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格外冷!但是,冷不过欧阳皓文说出口的话。
他看着楚慕紫,冷冽的说:“紫儿,你何苦这般倔强?只要你说出幻术秘籍的内容,我就可以保全你和我们的孩子!”
孩子?她……已经怀了身孕吗?
楚慕紫仰头,不想让眼中的泪水滑落。在欧阳皓文心中,她与孩子,都抵不过一本幻术秘籍来的重要?
“欧阳皓文,不要让我恨你!”她冷的发抖,痛的音颤,却态度很坚决。那坚决,代表着她绝对不会说出一个字。
“打掉她腹中的孽种,我们欧阳家不屑要罪臣之女生的孽种!”突兀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无尽的怒焰。
楚慕紫眉头一蹙,但见远处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迈着矫健的步伐徐徐走来。
男人,是欧阳皓文的父亲,楚慕紫的公公——大殷王朝异姓王爷欧阳绪!
他踏步走上前,眼中迸发着滔天的怒焰。
“皓文,爹要你亲自打掉她肚子里的孽种!”欧阳绪伸手,直指浑身湿透的楚慕紫。
欧阳皓文是一个愚孝的男人,这一点楚慕紫一直都知道!
他冷着脸上前,夺下侍卫手中的木棒。扬起,然后狠狠地朝楚慕紫小腹挥下。
“皓文哥哥!”楚慕紫突然无比平静的开了口,她唤他皓文哥哥,就像以前那样亲昵。
于是,欧阳皓文挥出的木棒生生顿住,竟是没能打下去。
楚慕紫抿抿唇,忍着身体不断传来的剧痛,声音因为剧痛的缘故有些颤抖。
她说:“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
欧阳皓文手一抖,就听欧阳绪在一旁冷笑道:“呵呵,楚慕紫,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为我欧阳家孕育子嗣?实话告诉你,我家皓文早有爱儿,乃四川唐门嫡女唐婉茵所生。你这腹中怀的,不过是个孽种!”
闻言,楚慕紫死死的盯着欧阳皓文,眼底划过一抹凄凉的恨意。原来,他都已经有妻有儿了吗?
“皓文,还愣着干什么?打掉她腹中的孽种,爹自有办法让她说出一切!”欧阳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阴毒狠戾,绝情冷冽。听在人耳畔,凉在人心间!
楚慕紫嘴角渗出血丝,目光愤恨的瞪着欧阳皓文。原来,爱与恨……有时候仅一墙之隔!
就听欧阳皓文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许冷硬,“紫儿,是你逼我的,别怪我!”
听得这话,楚慕紫凉凉的笑了,“呵呵,怪你吗?不!我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怪我自己蠢,只怪我自己笨。”
她双拳紧握,指甲死死地抠进掌心的嫩肉里。下身的血,流的汹涌异常。小腹的痛,彻骨噬心。
“啪!啪!”骇人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欧阳皓文,下了狠手!
伴随着木棒一下接一下打在楚慕紫的小腹上,她身下的血混着雨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欧阳皓文,我恨你!”轻不可闻的一声呼喊后,楚慕紫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欧阳王府地牢之中。
“紫儿,你终于醒了!”耳畔传来父亲楚戚沙哑的声音。
楚慕紫循声看去,竟见自己的爹爹脸上和身上满是鞭伤烙痕。他瘫坐在地上,似乎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
“爹,你怎么会在这里?”见此情景,楚慕紫心下一酸,泪如雨下。
楚戚想伸手去抱抱他的女儿,可惜,他的手脚筋都被挑断了,抬起的胳膊,只能生硬的拥一下楚慕紫。
“爹,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察觉到楚戚的异样,楚慕紫一把拉过对方的手查看。
但见楚戚的双腕血肉翻飞,外露的筋脉已经萎缩,一看便知被挑断很久了。
楚戚凄楚的笑了笑,那笑很苍白,很无力。
他声音沙哑的解释道:“你大婚那日呈给爹的喜酒,被欧阳绪那只老狐狸下了药。呵,爹也算是马失前蹄,竟被这等无耻小人暗算了去!”
闻言,楚慕紫眼中的泪水流的更凶。
她不断的摇头,哽咽的抽泣道:“爹,对不起,都是紫儿害了您!”
楚戚摇摇头,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一生都毁在自己的女儿手里,可是他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疼爱!
“好一副父女情深啊,呵呵呵!”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阴毒的语气。不用猜也知道,是欧阳绪!而他的身边,站着欧阳皓文!
楚慕紫愤恨的转过头,单手在头上拔下一根发簪,起身就冲向欧阳绪。她要杀了这个恶魔!
欧阳绪看到楚慕紫这番举动,嘲讽一笑,稳站身姿竟是不躲不避。
眼看楚慕紫攥着簪子奔向欧阳绪,并大有将簪子刺入欧阳绪心口的模样。欧阳皓文连忙快如闪电般的出手,抬起脚将楚慕紫踹飞到一边的墙壁。
“砰”的一声,那猛烈的力道撞的楚慕紫浑身如同散架了似的。
“噗!”她嗓眼儿涌上一股腥甜,张口,竟是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目光愤恨的看向欧阳皓文。这就是她的夫君,这就是发誓会爱她生生世世的男人!这……也是杀死她腹中孩子,并将她亲生父亲关押天牢变相折磨的罪魁祸首!
楚慕紫目光愤恨的瞪视欧阳袭文,对方却避开了视线。
但听那厢,欧阳绪阴冷的声音传来,“楚戚,你通敌叛国,连累九族。若非老夫偷梁换柱,你早已魂断刑场。奉劝你,交出幻术秘籍,老夫可以饶你们父女不死!”
楚戚挑眉,讥讽地反问道:“欧阳狗,我交出秘籍你就会饶了我吗?呵,不见得吧!我最后说一次,那秘籍是害人的东西,所以我已经烧了!”
欧阳绪听到楚戚这话,不怒反笑。
“呵呵,烧了吗?可是据老夫所知,秘籍虽毁,但……”欧阳绪的话顿了顿,目光如炬般的射向一边蜷缩的楚慕紫,语气笃定的倾吐道:“你的女儿却能倒背如流!”
京城中人皆知,楚家有女慕紫。三岁识字,五岁作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七岁读遍将军府上下所有武功秘籍,相传此女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本书读下来两遍时,竟能倒背。
只可惜,这么天赋异禀的女孩儿,偏生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所以不会半点功夫,白白浪费了那聪颖的大脑,着实可惜!
楚戚听到欧阳绪这话,皱眉坚定地应道:“没有!紫儿从未看过那秘籍!”
欧阳绪嗤的一笑,“呵呵,看没看过,稍后便知!”
地牢内,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的烙上楚戚的身体。
“呲!”
一阵青烟过后,刑室里飘荡着人肉被烧焦的味道!
楚慕紫不停地摇晃头,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爹爹?
“紫儿,你忍心看着你爹受苦吗?说出来吧,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我会带你们父女离开!”说话的,是欧阳皓文。
楚慕紫目光乞求的看向楚戚,她并不是因为欧阳皓文这番话动摇了。她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他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她只是不忍心看着爹爹受折磨,她真的不明白,那个所谓的秘籍到底有什么好?爹爹不是说,那是害人的东西吗?
刑架上的楚戚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他看出楚慕紫动摇,撑着最后一口气,哑声喊道:“紫儿,不能说!记住,说了,你必死!不说,犹可活!你若说了,爹爹……九泉之下——永不瞑目!”
这话喊完,楚戚张开口,在楚慕紫和欧阳皓文惊讶的目光下狠狠地咬住舌头,自尽了!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突然,令人始料未及!
楚戚死了,但是即使他死了,欧阳绪也不会放过他。
乱发覆面,糟糠塞口;暴晒鞭尸,最后惨遭车裂!
这,便是一代铁血将军楚戚的悲惨下场。
整个过程,楚慕紫都在场观看。她静静地看,面无表情地看,唯有那躲在长袖下紧握的双拳,证明着她是有意识的。
她的脑海不停的回荡着爹爹死前留给她的那句话——“你若说了,爹爹……九泉之下——永不瞑目!”
她记得,小时候爹爹总是抱着她,跟她讲恐怖的鬼故事。什么鬼啊魂儿的,听的她战战兢兢,直往爹爹怀里钻。
那个时候,爹爹说过,人死了,魂魄就会离开身体。介时去阴曹地府报道,然后重新转世为人!但若那人死不瞑目,就会化作厉鬼,在永不超生的阿鼻地狱受噬心的火烧之刑。
她怎么能为了一具早晚会化成灰烬的躯体,连累爹爹的魂魄在阿鼻地狱受那噬心的火烧之刑呢?
所以,即便是父亲的尸体被欧阳绪各种凌辱,楚慕紫也没有说。即便是她被穿了琵琶骨,牙齿被一颗颗的生生拔掉,痛的死去又活来,她依旧是没有说……
那些过往的沉痛回忆,至此顿住。
楚慕紫眯着眸子,看到不远处款款而来一顶华丽轿子。那轿帘掀开,年过半百的欧阳绪正冲她诡异的淡笑。
她深呼一口气,目光在欧阳绪和欧阳皓文身上平淡的流转。可是心中,早已是恨意滔天,无法平复!
恨!她怎能不恨?这父子二人对她的所作所为,即便相隔十年,那恨意仍然难消半分!
她发誓,早晚要让欧阳家的人……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