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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半夜
    凭什么以为他会要一个定过亲的女人呢

    是啊, 凭什么呢

    姜央苦笑了下,盯着他袖口沾染的口脂,心底不住告诫自己不要在意, 可眼眶还是不自觉泛起了红, 声音亦跟着哽咽“陛下既已有新欢,去寻她便是,作何还非要我回来,把我拘在这里受辱”

    薄薄的水雾盖住她眸子, 长睫轻轻一眨, 泪珠便顺着她明艳的脸颊, “哗啦”落下来一长串, 宛如清晨的露珠滑过娇嫩的花瓣, 一颗不落, 全落在卫烬捏着她下巴的拇指上,砸进他心底,给他一种强烈的、存活于世的钝痛感。

    瞬间将他从滔天怒火中拽出, 狠狠掼入阿鼻地狱当中。

    “不不不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卫烬脑海一瞬空白, 明明有满腔子话要跟人解释, 一瞬全都冲到舌尖,又打成了死结,不知该从何开始说起。一向最是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吞吞吐吐大半天, 半句整话也憋不出来。

    泪珠还在她眼眸里蔓延, 她不说话, 就这般仰头望着他。

    一个早就嵌在心尖尖上的人, 看他时, 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甚至还酿起了几分憎恨,唯独就是没有曾经一见到他就馨馨微笑的光。

    这滋味,钝刀割肉一般,比这三年他在西苑受的所有苦加在一块都叫人难以承受。

    卫烬由不得用力咬紧了牙,咬到牙根都发麻,舌尖隐隐尝到血腥,张口对她说话,语气仍是轻轻的,不敢加半分气力。仿佛她是昆仑山巅的雪,他喘气稍大些,她便会散了。

    “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给你赔罪,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了。”咬牙停顿片刻,嚅嗫着接上,眼神和语气都染上些许恳求的味道,“除了离开我”

    他边说边抬袖去擦她脸上的泪珠,袖褖金银丝绣的云龙纹沾上水,变得皱皱巴巴,威风尽失。

    小内侍递上巾栉,他却恍若未见,只盯着她眼里蓄出的泪,自己眼底也跟着缓缓步上血丝,焦躁又心疼。

    几个宫人内侍面面相觑,皆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抬手揉眼睛,把单眼皮都快搓成双眼皮。他们几个都是常年留守行宫的,这几日见惯了卫烬居高临下地使唤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却何曾见过他这样

    这可是一国之君啊竟还会这样低三下四求人

    被求的人还丝毫不领情。

    卫烬手伸过来,姜央只面无表情地拍开,漠然后退一步,叠手蹲身行了个礼,“姜央不过是个定过亲、没人要的女人,既不是陛下心头挚爱,也不是陛下如今的新欢,可万万担不起陛下这句话。陛下若是良心未泯,还记着过去的情谊,就请放姜央离开,从此山高水阔,姜央和陛下都再无瓜葛。”

    山高水阔,再无瓜葛

    相伴多年的人,最清楚彼此命中七寸所在,一句话的杀伤力能抵得上千军万马。卫烬耳边仿佛架起无数风车,“嗡嗡”轰鸣不止,腿颤身摇,攥着拳头撑在书案上,才不至于跌回龙椅里。

    行完礼,姜央便转身要走。

    青丝甩得飞扬,每一根都干脆利落,打在卫烬脸上,勾起心头一阵阵收缩痉挛。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展臂挡在她面前,“什么旧爱新欢我身边除了你,何曾有过别的女人”

    “何曾”姜央冷笑连连,抓起他右手那片宽袖,指着上头艳红色的口脂质问,“若是没有别的女人,陛下倒是说说,这个是哪来的是陛下帮人家抹嘴的时候沾上的还是亲完人家,给自己擦嘴,不小心染着了”

    两种画面在脑海里交织浮现,卫烬和姬心素,姬心素和卫烬

    姜央眼眶又红一层,恨声捶他“不要脸混蛋”

    不要脸的混蛋也懵了,茫然“啊”了声,双眼几乎是在一瞬间瞪到最大,盯着袖子上那点红,都快贴上去,剑眉拧到一块,都快绞成麻花。好半晌,他才终于灵光乍现,忙在怀里掏,摸出一个青花纹样的小圆瓷盒,正要解释。

    岂料因爱生恨的姑娘,别有一套思路。不等他张口,姜央就先瞪圆了眼,指着他鼻子怒斥“你还给她买新的”

    卫烬愣了,眼睛又大了一圈,还能这样她是怎么拐到这条路上的连忙摇手否认,“不是,这是我买来送给你的。”

    岂料说多错多,等待他的又是一通更加猛烈的炮轰“这么难看的颜色,鬼才用,你瞎吗”

    瞎眼的鬼皇帝“”

    冤呐,可忒冤了,连自己的眼光也被一道鄙视了。卫烬拿着口脂盒,木呆呆地杵在原地,眉毛颓然耷拉成“八”字,咬着下唇,眼睛更红了,隐约还泛起了水光。

    委屈的。

    一阵夜风从西北奔来,一丝不落,全顺着唇缝灌进他嘴里,尝着就和黄连一个味儿,从喉咙芯子直苦到胃,偏偏他还说不出来,生怕再蹦出一个字,小姑娘就能把他骂进泥里头去。

    皇帝当到他这份上,也没谁了吧

    “我当真没有别的女人,今儿个一整天,我都在后厨给你蛋羹,不信你问石惊玉。”他看向旁边,眸光晶亮,像在看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卫烬做朋友的,性子上多少都跟他有共通之处,譬如石惊玉,他就特别记仇。

    想着方才自己苦口婆心劝告,人家不领情,还反过来责备自己,石惊玉就气不打一出来,半掀着眼皮,看博山炉上袅袅盘生的细烟,“我不知道。”

    卫烬“”

    脸跟滴水一样沉下去。

    石惊玉装没看见,拍着嘴巴打了个呵欠,又不动声色地从背后捅他一刀,“不过晌午的时候,姬心素来寻过他,这我倒是知道的。”抱臂朝姜央一抬下巴,“我还知道点别的,姜姑娘想知道吗”

    “你还是别知道了”卫烬气得脸色发白,徒手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陛下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姜央睨着他,冷笑连连,“您是一国之君,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既已有了新欢,应当也不缺姜央一个,就放姜央走吧”

    她边说边推开他,要从旁边绕过去,熟料才刚迈出去一步,双脚便霍然凌空,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不缺我就要你一个”卫烬缓缓沉出一口气,斜了石惊玉一眼,视线落回怀中惊魂未定的小姑娘身上,“你不信是吗好,我证明给你看”

    说罢便抱着人,扭头往外走,“来人来人”

    一路高声嚷嚷,惊起数片寒鸦。原本已经熄了灯火重新点燃,从行宫后半阙蜿蜒到前面阙。廊下光影摇曳间,全是纷乱杂沓的脚步。

    如此浩浩荡荡的阵仗,也传到了朱纯文休息的跨院。太医已经被一个金锭子打发走,几个请命的老臣却是一个没动,料定卫烬今晚就会有决策,便都围在屋里伸长脖子等着。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好不惬意,就差飘点小雪花点缀了。

    内侍进来请人的时候,一坛新煨好的临江春刚揭盖,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陛下打发公公过来请人,可有说所为何事”樊京挡在最前头,拱手问。

    旁人跟着围簇到他身边。

    朱纯文在众人的遮掩下,悄悄背过身去,捏碎另一只血雨鳔抹在额头,胡乱拿纱布裹缠了两圈,颤巍巍地抬起手,扶着身边人从床榻上坐起,气若游丝,“陛下可有说,是要册封那姜氏妖女为后”

    “那倒不曾,陛下就是让大家都过去。”小内侍是个实心眼儿,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想起方才自己打眼在廊下看到的一幕,正想开口补充。

    朱纯文却是扬手打断,苍白的脸上泛起红光,有种回光返照的亢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陛下终于想通了,要将那妖女逐出皇宫。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众人听这话头,起先还有些犹豫,可仔细一琢磨。

    这风口浪尖,陛下深夜召集他们,只可能是为了册封皇后之事。既然不是明旨下诏,那岂不就说明,陛下已经决定,不再册封姜氏为后

    大家不禁喜上眉梢,但又不敢完全断言,只信了六分,剩下四分还捏在手心的汗里,催促他们提起袍子,一股脑儿乌泱泱赶往大殿,跟蚂蜂迁徙似的。

    小内侍在后头抬手“诶诶”唤了好几声,竟是没一个停下来的。他索性也不说了,由他们去。

    大殿里已是人满为患,上到内监总管董福祥,下至后厨抬泔水的,每张脸上都写着茫然。姬心素锦衣华服地挤在其中,就显得尤为不入。

    她是才刚从自家在京郊的汤泉山庄,特特被请上山的。

    原本今日在卫烬和姜央面前磨了那么一阵嘴皮子,还呛了一肚子火,她早已精疲力尽,想着回去舒舒服服泡个澡,便好好歇上一觉,明日醒来再验收自己这番挑拨的成果,熟料今晚就有了动静。瞧这庞大的阵仗,竟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

    大约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姬心素虽满怀雀跃,却不大赶完全相信。

    直到朱纯文领着一大帮内阁肱骨大臣进来,四目一接,原本两头揣着的六分自信,就一下碰撞成了十二分。

    成了定是成了不然这深更半夜,卫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只怕今夜不单要治姜央的罪,还要推举新的皇后。

    新的皇后

    姬心素情不自禁攥紧了手,早先的疲惫一扫而空,满腔喜悦快要压不出,蹦出喉咙。廊下响起通报声,她忙随众人一道泥首跪下,请安的声音都比平时悦耳。

    金线绲边的袍裾步入眼帘,在她面前顿了下。

    姬心素克制不住心头狂喜,绽开最灿烂的笑,仰起头,万千娇羞都在檀口轻吐的这一声“陛下”当中。可才唤了一个字,所有喜悦就都僵在她脸上。

    煌煌灯火,两道身影在她面前纠缠。

    姜央叫眼前这浩大的阵仗吓得不轻,红着脸埋进卫烬胸膛,没敢看人,只蹬着腿,捶着他肩胛闷声娇怨“你、你你放我下来”

    而那位以狠辣出名的薄情帝王,却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着急,半点不肯松手,迎着她的拳头收紧臂弯,越抱越紧。不去看满殿呆若木鸡的人,更不去看姬心素,只一劲儿软着声音哄怀里的人,“我真的没有别的女人,不信你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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