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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距离第一届常辉艺术大会, 还有五天”

    吱吱

    嘎嘎

    咔哒哒哒

    老戏台前, 木屑的味道与噪音齐飞了整整十天。

    由于这种电锯声音过于抓心挠肝,江鸽子三口大肉锅都变成了两口, 又变成一口, 接着一口都没有了。

    街坊们是宁愿告别艺术的熏陶,也不想来受这样的折磨了。

    总归是太煎熬了,吱吱咔咔嘎嘎的,这是要人命呢。

    如此,能躲的那是都躲了。

    不能躲的, 就只能短寿一般的煎熬着了。

    这天一大早,江鸽子又是在凌晨四五点就起床加班, 起来之后,他就拿着电锯对着已经差不多的大型木雕忙活到大概早上九点多, 就听到藤蔓墙外邓长农扯着嗓子喊他“杆子爷桃子她们来了”

    为了不被别人干扰, 江鸽子指使自己树儿子把这边围了个结结实实。

    不然那帮子老家雀进进出出,指指点点的都是高人的样子, 实在是讨厌。

    在东西没完成之前,他是谁也不许再来看的了。

    邓长农隔着藤蔓墙喊了好几声, 那棚里的吱嘎声才停止。

    在停下来的一刹那, 老戏台周围的街坊, 当下就觉着心内一下子就得到了人生中从未有的安静祥和。

    安静世界太他奶奶的美好了

    江鸽子一身灰的来到了棚子外, 一出来, 他就被光线刺激的眼睛一阵酸涩。

    等他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就看到一只胖连翘捂着耳朵, 没命的向着地下室奔逃而去。

    摘去手套,江鸽子失笑的揉揉眼睛,去了防尘口罩,扑打了一下头发上的木屑子之后,他顺手接过何明川捧来的茶壶,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就像个纨绔大老爷般的,坐在了林苑春搬来的太师椅上。

    他还甩了一只鞋子,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喝茶。

    就在老戏台边缘,老三巷的三十几个正当年龄的姑娘都含羞带怯,眼神充满信赖敬仰的看着她们的杆子爷。

    咱们杆子爷儿,就是翘着一只脚喝茶,也是辣样儿好看。

    其实吧,这些丫头这个娇羞样子,大多都是装的。

    没错,都是装的

    以往老三巷子跟外面干仗,都不必等老爷们上阵,只要矛盾一起,老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能呼啦一下涌上去直接干掉。

    如此,这便润养出一帮子就会卖嘴的老家雀儿。

    甭管吵架也好,动手斗殴也好,老三巷的人出去就没输过,那是真团结

    再加上本地民风自古彪悍,尤其是血脉当中还有高克血混在里面,是有过女儿国,女人做主的地方。

    所谓雁过留声,甭管是几代混过吧,反正老三巷的姑娘,不说脾性爆碳,就说那个个头儿,也全都是人高马大的。

    最低都是一米七起步。

    江鸽子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们。

    怎么说呢天天见着,来来去去的都是熟人。这些姑娘一个个的都不太精干利落,漂亮的更是一个没有。

    不是说她们不会打扮。

    那是压根没有打扮这个概念。

    甚至,她们身上穿的也不太讲究。那真是什么耐脏穿什么,什么破旧套什么

    虽然理解,这不是遇到老三巷拆迁么,家家都是满屋子活计,又正赶上赚钱儿的热潮甭说漂亮了,大冬天的一群丫头挤在一起,脂粉香没有不说,人一走进,那是恶狠狠的扑一鼻子汗腥气。

    可是你们好歹洗干净再来吧

    不是告诉你们收拾收拾么

    压抑着心里的失望,江鸽子无奈的问她们“不是通知你们了么叫你们收拾收拾过来,这都是从煤灰坑里打着滚出来的”

    小丫头们看着一身锯末灰的杆子爷,都没吭气。

    无奈的打量了半天,江鸽子心累的对桃子摆摆手说“桃子,去找把尺子量一下,过了一米八的丫头就先都站一边儿。”

    就这样,三十几个丫头很快就量剩下八个,都是一脸懵的看着江鸽子。

    等她们站成一排了,江鸽子这才站了起来,端着茶壶,一边喝一边走到这些姑娘面前,开始围着圈儿的打量。

    他是一边看一边摇头。

    就是在他心里老三巷再有份量,他都不得不承认,老三巷的姑娘,那是真提拔不起来,简直是无从下手。

    瞧这一个个的,口红都不擦,面油都不抹,有的丫头把自己家老太太的袄子都毫不顾忌的往身上套。

    他问“桃子”

    桃子姑娘从八个人里大步站出来,十分响亮的答了一句“在呢杆子爷儿您说量谁”

    瞧桃子姑娘这小班长的气势,倒也算得上是很厉害了。

    江鸽子上下打量桃子。

    这姑娘又黑了吧并且,她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圆脸上,还顶着两坨因为帮衬家里而晒出来的高原红坨坨圆,十七八的大姑娘了,她还套了一件她哥的她爸的工厂褂子这衣裳皱巴巴的,脱下来直接能做抹布了吧

    这也太不讲究了

    哎呦我的姑娘们啊我可拿你们怎么办呢

    江鸽子气恼的说“量个屁你去找几本书,连同她们,一人脑袋上给我先顶五本,去戏台子上给我绕圈学走路,这一个个的都跟猛张飞一样哎呦真是没救了”

    江鸽子无奈的嘟囔,最后只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回到椅子上赖着。

    他身后桃子还问呢“杆子爷,猛张飞是啥”

    江鸽子没好气的一摆手“就是你赶紧给我走着去”

    就这样,三十几个姑娘,一人拿了五本书的爬上老戏台,顶着开始绕圈儿。

    这还没绕半圈呢,这帮丫头就有些憋不住的开始嘻嘻哈哈,推推搡搡的她们就闹腾开了。

    江鸽子觉着,自己的电锯声儿算什么,身后这个噪音,怕是比得上他最大号的电锯了,还是那种豁了两牙的电锯,简直是抓心挠肝的闹心。

    一本书从舞台上飞下,江鸽子侧了一下脑袋,那书咻的飞过去,掉在了地面上。

    身后咣当一声,有人跳下舞台,吐着舌头跑到江鸽子面前弯腰捡起书,飞一般的又奔回舞台。

    舞台上顿时哄堂大笑。

    江鸽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奈的摇头,他听身后闹腾的不成,只好扭脸又对邓长农吼了一句“你去给我找一把筷子,一人叫她们嘴巴里咬一根,叫她们用门面八个大牙给我咬着”

    给你们嘴堵上,叫你们再叽叽喳喳

    这下,世界彻底安静了。

    却不时传来嗤嗤屁一样的小闹声儿。

    仍就是有书从戏台上被飞下来

    江鸽子不停的左右摇摆着躲着暗器。

    心里越来越凉。

    半个小时过去,就看到黄伯伯背着手,带着自己的儿子黄楚旭,溜溜达达的从巷子外面过来。

    这爷俩一到,看老戏台上这般热闹,黄伯伯就笑着与江鸽子开玩笑。

    他说“呦,杆子爷您这是选妃呢”

    江鸽子失笑,把手里的小茶壶递给何明川,接过林苑春递给他的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老爷子您是传奇话本看多了,咱这片地方,选妃还是古时那会儿的事儿了吧这是迎宾礼仪。”

    黄伯伯有些不明白的重复了一句“应兵里衣”

    他又看看那群小丫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变成里衣了

    跟在父亲身后的黄楚旭,他见到自己父亲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来回换色,就知道老爷子想歪了。

    他虽也是不知道里衣是个啥玩意儿,然而看那些姑娘顶着书,嘴巴含着筷子走路的样子,略一思索,到明白这是做什么的了。

    就州里大酒楼子门口搞招待,揽客带位置的妹子呗。

    嘿别说

    杆子爷这法子好啊

    到时候,甭管外来的那些搞艺术的叫那位名家坐镇,靠着小姑娘们招待着,就总能招揽来群众评委吧

    他又看看那群“张飞”,又略一想

    恩大概会被吓走吧

    想到这里,顺手将带来的茶叶盒放在太师椅边的墩子上,黄楚旭笑着说“别说,您这法子还真不错前几天儿我还担心呢,咱们这样折腾,那万一明儿铺开阵势了,那要是没评委进来,可就白折腾了,只是她们成么”

    江鸽子拿起茶叶盒,打开盖子闻了一下,问这爷俩“这是啥”

    黄楚旭坐在邓长农他们搬来的树墩上笑着说“这是野茶。”

    “野茶哪儿的野茶”

    “还能是哪儿常青山呗这还是我五岁那年,跟我父亲去山上溜达,我爸在五龙坡那边发现几颗野茶树,就随手分了枝儿,转年又去,插的枝儿竟然活了这也不是好东西,您啊凑合的尝尝总是我们的心意不是那些茶树七扭八歪随意生的,反正我们也没管人家,人家自己也长的挺好的,这不,年年我爸都要带我们去采点叶子回来整整,您尝尝味儿,可还能入口”

    没多久,江鸽子便端着一盏热茶,浅浅的尝了一口,他轻轻扬了一下眉毛说“好入口,也不难喝,还,挺香的。”

    黄伯伯有些得意的轻笑“那是,他都四十多岁了,那些树也是老树了,总要韵出点子野趣味儿来的,不过啊,就最多两泡就没味了。咱这地方能有个啥好玩意儿,也就能求个天然自在了。”

    几本书从老头儿脑袋顶飞过。

    老头吓了一跳,茶杯差点没丢出去。

    两只“张飞”从舞台上蹦下来,笑的那是相当狂野的连蹿带蹦的跑过了

    其中有只张飞还丢了一只破布鞋,她光着脚跑了几步,又狂笑着跑回来趿拉上,狂奔而去。

    戏台上顿时又是一阵释放天性般的哈哈哈。

    江鸽子无奈的端着茶盏轻笑“哎,可不是,我也想天然自在呢,问题是这帮子丫头 ,给她们发一根长矛叫她们斗殴去倒是可以”

    正说着,巷子口那边便来了一群人。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大家这才看清楚,打头的是一位极有风韵的中年女人,她正神态亲昵的扶着薛班主,一步一步的如袅袅青烟儿一般的向这边飘来了。

    很奇妙的是,老戏台上的那群“张飞”也忽然就安生了下来。

    待这群人走近了,那位女子就松开薛班主,慢慢走到江鸽子面前,按照老规矩,她给江鸽子行了一个抱拳的江湖礼仪,却没躬身。

    然后她用温婉中带着清脆,清脆中带着千种柔情,柔情里又暗自上了万只小勾子的嗓音儿道“六顺堂,撑堂大梁白兰花给杆子爷拜山了”

    所谓撑堂大梁,其实就是说家里屋子的主梁。

    老规矩里,就是戏班子里的班头,做主当家人的称谓。

    江鸽子赶忙回礼道“白班主多礼了,年代不一样了,您就不用这样了吧”

    白兰花抬脸,眉眼弯弯的一笑。

    这眼神儿里,最少住着十池子秋水儿。

    然后这周围一圈儿爷们的心就飞到了天边去了。

    “瞧您说的,咱们都是端老饭碗的,旁人不在意这些老规矩,老礼节,咱们可不能丢呢都还指着这些虚礼吃饭呢,对吧杆子爷儿”

    其实吧,白兰花这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她五官轮廓更算不得上是美人。

    什么是美人,像是江鸽子这样,连燕子那样才算的上是美人。

    可惜的是,江鸽子与连燕子总能有办法把自己的好相貌折腾的只留一二分人才,有时候竟是渣渣都不给剩的。

    再看人家白兰花。

    人家除了名字起的江鸽子有些略思想跑偏。

    人家那是特别有气质,特别有味道的。

    一举一动都有天然就是一副名画的风韵。

    往哪儿一站,甭管是什么形态,偏人家那样儿,那真是多一分都僵,少一分都丑,就恰恰好的合适好看,半点儿都不多余。

    人就是眼睛不大,却能弯成三春桃色,她就是嘴唇上下薄厚不一,也能笑出清风拂心,仙女入凡自多情的销魂味道。

    这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该有的韵味呢。

    将客人引入茶亭,白兰花绕着亭子不惹人讨厌,十万分招人喜欢的夸奖了一圈。

    江鸽子客气了几句,本来想吩咐人去井里打水,他喊了几声却没人应他。

    待他回头去看。

    却发现,自家的一群土包子,一个个的正吸着肚皮,假的不得了的在那边

    咋形容呢

    黄伯伯一手扶着身边的墙面,一手背后做出看舞台上小姑娘训练的严肃状。

    他还极其有“威严”的在那边管束呢。

    “都站好了看什么呢赶紧站好”

    戏台上,有小丫头喃喃的回了句“伯伯,杆子爷叫我们绕圈的。”

    “咳那都站好了,呃绕圈快严肃点都恩恩”

    假如他不往这边不时的偷瞄,却也还有点斯文败类的样儿。

    哎呦这帮没出息的。

    江鸽子还没有开口骂,就听到有人哎呦了一声。

    薛班主拿着盲杖对着邓长农他们脑袋一顿敲。

    “我打你个没见过女人的傻东西都往哪看呢”

    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好半天,大家总算是找到了理智,却又脚下带了香蕉片一般的,一不小心就误会进茶亭了。

    江鸽子把茶盏推到白兰花面前客气到“不知道白班主的六顺班平日在哪儿起台,往年年尾我也是看过班子目录,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要不是薛班主说你们来了,我都不知道常辉来了个大班头儿呢”

    白兰花接过茶盏道了谢,端起来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后才说“不是来了,咱就是本乡本土的班儿早年间,六顺班在三常郡还是有口饭吃的,不过那年我家班子遇了恶鬼,就不得不避走鲁国端阳上郡了,走那年,我也小呢,七岁。”

    说完,她神情诡异的笑了一下,还看了一圈周围的傻老爷们。

    是这样啊。

    那就不是四十多岁了,嘿女人的年纪,真是到了哪儿都难猜。

    江鸽子笑着点点头,又问“这样啊如何又回来了”

    白兰花看看薛班主,眼睛里充满情意的说到“说是家里有饭吃了呗六顺班这也是叶飘它乡苦零落,秋思上头复归来,走多远,也总是要回来的,薛师叔前段儿时间托人带了口信,说是时候到了,该回家了,我们就回来了。”

    江鸽子惊讶的看看薛班主道“薛班主竟是你师叔”

    白兰花轻笑“是小师叔,那上面还有九个呢”

    正在这刻,身边忽有个干瘪沙哑的嗓子,插了一句问“对呀,怎么只有六顺回来了,一順班那几个呢”

    江鸽子闻言,有些惊讶的扭脸看去。

    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段爷爷。

    他老脸涨红的看着白兰花,欲言又止。

    可是白兰花却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伸出十分好看的手指,轻轻在面前的陶杯边缘画着圈儿,还用特别不在意的语调嗔笑着说“谁知道呢兴许就死外面了,许肉都烂了,臭了吧”

    段爷爷脸上顿时一白。

    白兰花站了起来,脱去合体的嫩绿色的小风衣,露出里面一件黑底,绣着金鸾鸟的盘扣袄子。

    她一边卷衣袖,一边指着外面的几个箱子说到“江杆子,外面的东西可是按照您的要求置办好了,您先过过眼吧。”

    江鸽子笑着看了一下段爷爷,又看看那边一直不敢过来的黄伯伯,点头说“好。”

    这帮子老家雀,看样子个个都有花花肠子呢

    场院里,七八口樟木大箱子被齐齐的打开。

    江鸽子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盒子开盖之后,他取出一只树叶形状的银色六挂步摇轻晃了两下。

    老戏台前,一阵久违的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迅速荡漾开来。

    本在巷子山墙附近做针线的几个老奶奶,忽停了针线,都一个个的齐齐向着这边瞧了过来。

    白兰花面上带着一丝得意的问到“杆子爷,我家这盔头组的手艺如何”

    江鸽子赞叹的捏起一只百灵鸟的银色头饰反复看着,嘴里也是真心实意的赞叹着“漂亮,厉害现在这样的手艺还真是不多了。”

    “不多”白兰花秀眉一扬,带着小傲娇的样儿说“这边的我还不清楚都是浇铸模子出的劣货能制成这样儿的,一丝一丝裹出来的手艺,也就是我一家了真催命一般,害的我小师叔每天儿住在我们那破窝棚委屈着,那真是从头到尾都守着,出一件要反复摸上好几次,那是错一点儿都不成的。”

    江鸽子闻言轻笑起来“他哪儿是去监工了他是嫌弃我动电锯闹腾,去你们那边躲清静是真的。”

    说到这里,江鸽子扭脸对着舞台上喊了一句“桃子,你带她们下来”

    说完,江鸽子对白兰花说“劳烦接下来,那就麻烦白班主了。”

    白班主一伸手从袄子挂坠儿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白骨扇,用秀手一开一合的轻笑到“说哪儿的话我也算是老三巷子出去的,这都是份内的事儿,再说了我这都是收钱儿的,您少一文,我就躲一文的懒,得了,这里就交给我了。”

    然而,白班主这大话说了没几分钟之后

    她拿着小扇子,支着桃子的下巴,左右不客气的打量了一番,接着就黑了脸。

    她说“我的苍天,你娘咋养的你”

    咋养的

    桃子姑娘有些听不明白,面前唱大戏一般的老阿姨在说什么。

    这姑娘到也实在,人家这样问,她就实问实答了。

    “吃米吃面吃菜我爸发奖金,就吃肉”

    白兰花胸腔一鼓,很快她又收了笑,用小扇子捂着嘴巴,眼神忽变的严厉起来,语言如刀刃过心尖,开始放血般的说了起来

    “可真是,瞧这癞皮儿一般的脸面都说元宝河畔出美人儿好么如今美人就甭想了,一个个的就连人样儿都没有了,竟脸都不会洗了瞧瞧这脸上长的这是腿毛吧

    你这是什么啊疙瘩都连成山丘了,得让你娘拿锅铲咔嚓才能去的包啧啧啧也不知道叫你娘给你们去去浮火,女人汤你们娘给你们煮过么

    咱老三巷的姑奶奶的棺材板儿都要盖不住了瞧瞧咱们的姑娘吧哎呀呀,这真是被那帮子牲口把美丑观念都灭的渣儿都不剩了这都怎么收拾的自己还吃肉白活十七八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活成这样儿,我若是你们就找一根绳子拿着,找个房梁吊死得了”

    这话可太难听了,有几个心理脆弱的小姑娘眼圈都红了。

    薛班主咳嗽了两声,语气带着一丝虚弱的阻止到“得了,不怪她们,这怪她们爸妈再说了,你也清楚,这哪儿置办的起啊你说说得了啊过了”

    白兰花扭脸骂了一句“您也是您看您身上穿的这都是什么长袍大褂儿的,您以为登台呢甭管我这里就没置办什么事儿把脸卡茨干净了都做不到啊”

    薛班主难得乖巧的点点头,点着盲杖迅速逃离现场,去了茶亭。

    在他身后,白兰花的声音一绕三弯儿的还在那边插刀。

    “统统给我打热水,去把你们的锅底灰脸都给我去去灰,去不掉你们就给我试试”

    茶亭内,江鸽子肩膀颤悠了一下,他左右看看这群平时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的老家雀儿。

    这会子可好,都一个个的小心翼翼的,噤若寒蝉的躲在这边,齐齐的都假斯文起来了。

    拿个茶盏还翘了兰花指

    你们以为是外面那位呢分不清现实跟舞台,四处随意起范儿,说话跟念台词儿一样要端着来

    江鸽子无奈的笑笑,低头继续摆弄那些银饰。

    好半天儿,黄伯伯才蹭过来,悄声问他“杆子爷儿,这些都是银子”

    江鸽子嗤笑“美得你们,银子白铜”

    “哦白铜啊,我就说呢这都多少年没见到完整的姑娘首饰了”

    “我外面还给她们定了绣衫。”

    “呦,那敢情好。”

    “她们不洗干净脸,谁也不许穿。”

    “我看挺干净的啊,您看桃子,多好啊,红丢丢,粉嘟嘟的”

    几个老爷们小声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个个的也支着胆子,悄悄过来,低头充满情谊的看着那些东西。

    段爷爷摸着一支喜鹊登梅说“他娘以前就有这么一套,后来家里不好,就给老太太拆了,一件件的换了米面吃了哎,也是对不住孩子们老以前,咱老三常的姑娘,就是再穷的门户,金子买不起,也都要给姑娘们打一套见人的银装扮那时候,小丫头出去,脚上最少也得坠上八个银叮铃杆子爷儿,不是我夸奖您,您才多大,咋知道这个规矩的”

    “是呀,那会子的姑娘多好过,老三巷子一大早,叮叮当当都是脆生生的响动,那会多好啊”

    江鸽子从箱子里翻起一层隔板,随着一阵铃铛响,他又提起一条白铜打造的如意扣腰带说“最近去看了本地的郡志,见了几幅绘图绣像,就觉着很好看。”

    黄伯伯拍拍腿,本来他想大声说句话来着。

    然而外面忽传来一声怒喝。

    “洗不掉不可能这又不是胎记这是陈年不洗的黑脖圈儿啧啧去削一盆土豆切成丁泡水,都给我把脸面泡在土豆水里我还不信了,这世上还有洗不干净的脸”

    一屋子人都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

    吓了一跳的江鸽子也摸了一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