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韩御泽从药店里出来，自认为隐藏得特别好的高晁立刻保持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韩御泽东拐西绕, 进了小区之后在一家便利店里买了瓶矿泉水, 然后也不肯走直线，吃饱了撑的一样绕来绕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走了半个多小时。

    高晁难受极了，心说这是什么蛇皮走位, 变态的心理常人果然无法理解。麻烦大兄弟你赶紧回家好不好，放过辛苦操劳至深夜的跟踪狂吧。

    好不容易等到韩御泽终于转够了, 看着他走进楼门, 高晁掉头就往小区大门跑。系统纳闷地问“这就完了身为一个称职敬业的跟踪狂，难道不应该跟着人到家门口吗”

    高晁被溜出了一身汗“进了楼道太容易被发现了，我不想千里送快递, 花式送人头。”

    系统“你这样像是暗恋人家、偷偷跟在后面送人回家的傻小子, 而不是心理扭曲、制造惊悚恐怖气氛的跟踪狂。”

    高晁“佛系跟踪法了解一下。”

    系统“滚犊子。”

    高晁“何必呢，我滚等于你滚。”

    系统“”

    结束了跟踪之后, 末班车早就没了，高晁打车回家, 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内裤, 扑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一连跟踪了韩御泽几天, 高晁发现他的生活很有规律, 基本是三点一线, 学校诊所家。周末的时候, 韩御泽往往会去位于城郊的别墅, 独自一人享受悠闲的时光。

    他系上深灰色的围裙，戴上手套，用那双书写出漂亮字体的手将一整扇肋排切开，用调和好的调料腌渍入味，把蒜瓣填入肋排的缝隙，放在烤盘里用锡纸封住，再送入烤箱。

    中途在肋排上刷好黑胡椒酱继续烤，直到香味连窗户都锁不住。

    高晁在跟过来之前，买了个驴肉火烧。在教授解开围裙、坐在桌边，一边品尝鲜嫩的黑胡椒肋排一边啜饮上等红酒的时候，跟踪工作者只能趴在窗外嚼着干巴巴的烧饼。

    高晁闻着那昂贵优雅的资本主义香气时，非常心疼自己“我可真是命苦。”

    系统“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你吃的可是好东西啊。”

    高晁可不这么觉得。他听到教授播放的古典音乐，不甘示弱地说“统哥，给我来一首二泉映月。”

    系统“”

    这催人泪下的悲凉bg非常切合高晁此刻的心境，他默默吞下最后一口驴肉火烧，打了个肉味儿的饱嗝，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溜了。

    他不敢跟韩御泽靠得太近，经常是在附近象征性地转一圈就算完成任务。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对韩御泽的日常很熟悉了，就连最近诊所常去的几个客户他都记住了。

    跟踪是个体力活，一个星期下来，高晁就有些吃不消了。而且有时候为了跟上开车的韩御泽，他还得打车，这样一来又多了一笔开销。

    系统觉得他又佛了，就给他打气，说人家优秀的跟踪工作者，连目标从周一到周日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清楚，你这才哪到哪。

    高晁拿出一罐面膜，满脸贤者的微笑“不然这样吧，你帮我远程跟踪他，我只要在家里坐着，足不出户就能看到他干什么。”

    系统“哦哟，别看你长得丑，想得可挺美啊。”

    高晁心平气和地说“其实你就是个辣鸡渣渣统，根本没有这么高大上的功能，对不对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要勉强谁，看开点，我们一起佛系人生嘛。”

    系统“”

    他打开直播，跟观众一起敷面膜“你们这些熬夜修仙党，得注意保养，否则等十年之后，你们跟我的差距就更大了。”

    没关系，猪皮怪不需要保养

    我觉得我需要的不是保养，而是包养。打个广告吧，请富婆联系我。

    对我来说，现在最急迫的是减肥，天气越来越热了，衣服越来越少了，肉都遮不住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才只有120斤，我182啊

    哇，好瘦。

    高晁揉着脸上的绿豆泥“呵，120斤你都快瘦成狗了。”

    这位观众表示无所谓我们男人都是狗，小狼狗、小奶狗什么的。

    高晁“也可能是老狗b啊。”

    观众人数1。

    高晁觉得特别对不起那位瘦成狗的小哥哥，不过很快，他发现一件事，每当他毒舌的时候，观众就会开始讨论凶杀案。难道他的直播间看上去就那么像惊悚类型吗，还是他长得太悬疑

    看看时间差不多，高晁去洗手间洗掉面膜，摸了摸光滑柔嫩的脸蛋，拍上化妆水、擦好精华和乳液，等弄好之后，发现直播间里只剩下了一个观众。

    说好的送假人呢，这破平台一点都不讲究。

    主播，请问你之前说的老狗b是什么样的男人

    高晁面瘫脸“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啊。”

    微笑那你是什么类型的男人

    高晁吓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被领子挡住的喉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可是小仙女来着。”

    唯一的观众没有再发弹幕，高晁忐忑地等了几分钟，突然收到一个“弹幕风暴”。没人气毒舌主播以前只收到过观众投喂的免费礼物，这么贵的礼物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吓得他立刻把直播关了。

    高晁钻进被窝，抱紧了小被子“这不可能，我的妆容和装扮这么完美，怎么可能有人会识破我呢”

    系统“问题可能出在你的贫乳上。”

    高晁用力挤了挤胸部“可现在流行平胸的。呵，直男，一点都不懂时尚。”

    系统“没关系，人家不是还给你送了礼物吗。”

    高晁揪着被角“糟了。难道他对女装大佬有什么特殊的情结，想用礼物跟我进行y交易”

    系统“别怕，你拉黑他。”

    高晁好像根本没听系统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谜之脸红“他该不会是想让我在摄像头前做出这样那样的姿势吧诶呀，好羞耻呀哦呵呵呵呵。”

    系统“”羞耻我看你是厚颜无耻。

    第二天起来，高晁有种不祥的预感，从早上起就阴云密布，到了下午，他的预感实现了，天空开始下起雨来，这是外卖小哥们最讨厌的天气了。

    雨势起初还好，只是毛毛细雨，随着时间推移，雨越下越大。道路上的车辆都放缓了速度，送餐的时间也是一拖再拖。

    高晁披着小雨衣穿梭在车流之中，几乎没有一单是不迟到的。好在大部分顾客都体谅今天雨路难行，没有为难他。只是这种满脸湿漉漉的感觉很难受，鞋子和裤腿也被溅起的水全都打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令人烦躁。

    晚上的最后一单的地址在o大，高晁等了许久，取餐之后看了一下时间，还剩二十几分钟，如果速度快的话应该差不多。

    等到上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今天是周五，到了晚上出城的路就会很堵，虽然都快十点了，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一直堵到现在，还有交警拦路查车，好几个道路出口都被封了。

    高晁不得不绕了远路，眼看着就要超时了，他停下车子掏出手机打开软件，点了已送达的按键，然后立刻给顾客打了电话。

    高晁看了一下顾客留的姓名，拨通电话之后说“陈先生您好，我是xox餐厅的送餐员小杨。实在抱歉，我对您的地址不熟，本来是想点击联系顾客按键的，可是雨天手滑，一不小心就错点成确认送达了。其实我都已经到o 大门口了，马上就到，真的，骗你是小狗。”

    陈先生很温和，并没有生气，不仅告诉他没关系不着急，还把地址详细说了一下“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高晁一阵感动，这位陈先生真是个善良温柔的好男人“谢谢，我会的，一会儿见。”

    卖萌可耻但有用。高晁谢过顾客，在心里给机智的自己点了108个赞，发动小电驴继续雨中赶路，这一次他仔细确认过校区，一定不会找错了。

    o大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学校，马路另一边的校区是近年来修建的，教学楼和宿舍都崭新发亮充满新时代气息，但高晁所在的这个校区都是陈旧古朴的老楼，白天看着有一种历经时代变迁的沧桑感和庄严气息，到了晚上只剩下阴森了。

    几乎每一栋楼的外墙都布满爬山虎，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除非是温度特别高的酷暑，否则一般情况下都不用开空调。

    等他找到23号楼，他看到楼上写着“生命科学楼”几个字。这个地方，董思瑶曾经跟他提起过，里面设有解剖实验室，还有人体标本展馆，多年来每一届学生都喜欢编一些发生在这里的灵异事件，令这栋楼更是充满了诡谲的气氛。

    夜晚的校园里静悄悄的，相距很远的路灯看起来孤零零的，风吹树影摇动，雨声哗哗作响，进门之后高晁感到一股凉意，窗子里透进来的月光看上去也冷冷的。高晁觉得有些不舒服，跟系统说唠会儿嗑，系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半天没动静。

    “唠十块钱的也不行吗”高晁很难过，脱下雨衣抖了抖，卷起来塞进塑料袋里。

    高晁快步跑上楼梯，在空旷的走廊里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教室的门牌号。

    很快他发现根本不需要找，整个楼层只有一间教室的窗子透出灯光。眼看就要完成今天最后的任务，高晁顿觉轻松，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门前，正要敲门的时候，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张金属解剖床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这应该是一间解剖教学实验室，那些解剖床叫人忍不住联想到很多赤鸡的画面。高晁虽然一直穿着雨衣，但在雨中奔波了一天，身上早就湿透了，无端的冷意令他打了个哆嗦，这时系统终于又上线了“对不住啊兄弟，我刚刚有点事。”

    高晁等到队友上线差点喜极而泣，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一个系统能有什么事”

    系统“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一次任务的攻略值竟然涨了。”

    高晁诧异地说“不对啊，我还没有接触过目标人物呢。”

    系统也是很纳闷“所以我向总部反应后做了一次检查，短时间中断了跟你的联系。但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目前这12点攻略值的增长记录也是正常的。”

    高晁摸了摸下巴，回忆这段时间见过的人，怀疑地说“该不会我的指男针，坏掉了吧”

    系统“e，上次董思瑶是不是说要带你去男科医院检查来着”

    高晁“”辣鸡系统，毁我机机，我特么要投诉

    他低下头，凄凉地看着自己的裤裆，眼泪差点掉下来。就在这时，实验室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他急忙往后缩了缩，在窗子一角暗中观察。实验室里其实还有一扇门，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还推着一张轮床。

    高晁的羊毛卷伸直又打卷，发现那个人竟然是韩御泽。他仔细看了看陈先生的详细地址和教室的门牌号，确认的确是这里没错，顿时呆滞了。

    在他一时恍惚的时候，实验室当中的一张解剖台上多了一具尸体，韩御泽正不紧不慢地把解剖工具摆放整齐。

    高晁的天然卷瞬间又直了“统哥，那个是人吗”

    系统“废废话，不是人，还是猴子啊”

    “我意思是，那是真人还是假的我怎么分辨不出来呢。”高晁有点慌。

    系统“那啥，我有点事”

    高晁“憋走你走我就投诉你给你差评，还要退货”

    系统无可奈何“好吧。”

    一阵沉默之后，高晁说“想不到统哥你也这么怂。”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系统沉着冷静地说“妹有啊，我刚才是真的想起来有事要做，可是看你这么害怕，才特意留下来陪你的。”

    高晁皱眉“你是刚开启了盲人视角吧”

    系统“”哦呵呵呵，被揭穿了呢。

    高晁紧张地观望，却不自觉地被韩御泽吸引了。之前几次见面，他们相隔的距离都很远，后来虽然跟踪了一个星期，可他始终是远远跟在后面，大部分时间只是装模作样地在韩御泽所在位置附近晃一晃，敷衍了事。

    眼下是他跟韩御泽离得最近的一次了，从前他只熟悉教授的背影，现在才看清人家长什么样。

    “卧槽，”高晁小声对系统说，“教授有点帅啊。”

    系统“有点”

    高晁抿了抿唇“贼帅。”

    韩御泽个子很高，虽然气质文雅但并不瘦弱，看起来应该是有经常锻炼的。他长了一双很温柔的眼睛，整个人给人一种俊美又亲切的感觉，特别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然而当他穿上白大褂，戴上医用手套，拿起闪闪发亮的解剖刀自尸体下颌正中开始切的时候，高晁瞬间失去欣赏教授颜值的心思，身体往下一缩蹲了下去，几乎抖出了可以沿虚线剪开的波浪线。

    系统“别方，我给你开启了菊部打码，现在任何限制级的事物和场景在你眼里都是马赛克。”

    高晁很难受地说“倒也不是有多方，就是吓了一跳，想尿尿。”

    系统“哦，那这个我就帮不了你了，成人纸尿裤了解一下”

    高晁努力忍住尿意，再度站直往实验室里看，韩御泽还是韩御泽，而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堆小方块，他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莫名想起了“我的世界”，于是决定暂用史蒂夫来称呼那具尸体。

    “统哥，你说史蒂夫是什么人，今年多大了，直的还是弯的”

    系统“你对尸体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吗”

    高晁“不，我只是在想，史蒂夫就这么死了，他的家人朋友知道吗。你说他是怎么死的，会不会一直被韩御泽藏在实验室后面的冷藏室里”

    系统“你怎么就确定史蒂夫一定是被韩御泽谋杀藏尸的呢”

    高晁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韩御泽就是个变态杀人魔啊。”

    系统没接他的话，陷入了蜜汁沉默。

    就在高晁一阵紧张的时候，韩御泽放下手里的工具，掏出手机好像要给谁打电话。

    高晁盯着教授的一举一动，犹豫着要不要赶快溜走，忽然口袋里传出一阵欢快的铃声。他急忙把手机掏出来想挂掉电话，可这时发现韩御泽正往他这边看过来。

    高晁浑身一紧，急忙缩了下去，心说凉了凉了，他被发现了，彻底暴露了。

    他仓惶逃离实验室，没跑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开门声。这里距离楼梯还有一段距离，直线逃跑实在不明智，他只能转向另一个方向。拐弯的时候余光瞥见韩御泽手里提着解剖用的锯子，尿意顿时来势汹汹。

    妈耶，电锯惊魂啊。

    窗外雨下大了，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闷雷滚滚令人心神具震。高晁跑出一身冷汗，慌不择路地躲进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里。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是厕所，他趴在门上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韩御泽似乎没有追过来。

    高晁的心跳声跟雷声差不多大，感觉自己好像是惊悚恐怖片里的男猪脚，正在被手持电锯的变态追赶，是否能逃出生天或是活到黎明，全看主角光环够不够硬。

    系统依旧处于盲人视角，抓瞎地问“咋地了咋地了，出啥事儿了”

    高晁的微笑中透露着一丝怂意“我现在就好像一只被大野狼盯上的小绵羊。”

    系统“别怕，遇到狼不要跑，要狠狠地盯着它的眼睛。”

    高晁怀疑地说“这样狼就不会轻举妄动”

    系统“这样你能死的有尊严一点。”

    高晁“”

    等了许久，高晁忍不住把门推开一条缝隙，想要从这栋可怕的楼里跑出去。

    门开了一条缝，高晁只看到一片白，他缓缓将视线往上移动，直到跟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

    “这么晚了，”韩御泽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在这里做什么”

    高晁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是本能地后退“我我是来送外卖的。”

    韩御泽嘴角噙笑，走进门里“那为什么要跑呢”

    高晁看了一眼教授手里的小电锯，上面有很多马赛克，应该是血“我，我就是，想”

    他嗓子眼儿紧得厉害，左右看看无路可逃，只好说“我突然想上厕所了。”

    韩御泽笑了一下，声音苏得很“你是之前，不小心走错教室的外卖小哥吧”

    高晁心里发凉外貌太出色的确是我的锅，一不小心就被记住了。他硬着头皮说“嗯是，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

    “你不是说要上厕所吗，”韩御泽抬起手臂，指了指一旁的小便池，“上吧。”

    他抬起的手正是拿着锯子那只，高晁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去，并做了个护头的动作。韩御泽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小电锯“抱歉吓到你了，我刚刚在给一具尸体做病理解剖。”

    “哦。”高晁战战兢兢地点头，见韩御泽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蹭到小便池边解开裤子嘘嘘。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尿得出来，眼泪倒是要崩飞了。

    韩御泽把锯子放在洗手池那里，脱下布满马赛克的手套，走到他旁边也要上厕所。他拉开裤链，掏出了一大坨壮观的马赛克。

    高晁“”这打码真是敬业。

    他余光瞄向锯子，盘算自己有没有机会跑过去夺下武器先发制人。

    就在这万般紧张的时刻，高晁突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他之前认为坏掉的指男针竟然启动了。

    韩御泽整理好裤子，用闲聊的语气说“我还以为，你又迷路了呢。你刚刚，看到了我在解剖尸体吧”

    高晁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地转过身盯着他看，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尿在了韩御泽的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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