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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歌尽风流03
    172

    初夏的雨来得有点急, 雨点落在公主府中的花园里,雨打树叶,沙沙的响声,在幽静的庭院仿若夏日的一首乐章。

    在庭院深处的居所,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在层层紫色纱帘之后的卧榻上, 有一道身影在沉睡。

    不多时,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走进了庭院。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还陪着一把剑。那把剑造型低调又奢华, 剑柄和剑鞘都镶嵌着宝石, 衬着黑色的剑鞘只觉得华贵大气。

    若是有人曾去过长生殿的书阁,定能认出这把剑便是圣人李治挂在书阁墙壁上的莫邪剑。

    太平公主年幼的时候,曾经好几次问父亲要这把剑。

    莫邪剑是先帝留给当今的圣人的, 太平公主不会剑术, 要了莫邪剑也没用。李治对女儿有求必应,唯独莫邪剑一直没送给她, 只是笑着说若是她的驸马日后擅长剑术, 便将莫邪剑当成是太平公主的嫁妆。

    李治没有食言, 他将莫邪剑送给了太平公主的驸马都尉苏子乔。

    苏子乔顺着楠木回廊往蘅芜阁走, 出来的槿落见到了苏子乔,笑盈盈地行礼说道“将军, 公主今日入宫, 午膳后, 又陪着圣人看了一会儿书才回来的。大概是觉得疲累了, 尚未醒来。”

    太平公主下降给苏将军至今才一个月,圣人李治给苏子乔放了一个月的长假,想着让他好好陪着公主玩。

    可龙武卫将军即便是放假,也不得闲,隔三差五还是得去龙武卫禁军操练的大营走一走。

    苏子乔不可能彻底放假,李沄也没心情玩。

    太平公主在宫里的时候,是每天都会去长生殿和清宁宫看父亲和母亲的,如今下降了,出宫了,虽有驸马陪着,但总是有些不习惯。

    公主到了回门那天开始,便每天都入宫。

    有时是用了午膳就出宫,有时会等到宫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公主的依仗才慢悠悠地宫门里出来。

    最近一个月,每天在长安大街围观公主的依仗,成了长安百姓的一项新消遣。

    苏子乔朝槿落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便走进了蘅芜阁的大门。

    蘅芜阁是苏子乔和李沄休憩的地方,是公主府的主房。苏子乔回了蘅芜阁,撩开紫色的纱帘,只见公主侧卧着,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帘上留下阴影。

    太平公主睡梦中容易被惊醒,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没能打扰她,可见是疲累得很。

    苏子乔悄无声息地到隔间换了一身衣服,又拎着莫邪剑去练剑。

    练完剑后,雨也停了。

    云破日出,被雨水清洗过的天空分外澄清,在西边,是一片红色的晚霞,是一个清新凉爽的傍晚。

    在旁的亲卫上前朝苏子乔递上汗巾,跟苏子乔说道“将军,方才秋桐姐来了。”

    苏子乔微微侧首,示意亲卫继续说。

    亲卫看着年纪并不大,面容犹带稚气,也不知是这些年苏子乔的气场越发强大、在军中颇有威严,还是小亲卫是苏将军的迷弟。

    亲卫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将军,秋桐姐说公主醒了。”

    苏子乔回蘅芜阁时,太平公主刚醒,穿着霜色衣裙的公主坐在卧榻边上,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带着刚醒来的迷糊,看上去娇憨动人。

    在屋里服侍的侍女将紫色的纱帘拉开,固定在卧榻的两侧后,笑着朝苏子乔行礼后便离开了。

    李沄的声音娇慵,“秋桐说你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喊我”

    苏子乔走过去,半蹲在她的身前打量着她,她的脸睡得红扑扑的,那双动人的眼眸带着不设防的笑意。

    比起昔日的清艳绝尘,如今的太平公主身上多了几分妩媚。

    那双含情目看向苏将军时,勾勾转转,说不出的灵动风流,撩人于无形。

    他伸手,指尖轻触她的眼皮。

    “难得见你睡得那么熟,便没有喊你。”

    主要是不忍心,她天天到宫里去见圣人和皇后殿下,虽说一切都有人打点,可她跑得比中书省的官员还勤快些,总归是累的。

    李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歪头,娇声问道“哦苏将军是心疼我了”

    苏子乔笑了笑,没回答公主的话。他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窗外的景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阳光中,但很快,就会入黑。

    他低声问道“藕香榭的荷花开了,今夜想去藕香榭赏月赏荷吗”

    前几天永安县主带着女儿到公主府来找李沄玩,还带了一套画具来,说是想要女儿和太平公主一起入画,取景就在藕香榭的荷花池。

    永安县主满怀兴致而来,却不料藕香榭的荷花才露尖尖角,尚未盛开。

    永安县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只好跟公主再约日子。

    那天夜里公主窝在驸马的怀里,嘀咕着说过几日等荷花开了,要到藕香榭去赏月赏荷。

    如今雨过天晴,今夜会是个晴夜。

    她出宫后便睡到现在,约莫晚上也有得折腾,陪她去藕香榭正好。

    太平公主的脸上梨涡清浅,她凑上前,在苏将军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笑着说“想。”

    来自公主身上的那阵暗香又笼罩在他的身边,苏子乔抬头看向她。

    公主眨巴着眼,神情无辜。

    可接着,那只白玉似的赤足忽然抬起,抵在他的胸前。

    苏子乔“”

    苏子乔剑眉微挑,目光沉沉,声音染上了含着情欲的低哑,“不困了”

    李沄轻轻摇头,“不困了。”

    “也不觉得疲累了”

    “也不觉得疲累了。”

    苏子乔伸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赤足,他掌心的温度很烫,似是带着火焰,那火便从他接触的那处肌肤开始燃烧,想要将她卷入欲望的大火。

    苏子乔倾身向前,要吻她。

    谁知公主的一只手抵在他的薄唇,笑得调皮恶劣,她软声说道“虽然不困不累,可我饿了。”

    自从两人大婚之后,苏子乔发现了太平公主不是在玩火,就是在玩火的路上。

    “是吗那公主怕是要晚些用膳了。”

    苏将军的声音刚落,就听到太平公主的一声惊呼。

    原本被侍女们拉开的紫色纱帘再度落下,在层层紫纱后,年轻的男女在其中纠缠。

    笼罩着大地的柔和阳光渐渐变弱,残留在蘅芜阁屋顶上的水珠一滴滴坠落,水珠落入地面,不一会儿便被吸收,消失无踪。

    一枝不知名的小花,悄悄探进了蘅芜阁的窗台,在暮色中盛开,娇艳欲滴。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早已悄然降临,月色如练,透过窗棂洒进室内的地面上。

    苏子乔环着怀里的公主,伸手将披散在她后背的长发拨弄开,几缕被汗湿的长发黏在她的后颈上。

    男人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的肌肤,她的后颈上有细细的汗珠,修长的指慢悠悠地将几缕青丝撩开。

    他低头,将她后颈上的汗珠吻去。

    被他环着的公主微微一颤,摇头,撒娇似的语气,“不要。”

    苏子乔低笑着躺下,长臂一伸,又把她捞进怀里。她身上都是汗,双鬓也被汗湿。

    以她的体力,他确实不能再放纵。

    可放纵欲望的滋味过于美好,令人不由自主便沉溺其中。

    更何况,苏将军在面对公主的美色时,向来都是乐于放纵其中的。

    李沄乖顺地趴在苏子乔的怀里,忍不住埋怨,“从来不知道,原来子乔是个莽夫,你方才将我的衣裳都撕破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并不令人觉得生气。

    苏将军近日跟公主相处,也琢磨出了一些心得,通常这个时候,不管公主有没有生气,都得哄一哄,不然后果会有点严重。

    于是,苏将军说“要不,我赔你十件”

    “赔我十件穷光蛋大将军,你有这么多银子吗”

    苏子乔想了想,“没那么多银子,卖身行不行”

    公主默了默,抬眼看向苏子乔,正好对上苏子乔的目光。

    在人前的苏子乔一身冷清又有威严,可人后却热情得很。此时他望着公主的目光,就令公主面红心热。

    男色当前,李沄本是想说行的。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方才玩火,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事情,顿时稳住了。

    还没说卖身呢,就把她累成这样。

    要是真让他卖身,那她岂不是得累哭

    怎么一想,公主顿时坚定地摇头,说“不行。”

    不行

    不得不说,苏将军的内心,其实有那么一点遗憾的。

    他的一只手落在李沄的头发上,轻柔地摸着她的一头秀发,“不给卖身,我又是一个穷光蛋大将军,两袖清风,身无分文,该如何是好”

    男人的五指在她的发间穿梭,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低笑问道“公主到底希望子乔以何种方式抵债”

    李沄整个人窝在苏子乔的怀里,她并不排斥跟苏子乔的亲密举动。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习惯。

    太平公主除了年幼的时候时常在清宁宫跟父母撒娇耍赖,说要跟父母一起睡之外,其余绝大部分,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睡的。深夜被噩梦惊醒。或是雷雨夜,周兰若会去看她,然后陪她渡过。

    于是,一开始跟苏子乔同床共寝的那几天,李沄是特别不习惯的。

    当然,公主辗转反侧,在床上翻来翻去烙大饼的时候,难免会吵到苏将军。

    苏将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法子令公主疲惫不堪,再顾不上习惯不习惯,乖乖窝在他的怀里一觉睡到天亮。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已经习惯了在苏子乔的怀里入睡。

    那只温热的手掌本是摩挲着她的长发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就贴上了她的后背,然后缓缓而下,落在她的腰身。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平平无奇的动作,却令公主觉得那十分的缱绻温柔,充满了暗示。

    李沄快要被他弄得烧起来了,一只手按在苏子乔的手背上,娇嗔道“别乱动。”

    苏子乔见她那娇嗔的模样,眸色又变得深沉,“乱动怎样才是乱动这样”

    他说着,放置在她腰部的手掌便轻轻一捏。

    李沄顿时痒得笑了起来,那柔软纤细的身躯扭来扭去,想要避开他作恶的手掌。

    一边笑着一边喘气娇斥,“可恶,苏子乔,不许你再弄痒我了”

    苏子乔搂着她,使了个巧劲翻身,将她锁在自己与卧榻之间。

    男人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平日束起的长发此时散开,与她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低头,在她那精致的锁骨落下轻吻,平常冷清的音色此刻有些沙哑。

    苏子乔“方才那样便是可恶了,那这样呢”

    李沄“”

    初夏的夜晚,又刚下过一场雨,微凉。

    跟她在卧榻间耳鬓厮磨,对他的自制力委实是一大考验。

    苏子乔拉来薄被将她整个人包起来,“起来,我陪你去藕香榭”

    男人悦耳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李沄点了点头。

    苏子乔坐了起来,穿上了外衫。

    李沄坐在卧榻边,无所事事地看着苏子乔。公主平日是被人服侍惯了的,可苏将军却不是。

    在军队之中,一切从简,而苏将军的性情本就不爱与人亲近,什么贴身侍女书童之类一概没有,即便与公主成亲,也是一样。

    苏子乔将玄色的外衫穿好,抬目看向李沄。

    公主坐在卧榻边上,身上还裹着方才他包在她身上的薄被,深紫色的布料裹在她身上,裸露在外的双肩线条优美,肤色比白雪犹胜三分。

    就是在那一片雪白上,被留下了一些零星的红色印记。

    苏子乔的心里有些懊恼,公主在情事上不堪撩拨,皮肤又特别娇气,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他应该再小心一点的。

    可他看着那些零星的印记,又觉得这样的力度或许刚好。不重不轻,不会弄疼她,又能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李沄迎着苏子乔的目光,头一侧,几缕青丝滑落在肩膀,“看什么呢”

    苏子乔嘴角微扬,笑着说道“看你。”

    李沄一怔。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苏子乔走到她前方,蹲下,手指轻触她肩膀上的痕迹。

    李沄侧头一看,默了默,娇声埋怨,“这都怪你,害得我最近沐浴都不敢让槿落秋桐服侍了。”

    说起这事,本来李沄还觉得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槿落秋桐两人在宫廷之中,虽然一直都待在丹阳阁里服侍她,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可要洗澡的时候,槿落秋桐还没说什么,太平公主的心里就默默地开始害羞。

    这么的印记还是别让人家看了去。

    于是,自从大婚那天晚上开始,公主沐浴的时候,除非是洗头,或是公主心血来潮要泡花瓣浴,否则一概是不要旁人在场的。

    苏子乔的指从公主的肩膀上离开,“公主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可恶。要不,下次公主沐浴的时候,我来服侍”

    李沄没忍住,横了他一眼。

    苏子乔拉起她放在身侧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不是饿了我让人在藕香榭摆了饭。”

    李沄默了默,一只脚抬起,赤足差点顶上苏将军的鼻子。

    苏子乔“”

    公主冲着他笑,那小脚丫还不安分地动了动,语气十分娇纵,“帮我穿鞋。”

    苏将军无奈,拿起放在旁边的木屐。公主爱美,就连不出门时在公主府穿的木屐,鞋面上都点缀着珍珠,绣上了海棠花。

    苏子乔面容十分冷静地帮她穿上木屐,问道“帮公主穿完鞋,是不是还得服侍公主穿衣”

    李沄轻笑出声,伸手,调皮的手指挠了挠苏将军的下巴,“不是。”

    她裹着那深紫色的薄被走到了屏风之后,开始穿戴。

    苏子乔双手背负在后,看向屏风。

    在昏黄灯光的投射下,屏风后的那道窈窕身影被倒映在屏风上,自己变成了旁人眼中的风景而不自知。

    而目光锁在那道身影上的苏将军,眉目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皎洁的月光下,藕香榭的荷花在风中摇摆,阵阵荷香伴随着夜风送来。

    夜色很美,周围很安静。

    苏子乔坐在李沄的身旁,单手环着她。

    李沄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望着挂在天空的一轮明月,心里十分平静。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她从未想象过自己在公主府中的生活。

    如今看来,公主府的生活,也是令人愉悦而充满期待的。

    李沄看了一会儿月亮,又看了一会儿荷花,忽然问苏子乔“子乔,你都不要回将军府吗”

    苏子乔“才不到一个月,公主便厌倦了子乔,要要把子乔赶回将军府”

    李沄被他逗笑,白皙的手握成拳状,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只是在想,你都在公主府陪我,将军府的庶务谁来管呢”

    苏子乔“我从前在边境一待便是一年半载,将军府的庶务不也好好的。将军府里有陆管事和家将,我在与不在,对将军府的庶务影响不大。”

    李沄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笑着说道“可我想去你的将军府看一看呢还有国公府里,子乔年幼时住的小院子。我记得那个小院子里,种着葡萄。”

    她和二兄李贤,曾在那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迎接翻墙回家的苏子乔。

    那一年,青年跟随英国公讨伐高丽,打了胜仗回长安。

    苏子乔有些讶然,没想到李沄的记性这么好。

    这时,李沄又轻声说道“明后两天明崇俨要入宫为阿耶用药,阿耶用药后都会沉睡,阿娘叫我这几天在公主府歇着,不急着入宫。”

    环在她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圣人如今目力如何”

    李沄幽幽叹息,“原本还能稍稍看一会儿书,也能看一看奏折,如今不能看了。”

    李治的头疾会影响目力,如今这影响是越来越大了。

    公主为父亲的身体担心,却无计可施。

    苏子乔温声说道“别多想,会好的。”

    李沄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他,问道“这几日我们要不要去将军府小住如果去,可以让库狄带上小光庭去将军府玩,好不好”

    裴行俭和华阳夫人所生的小郎君,从小就特别喜欢苏子乔,天天嘟囔着要小子乔小师叔。

    无奈苏子乔天生对小孩没什么耐心,通常只会冷眼看着小家伙蹦跶。

    他越是那样,裴光庭对他就越是喜爱。

    小家伙张嘴闭嘴就是子乔小师叔,弄得老父亲裴尚书无语凝噎。

    苏子乔望着眼前公主的笑颜,眼底也染上笑意。

    他近日,似乎很容易对着她的笑颜心软,并且十分乐于放纵自己这样的改变。

    苏将军微微前倾,轻吻公主的额头,笑着说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