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雪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和浩初手牵手走出火车站,北方的寒冷给了他们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尽管刻意多穿了一些,但庆雪的厚呢裙和长靴也显然不是干燥冷空气的对手,和这里裹得很厚实的人们相比,庆雪是很格格不入的,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觉得有些别扭。街上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天色有些灰蒙蒙的,一点点阳光很不起眼,整体感觉有些萧瑟,但浩初却很开心,一切的景色在他的眼里竟然都是温馨的,他和庆雪说:"一下火车就能闻见一种特殊的,只有老家才有的味道。"庆雪笑了,浩初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可爱,很幸福。
站在浩初家的楼下,庆雪有些犹豫,浩初家的房子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章法地排列着几栋灰色的砖房,已经有些年头,从窗户里望去,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堆着杂物,显得有些凌乱。庆雪的心里很忐忑,她明白自己并不会受到欢迎,但这一关她看来是非过不可。浩初体贴地捏了捏庆雪的手,拉着她向楼上走去,他坚定的眼神给了庆雪很多力量,让她能够支撑下去。
浩初的父亲亲自开了房门,房间很幽暗,他的表情很阴郁,浩初叫了一声"爸",他却并没有应,庆雪也想要叫一声,却紧张得发不出声音,浩初爸并没有看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房间不大,狭小的两居室,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瘦小的中年妇人,浩初一见便冲过去,那妇人见了浩初,如同极其委屈的孩子一般一把将他抱住,大哭起来:"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子!你这个不听话的小混蛋!养儿子有什么用啊!到头来娶了媳妇忘了娘!"庆雪已经料到她是浩初的母亲,此刻尴尬得不知所措,只得缩手缩脚地站在一旁,浩初的父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痛哭的母子两个,一言不发,也依然看也不看庆雪一眼。
哭够了,浩初把庆雪推到母亲面前,说:"妈,这就是庆雪。您儿媳妇,您放心,庆雪很懂事,会是个好媳妇的。"
庆雪感激地看了浩初一眼,赶忙开口亲热地叫道:"妈,您好。"
浩初妈的一张脸却瞬间拉了下来,撇了撇嘴,横扫了庆雪几眼,便转向浩初:"这就是你迷上的媳妇?个子只怕比你表妹还矮一些,身条也不如你表妹秀气。"庆雪没想到浩初妈对自己的不满甚至不愿意有丝毫的掩饰,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浩初赶忙搂住妈妈的肩头,撒娇道:"妈,你别这么说啊,庆雪是南方人,自然娇小一些啦,而且我不喜欢太瘦的,胖一点有福气啊。"说完嘴巴向庆雪示意了一下,然后大声说:"庆雪啊,你别站在这啊,把箱子拿进去吧,右手那间是我的房间。"庆雪赶忙点点头,拖着大箱子向里屋走去,在走进房门的一瞬间,依然听见浩初妈妈的声音:"长相小里小气的,一双眼睛那么狐媚,难怪你这孩子会上钩。"浩初的声音很尴尬:"妈,您小点声嘛。"庆雪急忙关上房门,她很想马上就跑出门去,她能够嗅到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敌对的味道,那是实在令她感到害怕的。
过了一会儿,浩初偷偷溜了进来,把庆雪搂在怀里,轻声哄道:"庆雪,对不起,我爸爸妈妈说话有些不好听,但他们都不是坏人,时间长了,他们会接受你的。"庆雪苦笑了一下,轻轻转过身,她想问浩初愿不愿意和自己回去,回去他们原本那个自由自在的世界,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日子,但她也明白,这对浩初来说,是不可能的。
见庆雪沉默,浩初紧张地把庆雪的身子扳回来,面冲着自己:"庆雪,高兴点吧,就算为了我好吗?我知道你的委屈,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庆雪看着浩初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会给她勇气,浩初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庆雪不由得点了点头,依偎在浩初的怀里,窗外的冰冷似乎也是可以抵御得了的。
晚饭时分,浩初把庆雪带到了厨房,浩初妈妈准备了许多鱼肉和蔬菜,正准备做饭,浩初对妈妈说:"妈,您今天就歇一歇,让庆雪给咱们做顿饭吃,庆雪的手艺很好的,这些天她都把我喂胖了。"浩初妈便把围裙不轻不重地摔在菜板上,说:"你这过河拆桥的小子!你是说你妈我做饭不如你媳妇?好,那我还不伺候了,从今以后,我就等着吃现成的。我可算是轻省了!"说完瞪了庆雪一眼,走出了厨房门,浩初连忙跟上去哄:"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儿子也是好意,让媳妇孝敬您一下嘛。"浩初妈转身进了卧室,浩初自然是跟了进去,做小伏低软语劝慰,只剩下庆雪一个人留在厨房里,茫然无措却也只好开始动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