗”
他们今天都看到了。
刘小麦“也差不多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
刘小麦他们循声望去,发现一条小河边,围满了坝子大队的孩子。
刘小勇难得起了点精神,也看过去,突然长大嘴巴“何在洲也在里面”
“何在洲你怎么知道”刘小麦就没看出来谁是谁。
“我就知道。”刘小勇大声说,“那里面最装的那个就是他,坝子大队的孩子还听他话”
最装的那个
刘小麦被点醒了,轻易在那边的人群里找到了最让她看不惯的一个后脑勺。
还被坝子大队的小孩簇拥在中间。
混得不错啊。
何在洲是在教他们捕鱼
刘小麦有些疑惑,但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家走。
那头,何在洲似有所感,冷不丁回头盯了一眼。
看到了那个老刘家的黄毛小丫头,正假模假样地拄着竹篙离去。
刘小麦一行热热闹闹地回到松梗大队,就遇到更热热闹闹的事了。
四婆远远地看到他们就嚷嚷起来。
“刘小麦,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妈和你奶又干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加qq群647377658群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