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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示弱讨巧
    暖融融的营帐里, 楚棠褪掉了外袍, 脱去玉冠, 漆黑长发披散着,坐在桌前低头看书时, 青丝微微滑落在肩上,经由灯光打下一细小的阴影, 更显得肌肤如薄瓷白玉,通透而莹润。

    许忆在旁边给他添了盏灯,又将凉了的水换成温热的,这才低着眼睛退了出去。

    退到门口时,碰见了一脸阴沉的皇上。

    郁恪身后一大群人都低头弯腰,不敢多说多看,生怕他生气。

    “国师睡了吗”郁恪问道。

    许忆面无表情地行了礼。

    皇上问的是门前守卫的士兵,那士兵受宠若惊“回陛下,没有。”

    郁恪看了许忆一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似笑非笑“许侍卫在国师身边伺候了多少年”

    “回陛下,已有十五年。”许忆不卑不亢地回道。

    郁恪负手而立“十五年,也挺久了。”

    许忆应了声“是。”

    郁恪轻笑道“那就继续努力吧。”

    “谢陛下关怀。”

    郁恪往前走,士兵马上掀开了门帘。

    越过许忆时,郁恪唇边的笑落了下来,像终于不再要假面具面对抱有敌意的人, 露出了他心底的恶意。

    许忆手一顿, 看着手中换下的茶杯, 低眉顺眼的。

    郁恪一进去,就看到书桌前的楚棠。

    “陛下,”楚棠在门口就听到了他来的动静,放下书,起身道,“怎么来了”

    郁恪抿了抿唇,眼角眉梢有些失落,仿佛玩游戏打了败仗的小孩,遇到了信赖的亲人,忍不住要向他哭诉抱怨,又怕大人嫌他不懂事,隐忍着不说话。

    楚棠打量了下他“连沙和陛下说了什么”

    郁恪摇头“没有。”

    楚棠眨了下眼。

    郁恪走到楚棠身边,像小时候那样弯腰从身后抱住楚棠,小声道“只是想起了以前孤立无援的日子,一时悲从中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

    悲从中来个头,他从来就没有这个心情的时候。那些任人宰割的过去,他想起来只会感觉到对自己无能的愤恨和对敌人要以牙还牙的杀意。

    只是在楚棠面前,他必须小心藏起那些残暴的念头,不然要是让楚棠察觉了,他就失去唯一的优势了。楚棠看着强大无敌,性子冷情,其实面对亲人的时候,总会有那么点儿微微的软化。

    示弱讨巧是最适合撒娇的。他在楚棠身边那么多年,敏感而谨慎地观察了他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他恨不得楚棠所有的心软都是因为他。

    虽然不是很有可能,楚棠身边围绕了那么多人呢,打死一个还会再来另一个,他只能小心翼翼保留楚棠这份心软。

    谁能想到呢,他都那么大了,还是个一国之君,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仍然以为是兄弟情,他不止不能坦白,还要在这种恼人的所谓亲情中保持喜悦的假象。

    不过只要他对楚棠依然是特殊的那个人就好。

    他能忍,也能等。

    果然,楚棠语气有些软和了,虽然听起来还是冷冷淡淡的“陛下不要难过。”

    “我还会回到以前的日子吗”郁恪声音里似乎满是担忧,其实眼睛里无波无澜,道,“母妃去了,所有人都不帮我,我还是那个被人俘虏而无助的皇子。”

    楚棠只道他见了仇人,心绪难免不平,安抚道“不会的,有臣在。”

    郁恪情不自禁就笑了,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松开楚棠,起身,挑眉道“这可是国师说的。”

    “嗯。”

    “连沙他说你想和他合作,将我拉下位来。”郁恪可怜兮兮道,“哥哥不会真的嫌弃我这个皇帝吧”

    方才和连沙的对话确实有这个,不过那是连沙主动和楚棠说的,楚棠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道“没有的事。”

    想起皇帝大多生性多疑,楚棠抬眼看了下郁恪。

    他刚才的低落,不会真的是因为担心楚棠和别人勾结背叛他吧

    郁恪眼里笑意盈盈“我就知道哥哥不会。”

    楚棠回身,眉间一皱“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刚才郁恪站的地方光线不足,没仔细看到他脸上有伤,现在离这么近,才看见郁恪脸上青紫的伤口。

    似乎在应和他的话,郁恪当即“嘶”了一声“哥哥不说我都忘了,那连沙打我。”

    这可就是恶人先告状了。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然而他说得就是理直气壮,他以前就这样借机卖乖讨好,无比熟练可见小孩子从小就长歪了。

    “要不要去看太医”楚棠问道。

    郁恪摇头拒绝“不。夜深了,就不打扰太医休息了。而且,被人知道,我连一个契蒙人都打不过,岂不是很丢脸”

    楚棠道“怎会”

    郁恪笑道“哥哥给我搽下药就可以了,这不是有吗”

    军营营帐中常备有药酒。

    楚棠拿过瓶子,坐了下来,对郁恪道“过来。”

    不用他说,郁恪就自动走过去了。

    楚棠揭开瓶塞。

    为了更好上药,郁恪躺了下来,枕在楚棠大腿上,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当然,他只敢在心里这样明显地表露出得逞的欢喜。

    郁恪身材高大,是青年人独有的修长与健壮,长胳膊长腿的,躺在榻上需要微微弯曲着腿。

    郁恪小时候受伤了就经常找他撒娇,要他给他上药,此时此刻,看着郁恪放松的神情,竟没反应过来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他嘴角眼角有细小的伤口,不算严重。

    那些轻微的伤带来轻微的痛,一点儿都影响不到郁恪,让他心神混乱的只有楚棠滑过他脸颊的冰凉手指。

    楚棠声音也凉凉的,让他的伤口感觉更舒服了“怎么自己和他动起手来了”

    侍卫那么多,还是在自己的地盘,总不至于让自己落了下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郁恪狡黠地笑道,没说是自己故意受轻伤的,“叫人来打就没意思了,不如亲手报仇。”

    虽说赤手空拳,又要顾忌着连沙的身份,不能让他伤得太明显,否则楚棠又该难办了,但是他每招都挑了不显眼却格外疼的地方来打。连沙回去,恐怕只会觉得痛上加痛。

    想到这儿,郁恪就像个偷偷报复了敌人的小孩子,心里有那么一丝幼稚的窃喜。

    连沙年纪都这么大了,快到不惑之年了吧,竟然还敢肖想楚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凶巴巴的契蒙脸,和楚棠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怎么敢碰楚棠真是玷污了楚棠。

    说起来,年轻应该也算是他的优势。

    他这么想的时候,完全忘了楚棠对外宣称的年纪也是不惑之年了。不过有什么关系,楚棠在他心中永远是那个救他出火海的盖世英雄,永远是十几年前那个模样。

    郁恪凝视了下楚棠的脸,然后又闭上了眼,小声嘟囔道“哥哥在西北怎么不戴面具了”

    楚棠说“军中将士豪爽,不拘泥这些。”

    也是,都是大老爷们,忙着训练,国师声名烜赫,谁又敢冒犯他呢

    可郁恪还是不爽。楚棠不拘泥,他拘泥啊,他恨不得拿一块儿柔软的丝绸蒙住楚棠的脸,不让别人瞧见,只有在和他相处时再揭下来

    室内安静,淡淡的檀香如主人身上的冷香,淡薄而惑人。

    郁恪快要睡着了,楚棠收回手“好了。”

    郁恪立刻收回天马行空的心思,坐起身,在一旁的水盆里浸湿帕子,拧干,给楚棠擦手“多谢哥哥。”

    该抽身就要抽身,郁恪长大后深刻明白这个道理,纵然再不舍这时安宁的气氛,他也不得不走人。

    于是,他站了起来“哥哥,我走啦。多谢你关心我,和我母妃一样。”

    “好。”

    离开前,他说“对了,哥哥身边那个许忆,跟了哥哥多久”

    楚棠想了想,不确定道“十几年了。”

    郁恪笑道“原来那么久了。我看许侍卫和四小姐近来交往甚是密切,他年纪也不小,哥哥何不给他找一门亲事”

    楚棠眨眨眼,明显没想到作为主人还要操心属下的婚事,便道“我看看。”

    郁恪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其实心里介意得很。

    许忆没犯什么错,又跟了楚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正是因为他在楚棠身边那么多年,才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他只能安慰自己,许忆没有那个胆子以下犯上,楚棠对他也绝不会有那种心思就凭楚棠在这方面的迟钝,不直接说出来,他断不会察觉到的。

    要是在朝廷里有这么能干的人,他肯定会用一以贯之的明君姿态来对待。但谁叫他对楚棠怀有不能说的心思了,这就不要怪他耍些手段。

    灯下站着人,背着光看他,黑发白衣,有种分外柔韧的脆弱。

    郁恪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就要上前拥住他,但很快就止住了“哥哥早点睡。”

    楚棠起身送他“陛下也是。”

    有几缕发丝乱了,他伸手拨到耳。

    这一抬手,手上的异样就露在了郁恪眼里。

    郁恪一把抓住他的手,表情愠怒“你的手怎么了”

    楚棠细白的手腕上,带了点儿淤青,红红的一圈。

    应该是刚才和连沙打架时不小心留下的。因为楚棠皮肤薄,那一圈颜色就分外扎眼。

    郁恪眼里涌起怒气。

    他再生气,再失去理智,也断不会让楚棠受伤。

    他一直都知道。看了楚棠,没有人能逃过那张心慌意乱的网。所以在心里面,熟练地把情敌划分为几种有威胁的,没有威胁的。

    像许忆那样的,可能日久生情的,他就划为有威胁的。

    如今连沙对楚棠露出这种心思,他是觉得恶心多于威胁。

    “我去叫太医。”

    楚棠制止道“不必打扰。”

    郁恪无法,拉着他坐下,在药箱里找到消淤的药,一边轻柔地上药,一边咬牙切齿道“是连沙对你不敬”

    今晚来楚棠这里得到的安抚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满心只剩下暴戾和气愤。

    楚棠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点小伤“没有。”

    怕他冲动去找人麻烦,楚棠又加了一句“他伤的也不轻。”

    郁恪“嗯”了一声。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