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雪的申请表格从未引起过我的注意,后来我才得知,从她第一次递申请表格到最后终于可以来我店里上课竟然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我比平日早了一些来到店里,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一层门口的沙发处。女人见到我便站起身来冲我笑,她的个子不高,皮肤很白,面貌不算美,只一双眼睛尤其妩媚,水汪汪的闪亮,让人一见便能生出些许好感。
我才和她打了招呼,还来不及细问,便见阿白手里端了一盅大枣茶出来,蜂蜜与大枣的香气顿时引得一室清香,我觉得好,便也向阿白要了一杯。
和她交谈了几句,作了一些例行的交代,我越来越觉得她很入我的眼,看上去便很喜欢,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缘分。庆雪的眼睛那么温驯,深潭一般,但深深埋藏于潭底的,却是一抹坚强的闪光,她的眼神带着我熟悉的那种样子。
我和庆雪谈好了上课的时间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庆雪心满意足地离去了。我喝了口大枣茶便吩咐阿白拿杯子去洗,大枣茶的味道总能第一时间俘获从寒冷中走来的人们,但是当身体逐渐适应了温暖之后,那香味就变得平常了,甜蜜的滋味也不再诱人,甚至会感觉腻腻的,就像一见钟情总是简单的,但相守一生却总是很难很难。
今天是庆雪第一天来上课的日子,她带来了一张记载得很详细的菜谱,上面手书着一种饺子的做法,庆雪把它递给我看,告诉我她想做出这样的饺子,我告诉她:"这不难。"庆雪却苦笑了一下,我也不便追问,为她准备好食材和工具,她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所以只管放心让她做便可。
和面、擀皮儿,庆雪的手似是一个魔术师般上下飞舞,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她手中的擀面杖下面飞出,不一会儿工夫便在面案上堆了一叠,我欣赏着她的手法,心里暗暗赞叹,取了一张饺子皮看,中间部分的皮略厚一些,边上则略薄,用手抻了抻,面和得很劲道,几乎是无懈可击。
一颗大白菜,扒掉外层的老叶,只包出不大的白菜心,我指给她搅碎机的位置,庆雪却笑着摇头拒绝。两把菜刀,先把白菜心切碎,再细细地剁成菜蓉,一张细网眼的屉布,一点点细细地挤干白菜的水分,然后一直重复剁碎和挤干的工序,直到菜蓉成为松松干干极其细腻的样子才把它放在大玻璃碗中,放盐,盐水又杀出一些最后的水分,再次挤干。
上好的猪腿肉,挑选下肥瘦相间的一块,小心地用刀尖剔去粗丝和白皮,然后又用菜刀开始手工剁馅儿,庆雪娇小的身躯让我看得有些心疼,于是说道:"你可以先把肉放在打碎机里稍微绞一下,然后再剁碎,可以省些力气。"庆雪还是笑,然后说:"用手剁,遇到里面如果有些剁不断的小筋头就可以挑出来,不然吃的时候会影响口感。"我便只得点点头。看一个人用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会产生本能的崇敬感,但我也会觉得有些累,我有一些我自己也没办法改变的懒散。
庆雪只把猪肉剁成极细小的小丁便停了手,把猪肉丁撒入菜蓉中,新鲜的猪肉在绿玉屑一般的菜蓉中仿佛一些很小的相思豆,庆雪把洗好的一把小小的韭菜切碎也放入碗中,然后便开始调味:生抽、香油倒入馅中用竹筷子搅拌,香油的香气调出了整个馅儿的美味,再放上少许盐,白菜清新的鲜味也出来了。
庆雪已经在动手包饺子了,她包的饺子很好看,先把饺子的四周像花瓣一样捏紧了,然后又反方向捏过一遍,饺子上便好像出现了一行小辫子一样,趣致可爱,见我喜欢,庆雪便说:"我婆婆说,饺子破了不吉利,这样捏过就不会开口,很安全。"庆雪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了笑脸,我注意到了。
锅里的水开了,庆雪在水中加了一些盐,然后把饺子一个一个下到水里面,她说:"今天的面好像有些软了,放些盐就不会把饺子黏在一起。"我并不觉得她的饺子还有什么漏洞,但她却还是能自己找出些问题。
饺子煮好了,我帮她拿来一个青花瓷的大盘子,白白圆圆的饺子滚在盘子里,热气腾腾的感觉让人迷醉,我拿出自己封的放了蒜米的腊八醋,倒在碟子里。蘸了醋去尝,真是绝顶好味道。白菜爽脆鲜甜,夹杂在其中的小小肉丁在齿间缠绵着,一咬便是浓香阵阵,韭菜的浓味被白菜的鲜爽掩盖,却也提出了白菜的甜美,实在是很好吃。
见我赞不绝口,庆雪也很高兴,自己下楼叫了阿白来品尝,阿白先是拒绝,却也禁不住庆雪实心实意的邀请,举筷尝了,也连声夸奖。于是我们三个人索性坐下来享受了这样一顿美味的午餐,真是有些意想不到。不过似乎总有一些饮食,例如饺子,能有这样的魔力,让人们可以瞬间被温暖的感觉包围住,变得融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