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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0812二更
    听了这声呼唤, 范雨沐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如今两人身份相差悬殊, 如果她敢不理会走开, 那冯潋楚就敢叫人把她揪回来。

    范贵人只得停下脚步,回身向着冯德妃行礼。

    “见过德妃娘娘。”她低着头, 声音也很轻。

    要知道这一句唤出, 不知有多少不甘跟激愤在心中盘舞。

    冯潋楚当然明白,因为当初她早尝过这种滋味。

    德妃缓步走到范雨沐的跟前,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得向她行礼的人, 现在反向着自己低头。世事真是奇妙。

    “贵人行色匆匆, 这是着急去哪儿啊”冯潋楚笑吟吟地看着范雨沐。

    范贵人低着头道“先前去了贤妃娘娘处请安。”

    冯潋楚微笑叹道“原来是去给贤妃请安,只是贵人为什么这样厚彼薄此可知当初才入宫的时候, 贵人可是跟我最为亲厚呢。”

    范贵人仍是垂头低眉道“因为知道娘娘最近身体欠佳,怕娘娘不喜欢人聒噪打扰, 所以还未敢去,本想着改天”

    冯潋楚听她说“身体欠佳”,嘴角隐隐抽动了一下“贵人真真儿是有心了, 还牢记着我身体欠佳,说来也是, 当初在甘露宫里,若不是贵人推了我一下,我也不至于被伤到只可惜我的命偏是大, 竟一时半会儿没有死, 又多亏了皇上顾恤疼惜, 整天什么珍贵药材可着我糟蹋,居然又好起来了”

    范雨沐听她只说这些刺心的话,只可惜不能转身走开,只得勉强维持脸上表情。

    “如今又给封了妃,这可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冯潋楚感慨般,道“不过本宫突然想起来,这或许就是因祸得福吧,而且这一切,好像都是拜范贵人所赐”

    范雨沐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娘娘说笑了,这跟妾身有何干系”

    话音未落,冯潋楚一掌掴了过去。

    这一掌来的甚是突然,把冯潋楚身边的宫女嬷嬷们都吓了一跳。

    范雨沐更是给打懵了,她捂着脸,震惊地看向冯潋楚。

    冯潋楚盯着她冷笑道“贱人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从才进宫你就踩着我讨了皇上的好,然后在甘露宫又想一了百了地害死我,你却说跟你没有干系是本宫命大才没让你得逞。”

    范雨沐雪着脸,眼中自有掩不住的怒意,却仍咬牙道“娘娘还是谨言慎行,您所说的话我全然不懂。”

    “你当然懂,你只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而已。”冯潋楚抚了抚有些疼的手掌,神情又慢慢舒缓,“想不到吧,你竟然也会有今天。”

    范雨沐胸口微微起伏,想到当初,又看看现在,物是人非,竟被人欺辱到这种地步。

    她终于忍不住冷笑说道“今天又怎么样,皇上只是把你当枪使,让你替贵妃娘娘遮风挡雨,你还巴巴地高兴呢可知道满朝文武都把你们冯家视作眼中钉了”

    冯潋楚一怔,定睛看向范雨沐。

    “怎么,你难道真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你的”范雨沐以为自己切中了冯潋楚的要害,“你难道不知道,你只是个”

    但就在这时候

    “哈哈哈”冯潋楚仰头笑了数声,把范雨沐笑懵了,片刻,冯潋楚拭去眼角笑出的泪,道“真奇怪,当初也有个人跟我说这话来着,那会儿本宫还没有多想,只是略觉奇怪而已,现在突然听贵人也这么说,这才明白,原来果然她当时也跟贵人这样,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无可奈何呀。”

    范雨沐愣住“你、你说什么”

    “没,我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冯潋楚像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又点头叹道“我倒是要感激你们两个,一个把我踩下去,一个扶我爬上来。好吧,你们且放心,不必替我如此不平。本宫毕竟已经大错过一次,知道那种万劫不复、四面楚歌的绝望滋味,也正因此而知道如今所有的不易,现在我若不知道进退分寸,我也就白活了”

    说到最后,她笑的踌躇满志。

    范雨沐呆若木鸡。

    冯潋楚却又走到范雨沐身旁,低低说道“知道你为什么落到现在的地步吗不是因为你的手段不够,是你们根本站错了队,当初皇上需要有个人支持他,提出皇后册立的事,那会儿若是你父亲能够站出来,那此刻姐姐哪里还会是如此灰头土脸只是工部尚书不舍得他原先所站的地方,所以只得劳烦你们让位了。”

    她略停了停,转头看向范雨沐的脸,因给她打了一巴掌,雪白的脸上浮现几道醒目的红肿印记。

    冯潋楚看的赏心悦目,又说道“你方才去给郭贤妃请安,只怕不是请安罢了,你是想求她帮你对不对帮你在皇上面前说说情,让他放你们范家一马,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大厦将倾可惜,你一早就进错了庙,拜错了神”

    范雨沐一阵头晕,她突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冯潋楚比自己的品级高太多。

    范贵人转头瞪着冯潋楚“你你不用如此小人得志要知道狡兔死,走狗烹有你们冯家倒霉的时候”

    话没说完,冯潋楚身边的宫女喝道“好大胆敢如此对娘娘不敬。”

    旁边一名嬷嬷也立刻上前,啪啪赏了两个耳光给范雨沐“还不向娘娘请罪”

    范雨沐的脸很快肿了起来,她看着冯潋楚,却并没有跪下。

    冯潋楚却并没有生气,只慢条斯理地说道“谁让你们动手的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贵人呢”

    宫女跟嬷嬷忙低头请罪,冯潋楚道“其实很不必咱们在这里着急,过一阵子,自然会有人代劳,而那会儿,也不仅仅是两个耳光这么简单了,范贵人像是今儿这样享福的日子你怕是不多了,且多多珍惜才好。”

    范雨沐自觉如同溺水之人,心也一直往下沉“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自然知道,何必多问呢”冯潋楚怜悯地看她一眼,嫣然一笑,转身道“耽搁了本宫赏花,今儿的迎春开的不错,待会儿摘上几支,放在玉净瓶里,孝敬给贵妃娘娘去。”

    果然如同冯潋楚所说,在皇后册封大典之前,南镇抚司势若雷霆地抄检了工部尚书范府。

    从范家以及其来往密切的亲戚家中搜出了许多不该有的物件,比如跟京外地方官员的私信,巨额的银票,御用犯禁的物品,又从范府的密室里头搜出了许多私账账簿,上面所记录的都是范尚书在工部任职的时候,经手地方营造,宫殿整修等等所贪墨的银两,另外便是其他官员们贿赂的账目,数额庞大,令人触目惊心。

    随着这一宗案子的浮出水面,许多跟范尚书有牵连的人也相继落马。

    而就像是冯潋楚所说的,当时范雨沐前往郭贤妃处,也并不是请安那么简单,而是想求郭贤妃在赵宗冕面前求个情,只是贤妃也并非蠢人,又怎会豁出身家性命,去为了她蹚这趟浑水

    毕竟这宫内的贵主并没有谁是傻子,早在年前,赵宗冕冷落范雨沐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得到了讯息,知道工部尚书也摇摇欲坠了。

    范贵人在得知家族被抄,众亲眷也纷纷下狱后,前往勤政殿哭求,却给内侍们拦住。

    范雨沐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便晕厥过去,由内侍抬回了本宫中。

    是夜,从延秀宫中得了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原来范贵人醒了之后,便把身边的宫女太监尽数打发,而她竟用一根衣带,在床柱上自缢身亡,临死之前留下遗书,恳求皇帝放自己的眷族一马。

    此事虽然意外,伺候范贵人的那些宫侍也因此被内务司惩罚,尽数发往浣衣局使唤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在宫内外掀起什么波澜。

    人人都看出了皇帝是要整治范家的,而且也的确是证据确凿,把所有想说情的人的嘴巴都堵住了,若这时候开口,犹如瓜田李下,何况南镇抚司也仍一直在追查跟范家来往密切的人,忙着切割关系还来不及呢,谁敢往前凑。

    所以范贵人的死,仅仅成了后宫起居注中的一条乏善可陈的记录,如此而已。

    只是西闲作为六宫之主,在听说了这消息后,未免又有些不快之意。

    但是范贵人之死,绝非范雨沐一人的责任,却是西闲无法插嘴的,而且就算范贵人不死,因为范尚书之事,也必然会连累到她以后她在宫内的日子可想而知。

    于是西闲只吩咐内侍,让好生安排范雨沐的后事,不可疏忽怠慢,这也是西闲唯一能做的了。

    幸而眼下除了册立大典外,还有一件喜事临近,所以西闲也并未在范贵人之事上多耗费心神。

    这件喜事,自然就是顾恒的婚事。

    顾恒的祖上原先是开国元勋,只可惜顾家人丁单薄,到了顾恒这一代,顾恒年幼之时,他的祖父以及父亲便相继而亡,家中只有几个长辈女眷尚在。

    只是顾恒自己争气,早先得成宗青睐,后来又是赵宗冕的心腹,所以在京城之中,亦无人小看顾氏。

    而且顾家跟陆家的联姻,也算是天作之合,强强携手。

    赵宗冕又知道顾家的人少,怕不顶用,所以特命内务司跟鸿胪寺分派人手,帮着顾家安排婚事事宜,又交代西闲,让她看着赐些东西给顾家,以示厚爱恩宠。

    所以这连日,西闲把后宫所藏的种种珍品都过目了一遍,捡了几样雅致难得的,其中有陈设物品,也有头面首饰之类,不下百件,可算是价值连城了,命太监以红帛包裹,装盛妥当。

    除此之外,又特赐玉如意一对,香珠十串,上等贡绸白匹,宫女十名,送往顾家。

    这日,顾家的老诰命夫人进宫谢恩,西闲不免招待了,却见老夫人满头银丝,言语和蔼温雅,气质极佳,西闲倒是跟她相谈甚欢。

    到诰命夫人起身告退,顾恒从外而来,亦上前行礼。

    西闲笑道“顾统领从何而来”

    顾恒道“方才在勤政殿伴驾,皇上因听说今日祖母进宫谢恩,所以让微臣过来接着。”

    西闲温声道“如此甚好。本来夫人如此年高,很不必再鞍马劳顿多走一趟了,所赐之物,皆是皇上厚爱之意,反劳动夫人如此,我正过意不去,有顾统领陪着却极妥当了。”

    于是祖孙两个告退出了甘露宫,顾恒搀扶着祖母,走不多时,后面有太监抬了肩舆而来,道“贵妃娘娘体恤老寿星年高腿脚不好,特赐了肩舆,请老寿星坐了出宫。”

    诰命夫人不便推辞,便上了肩舆。顾恒一直送出了宫门才止步。

    老夫人上车之前,拢着顾恒的手说道“恒儿向来是个冷清寡言的人,之前却在家里多次赞扬贵妃,我还只当你是向着皇上才如此盛赞,今日一见,如此慈柔怀惠,才知道果然是难得的品性。”

    顾恒眼中透出喜悦的微光“我早跟祖母说过,您见了就知道,不必我多说。”

    老夫人颔首,她望着顾恒眼中的光芒,缓缓说道“可是,再好,也是将要母仪天下的人呀。”

    顾恒微震,对上老夫人别有深意的双眼,终于垂头道“这是自然了。孙儿明白。”

    诰命夫人在顾恒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便要转身上车,只是一转身间,却又回身垂首,向着顾恒道“以后,若无要紧之事,你可记着,别紧着往甘露宫再去了。”

    顾恒的心陡然缩紧,感觉老夫人的手微微握重了些。

    半晌,顾恒才道“孙儿记着了。”

    回答这句的时候,突然眼前有些模糊。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