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觉男走过来,捡起花儿,心情和表情都很复杂,最后却依然是笑了,握着榕花上车去:绿蔻,我们还是没完的。心里虽然这样告诉自己,其实也只是不甘心所以不放手,这坚持只与他自己有关。
绿蔻走到楼门口,才回头转向那跟了他有一阵子的身影:"谢先生,你不要这样。"身后的黑影掩饰不住的落寞,连怀里大束俗艳的红玫瑰都显得无精打采:"绿蔻小姐,您也不用说了,本来我是想再努力让您接受我的。但是刚才我也都看见了,追求您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我承认我和人家没法比,换做我是您,也应该选择那样的追求者的,您别说了,我明白的。我自己走,您不用费心。"说着便走了,拖在地上的影子湿哒哒的,像被人用过的旧拖把。
总有人被自己的想象感动,也总有人被自己的想象打败。只是这感动却永远只能感动自己,而失败也因为连拼搏都未曾尝试而显得永远是足够的失败。绿蔻轻叹了一口气,但想起谢信平的这种知难而退终究是成全了自己轻松挣脱,心里还是愉快的。天渐渐黑了,怕妈妈担心,绿蔻赶忙向楼上跑去,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了又灭,像扑朔迷离的心事。
......
绿蔻最近的心情很有规律--整体上的晴朗和局部偶尔的阴沉。阴沉是因为麦觉男无所不在的各路攻势的纠缠,比如每天一早必须要送到的一束鲜花。绿蔻庆幸自己是个插画作者,自由职业,如果也像一般的白领一样有一个公共的办公环境的话,麦觉男这样的行为会让她成为舆论的焦点而无处遁形。现在绿蔻只需要每天例行公事一般地迎来快递公司的送货员,然后面对一束鲜花,签字、接收。
起初,绿蔻是选择拒绝签收,之后麦觉男交代了送货公司,根本不需要绿蔻的接收,放下花就走。绿蔻无奈只得每天添了新的任务,就是把花儿送到楼下的垃圾箱。
麦觉男送的花儿都是妖艳而巨大的玫瑰,包装得分外精良,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绿蔻扔在垃圾箱里,总会有人立刻便捡了去,后来几乎每天她下楼扔花的时候,总有好几个老阿姨已经等在了那里,等着绿蔻把花拿下来,她们便已经接了去,拆开来一人分了几朵去,女人大都是爱花的,因为花代表了美丽和浪漫。她们从没问过绿蔻为什么拒绝这些鲜花,多数人翘首以盼的东西也总会是少数人嗤之以鼻的,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绿蔻也喜欢花,但是她不喜欢这样的花束,她不是矫情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麦觉男是送花人才拒绝这些花束,麦觉男太不懂绿蔻这样的女孩子,她们其实很简单,如果礼物仅仅只是一束鲜花,即使不喜欢送花的人倒也不至于对花儿如此绝情的。只是绿蔻喜欢的花儿,是一种代表着生命的物质,例如野外草丛中生机勃勃的那种,或者仅仅是花盆里倔强绽放的那种,只要还有根证明着生命的存在,绿蔻都是很喜欢的。只是那些玫瑰,被人为地培养得那样的硕大、咄咄逼人,却被人拔净了刺,那怒放也显得狐假虎威,那不是花儿,只是花儿的尸体,隐隐似乎还透出福尔马林的药水味。
而绿蔻心中那些整体的晴朗则都是由一个人带来的。邹清文,市医院的年轻医生,却没有医生该有的白面书生的模样,反而像个健身教练,健康、开朗、眼睛清亮,是那种可以一眼望到底的清澈。他和绿蔻的相识也很简单,绿蔻发烧了去医院看病,邹清文错给她开了不在医保范围的自费药,其实也仅仅贵了十几块钱,绿蔻没有发现,邹清文发现后追了她三层楼,又重新给她开过了药。除了连连道歉又嘱咐她多喝水多休息之后,再没有半点不必要的殷勤。绿蔻去药房拿好了药,在医院的大堂里又遇到了邹清文,他正跟着主治医生在巡查,走过一个输液的患者旁边,忽然停下,帮着整理了一下扭曲的输液管,又调整了滴流的速度,患者是位老奶奶,邹清文又忙着叫护士帮忙找一个背风的座位。绿蔻看在眼里,心里的好感便多起来,绿蔻享受过太多的只针对于她一个人的体贴周到,其实心里却是隐隐看不起它的,她明白爱是一种奢侈品,不该随意施予,但是爱心却不应该等同于爱情,也作为一种用来争取人心的行为。掺杂太多的东西,绿蔻都不喜欢,而邹清文的爱心是纯净的,任谁都会觉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