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照
灯笼的光辉虽然照不到他的脸上, 但寒光能感觉到,他的身边骤然降低了几度。
黄狐狸的耳朵很灵敏,她尖声道“不许你们胡说八道黑山大王是我的恩人, 你们占了他的山头不说, 还玷污他的清白, 我咬死你们”
看来这不是小妾,是黑山老妖的脑残粉啊。
寒光伸手按住了嗷嗷乱叫的黄狐狸的头, 好言相劝“你去附近打听打听, 你的大王去年就被雷给劈死了。山下的猹什么事情都知道, 你可以去问他。对了,吃鸡吗”
黄狐狸泪珠子掉了下来, 她呜咽道“吃。”
此时已是半夜三更,寒光让她们先去睡了, 自个带着黄狐狸去斋堂, 给她热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竹笋炖鸡。
自己送的鸡不吃白不吃, 黄狐狸含着泪又要了一碗米饭。
寒光听着斋堂外的冷风呼啸,她来这里一年了,倒是第一次遇到来给黑山老妖送礼的妖。她问“夫人怎么称呼”
黄狐狸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答道“夫家姓虞,旁人都叫我虞夫人。”
“哦, 这样啊。”寒光笑盈盈道“虞夫人跟那黑山老大王是旧相识”
“大王是小妖的救命恩人。”虞夫人怀念道“当年, 我带着刚满月的孩儿们回娘家,途径金华的时候被人捉了, 还是黑山大王救的我呢。今年我路过黑山,想着给大王送点礼,没想到”
寒光给她倒了碗热水,问“夫人见过那黑山大王”
“只是遥遥看到了一袭黑衣背影。当初大王让他手下的童子将孩儿们抱给我, 我也只记得那童子的长相。”虞夫人喝了热水,感叹道“我以前听说过黑山有个凶残的大王,心里是很怕的。谁想到大王对咱们妖真好,那童子虽然是人,但也仙风道骨,品行端正。”
虞夫人叨叨说起往事,心中满满是对黑山大王的敬佩。
“那你为何把年货挂在后墙上”寒光还是有点不明白。
虞夫人垂头丧气“还不是因为你呐。那天早上我躲在一边,看到姑娘你拿了东西走,又不认得你,寻思着是个捡便宜的。我怕大王吃不上,又买了些,挂在后墙上”
寒光“”
“既然大王已经仙逝了,明日我祭拜一下大王,再走吧。”虞夫人摆了摆手道“钱就不用给我了,姑娘帮我起个祭坛吧。”
寒光道“行吧。”这位狐大娘开心就好。
次日清晨,虞夫人在香案前,再次嚎啕大哭。
寒光特意吩咐她早点哭,免得影响道观的香火。祭坛设在后院的园子前,寒光劈了一块不长不短的姥姥木,上书黑山神君灵位。
祭坛上摆着虞夫人第三次带来的年货,有糖炒栗子,瓜子,以及几节甜滋滋的甘蔗。凌照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偶尔瞄几眼供品。
虞夫人再次呜呜道“可惜大王也没个后,早知道,我还有好几个女儿”
寒光忽然问凌照“你说黑山大王和狐狸,能生出来什么”
凌照不理她,手指一勾,一节甘蔗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他转身道“管好你自己。”
“恼羞成怒。”她小声道。
他气不过,又转过身来,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威胁的光芒”观主。”他轻声道“那你和黑山老妖能生出来什么”
寒光一怔,理智地想了想,道“半兽人吧。”
凌照气得叼着甘蔗就走了,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虽然寒光不知道他在气啥。
终于,在一炷香之后,虞夫人擦干了眼泪,施施然起身告辞。她告诉寒光“我家小女儿嫁到了京城,我这个当娘的,想去看看她。”
“夫人慢走。”寒光将她送出了门外,正巧,素秋恹恹的走了进来。
寒光正想拉住她,问问她是怎么了,半山腰上就有人叫到“哟,褚观主好久不见,我有事来找您啦”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青山镇的里正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怨气满满的夫人,带着丫鬟。
那位夫人是里正的表妹,嫁到金家后称作金夫人,里正是为了她的事情来的。
寒光请他们到客堂入座,明素上了茶后,里正才代他的表妹讲了前来的目的。他苦笑了一声,道“实在是不瞒褚观主呀,我这位表妹,最近遇到了一件离奇又荒唐的事”
她抿了口茶“哦”
里正娓娓道来,原来表妹在几年前嫁到了上虞县,妹夫是个读书人,还是位举人。原本夫妻俩相敬如宾,还生了两个孩子,感情好的不得了。
几个月前,妹夫去外地办事,途径会稽的时候路边有一座梅姑庙。妹夫是个喜爱古迹的人,听说这座庙已经有二百年历史了,焉有不进去看看的道理
他进去转了一圈,在石碑上看到梅姑因未婚夫早逝而发誓守节的事迹,心中颇是感慨。谁想到当晚梅姑入梦,说是要嫁给他。妹夫本来没当一回事,梦嘛。谁料他醒来发现,当地村里的所有人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梦中,梅姑要求存在在她的泥像旁边雕一个金生的像,让他们结为夫妻。
幸好,村长觉得这事比较荒唐,也有辱梅姑的名节,就没有答应。妹夫回到家后,夜夜梦到梅姑,后来村长找到了他家,说一家人都生病了,于是帮他在梅姑庙里立好了泥像。
前几日,妹夫忽然穿戴整齐,对表妹道“梅姑要来接我了”说完,他就死了。
表妹十分生气,因此来到了金华,想求助于黑山道观。
寒光听完了故事,看着金夫人那张充满怨气的脸,忽然能理解她了。
虽然她觉得未婚守节很封建,但抢人夫婿,这更无耻啊。
她起身道“这事儿我应了,你先去梅姑庙那边,三日后我与你会和。”
里正感激不尽,道谢后,同金夫人一道离开了。
素秋很爱跟小倩聊天。
她今日心情不佳,浇过醉陶后,甚至还抱了一坛子醉陶爱喝的酒,在斋堂里跟小倩倾诉心事。
“我的哥哥要给我议亲了。”素秋红着眼道“我说我不要,可他们,非说为我好”
她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到了外面,园子里悄悄的,醉陶细嫩的枝条微微晃动。小倩问“他是人,为什么是你的哥哥呢”
“我原本有一位哥哥的,从小与我相依为命,他是蠹鱼。”素秋幽幽道“可惜,他太爱读书,又多次落第,一气之下,撒手西去了。哥哥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他的好友,也就是我现在的哥哥。”
“那你想嫁人吗”
”我并非不愿意嫁人,而是我想自己挑选夫婿,哥哥的眼中,只有家世。”素秋叹了一声“我虽然和人共处多年,但人的社会,我终究是不懂。”
俩人窃窃说着心事,寒光推门走了进来,瞧了一眼,道“怎么了我过几日要出一趟门。”
素秋勉强笑道“没事,不过是在家中和哥哥嫂嫂有了点争执。”
既是家事,寒光也没多问,年底来道观烧香的人也多,她带着明素出去买了些香烛和年货。
到了约定那天,她穿上道袍,背上长剑,准备去会稽梅姑庙看看。只不过这一次,凌照没有跟着去。
她虽然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独自借土遁朝会稽飞去。
梅姑庙位于会稽县的一个富庶的小村落里,四下积雪未消,举目望去是一片一片的白。
村口却聚集了一大群人,拿着棍棒,大声囔囔。金夫人站在最前面,指着梅姑庙破口大骂“青天白日抢了我的丈夫,什么贞洁牌坊,我呸”
梅姑是因为贞洁而被后人祭祀的,但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跟贞洁是相反的。村长带着族人挡在梅姑庙的门口,苦口婆心劝告“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咱人,也斗不过神灵啊。”
“什么神灵,分明是邪神”金夫人怒道“给我砸”
她带了好多人来到会稽,就是为了一个公道。金夫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俨然忘记和寒光的约定,一声令下,身后的汉子们呐喊一声,开始打砸梅姑庙。
“打不得啊,打不得”老村长的叫声被湮没,现场一片混乱。
族人抵挡不住金夫人一群人的来势汹汹,很快,梅姑庙也沦陷了。木制门窗被打烂,他们冲入庙内,踢翻香炉,扯掉帷幔,金夫人看到自己丈夫的泥像,气得爬上神座,对着梅姑啪啪扇了几巴掌。
她正欲将丈夫的泥像打烂,忽然眼一花,从上面栽了下来,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能动弹。
众人慌忙去看她,村长又跪下来赔礼道歉。
各处乱哄哄的,寒光背着剑,踏过梅姑庙的门槛。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形,已经大概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直接朝神像后奔去,金色的帷幔后,俨然站着一个凤冠霞帔的少妇,抿着唇,皱着眉,很生气的样子。
少妇看到寒光,也不搭理她,一挥袖,踏出后门了。
寒光追了出去,梅姑庙的后门外,竟另有一片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出自聊斋金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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